第30章 接旨

  自幼與宣文帝一同長大的長公主一眼看出他心中顧慮和盤算,瞳孔微縮,抬手輕輕搭在他的胳膊上。

  「皇上,您不覺得,這孩子很面善嗎?」

  說著,朝著陸宛央的方向側了側身。

  兩張臉並列,宣文帝微微一滯,頃刻間仿佛被遙遠的記憶攫住了。

  「她……確實像皇姐小時候……」

  說話間,他也明白了長公主想說什麼。

  

  他這個長姐,從小就是悍勇無畏,巾幗不讓鬚眉。

  當初小郡主斷了氣,鐵人一般剛強的她沒有在他眼前落淚,可不過三日,她便自請前往西燕和親。他知道,她是遠離這個傷心地。

  那個孩子的死,是她永遠的痛,也是他的痛。

  仿佛觸及某處陳年不愈的爛肉,他倏地瑟縮了下。

  回憶如走馬燈,宣文帝也慢慢收回近乎銳利的視線,「皇姐膝下無女,若瞧上這丫頭,也是她的福氣。」

  能讓這個眼也不眨滅了強國西燕的帝王鬆口的,也只有護國長公主謝朝陽了。

  在場眾人不約而同壓住了心裡的感嘆。

  宣文帝掃了高紜一眼,「你個老東西朕看也是頭昏眼瞎了吧,有長公主在這鎮著,用得著你胡攪蠻纏嗎?」

  皇上不能沒有台階,他只能成為那個台階。

  「老奴愚鈍,求陛下和長公主開恩!」高紜垂眼,眸底晦暗如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還不快滾出去!」

  陸宛央倒是沒想到,長公主居然說她長得像已經夭折的小郡主,忍不住詫異,可觸及謝無妄的眼神,心裡又慢慢安定下來。

  是了。

  長公主是什麼身份,怎麼可能認一個見面不過兩次的她為義女,一切都是為了謝無妄罷了。

  這麼想著,就見高紜一臉惶恐退出了乾正殿,腳步卻不見任何慌亂。

  長公主輕嘆,「本宮倒是想,可惜啊,這丫頭先被旁人瞧上了,求著本宮幫忙當說客呢。」

  說話間鳳眸瞥過謝無妄,宣文帝頃刻明白。

  「這就是你前幾日跟朕說的人選?」

  這小子,明明就心裡有了人,還忽悠他說不確定……

  「你為何不直接與朕說?」

  敢情,他覺得他與姑母,比親生的父皇還要親!

  謝無妄連忙開口,「兒臣當時還不確定,而且她的身份未定,父皇又整日忙於政務,兒臣自幼沒有母后護著,遇到這種事,只能讓姑母幫我掌掌眼。」


  這謝無妄不愧是整日流連溫柔鄉,哄人順帶賣慘可謂一絕!

  陸宛央在心裡鄙夷了他一遍,唇角扯出配合的嬌羞淺笑,在他看過去時,怯怯然垂下了眉眼。

  謝無妄無聲挑了挑眉。

  仿佛在說,彼此彼此。

  在宣文帝和其他人看來,兩人早已郎情妾意,就在宣文帝摸著鬍子思索時,廖燮卻沉著臉開口,「長公主若是與陸大小姐有緣,也是她的福分,可是榮王殿下畢竟是皇上和先皇后唯一的嫡子。」

  話到這,他眼底的不屑根本藏不住,「配一個連身份都尚未分明的女子,未免太過滑稽,老臣曾答應先皇后照顧榮王殿下,便有規勸之責!」

  「規勸?」長公主忽然冷笑出聲。

  「這麼多年,無妄干下的那些荒唐事還少嗎?」

  長公主不顧宣文帝的臉色,直勾勾凝著廖燮,「他二十四歲還是個閒散皇子,無妻無嗣,永安侯的親事也遲遲沒有推進,你規勸過嗎?」

  「如今他封了王,好不容易想要安定下來,廖院首卻跳出來喊要規勸?」

  她哼了一聲,「依我看,廖大人是覺得陸正淮清正迂腐,比不得永安侯府嫡女門楣高,身份貴重,不能給廖家沾光吧!」

  這話說得極重。

  見宣文帝沉下臉,廖燮心裡就是再有氣有怨,也不敢表現出來,當即跪下請罪。

  「臣絕無此意,長公主這是誅心啊!請皇上明查!」

  「誅不誅心的,你自己心裡有數。」

  宣文帝躺在榻上居高臨下俯視他,「起來吧,你是無妄的舅父,朕信你不會害他。不過……他母后雖然不在了,可朕這個父皇還在,委屈不了他。」

  謝無妄和陸宛央悄無聲息交換了一個眼神。

  經一番敲打,廖燮也不敢再言。

  「臣逾矩了,謝皇上恕罪。」

  宣文帝總算滿意,視線環顧一周,落在謝無妄身上。

  向來愛乾淨的他衣擺上還沾了些許穢物,可他似無所覺,一直看著垂眸不言的陸宛央。

  沒出息……

  宣文帝忍不住皺眉。

  「下去熬藥吧,別都杵朕這裡,看著心煩。」

  他揮手遣退一眾太醫,朝著謝無妄輕嗤一聲,「還不去換件衣服,準備接旨。」

  謝無妄順勢問,「父皇要親自賜婚?」

  瞬間,陸宛央渾身一顫,手指不禁攥緊袖襟間的帕子。


  她克制著沒有抬頭。

  這時候哪怕是一個不對勁的眼神,都有可能讓高高在上的帝王改變主意。

  ……

  「念兮姐姐,你的手法越來越好了,藥丸也像糖一樣甜,比那些太醫開的苦藥好喝多了。」

  紹華公主坐在輪椅上,笑容燦爛拉著酈念兮的手,「沒事多進宮來陪陪我吧,本公主會讓母妃給你好多好多賞賜的。」

  酈念兮心不在焉與她說話,眼睛時不時看向殿外。

  這時,門外一名宮女匆匆而來,是賢妃身邊的人,「公主殿下,皇上宿疾復發,雖然已經暫時用針灸壓制住了,可娘娘讓您近日無事還是不要靠近的好。」

  紹華小臉微變,當即答應下來。

  「本公主知道了,我稱病不去請安就是,讓母妃不必擔憂。」

  顯然宮裡的人對於宣文帝舊疾皆是諱莫如深,連十二歲的紹華公主也不例外。

  話落她急急看向酈念兮,「父皇向來不喜旁人提及他的病,聽說因此殺過好多人,姐姐還是先出宮去吧,過幾日風平浪靜,我再宣你進宮。」

  可提及宣文帝有疾,酈念兮反而沒有多大驚訝,只是擰著眉看向傳話的宮女。

  「你說病情壓制住了?是哪位太醫如此高明?」

  紹華卻不以為然,「宮裡的太醫那麼多,也研究父皇的病那麼多年了,能壓制住有什麼奇怪的。」

  那名宮女深深看了酈念兮一眼,才道,「乾正殿裡發生的事,奴婢不敢揣度,也請酈二小姐莫要揣度,以免惹禍上身。」

  酈念兮似才發現自己的話逾矩,連忙起身,怯聲道,「是我多嘴了,姑姑別生氣。我只是仰慕醫術高強之人罷了。」

  「哎喲,姐姐這是做什麼,快坐下!」

  紹華見酈念兮眼尾都紅了,俏目瞪了那宮女一眼,笑道,「你若想知道,本宮悄悄給你打聽打聽。」

  「公主……」

  那宮女還想勸,卻被紹華遣走,「你回吧,母妃交代的話本公主會記住的。」

  酈念兮目露感激,「一般的針灸之術,隔日便需要重複施針,想來那位神醫還會再出現。」

  紹華隨即拉住她的手,「那酈姐姐後日再來,本宮第一時間與你說,若是方便,說不定還能帶你去見一見。」

  「那就多謝公主了,後日我再來給公主施針。」

  酈念兮也起身告辭。

  垂眸間,清純怯懦的眼底閃過一抹深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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