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恩寵

  酈少欽警惕朝車窗外看了一眼,滿目凌厲瞪她,「父親千叮萬囑的吩咐,你是失憶了?不許再提那個人!」

  酈錦瑟被酈少欽臉上的嚴肅駭住,虛虛掩唇,眸子卻滿是不忿。

  「這裡只有你我兄妹二人,父親又不在。」

  「明明醫術那麼好,卻不肯露面,偏要躲在後宅神神叨叨的,還把治病救人的本事都教給那個庶出的小賤人……」

  「酈錦瑟,你快給我閉嘴!」

  她想挨罰找死,別拉著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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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酈少欽又要訓斥自己,她連忙改口,「行了行了,不說就不說,你心裡知道我的意思便好。」

  說著,倔強的眸子不知不覺紅了。

  可見近日的連番折辱,當真叫她挫敗不堪,心裡也委屈得很。

  酈少欽沉默了一會兒,本想寬慰幾句,但想起陸宛央那些話,到了喉間的話又吞了回去。

  他冷聲道,「你若也想拜她為師學醫術,大可告訴嫡母,讓她為你爭取。」

  想起自己的母親,酈錦瑟哼了聲,「就她那膽小怕事的模樣,今晚長公主的壽宴都不肯陪我來,還指望她在父親面前替我說話?」

  「大哥若不肯幫我,我便自己去求!大不了再被爹打一頓!」

  原以為這麼說酈少欽定會像往常一般心軟,可這回,對面的男人卻無動於衷。

  「那你可要想清楚了,父親因你而被皇上叱責,氣可還沒消。若再聽到這種話,不但要疑心你嫉妒二妹妹,而且還會擔心你打擾風姨娘的清淨。」

  「到時候被禁足了,可別說我沒提醒你。」

  酈錦瑟本也只是說說話,沒想到酈少欽真的無動於衷。她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還有一個月就要成婚了,決不能再被父親關起來!

  「也罷,反正來日方長,待我收拾完陸宛央和她那卑賤的生母再說!」

  此言一出,酈少欽若有所思朝崔雲瞥了一眼。

  觸及酈少欽陰鷙沉冷的眼神,崔雲心尖猛顫,隨即垂頭避開。

  看來,大公子是將她與小姐的話都聽了進去!

  不過好在,大公子始終是小姐的嫡兄,自是不可能幫陸宛央的……

  ……

  陸宛央離開時長公主派了馬車送她,可剛駛出暗巷,就被人攔了下來。

  「央央,我有話與你說。」

  是蕭衍的聲音。


  沒想到蕭衍居然等到現在,可她一點兒也不想見到他。

  「我與大人沒什麼好說的。」

  「一個月後你就要過門了,你確定要這麼對我?」蕭衍的話警告意味十足,「到時候你再求我可就晚了。」

  可馬車裡的陸宛央只譏諷勾起唇角,「誰求誰,可還不一定呢。」

  蕭衍劍眉微蹙,可隔著窗簾,卻看不見陸宛央此刻的表情。

  若非知道這是長公主府的車,他早就上前強行撩開窗簾,將人抓下來。

  「你以為長公主真的會在意你?」

  他篤定陸宛央是想仗著長公主跟他拿橋,不禁冷笑,「像長公主那樣的貴人,豈會將出身低下的你放在眼裡!」

  「她抬舉你,不過是權勢博弈,想要借你打壓錦瑟,給永安侯府一個教訓罷了!」

  陸宛央一雙明眸淡若止水,不咸不淡瞥他,「我的身份我自己清楚,不勞蕭大人屢次提醒,至於長公主如何看我,更與蕭大人無關。」

  她比誰都清楚。

  真正因為身份而不將她放在眼裡的,不是別人,而是他蕭衍!

  蕭衍攔車,本是想哄哄她,如今見她半句也沒聽進去,反而對他越發疏離,蕭衍心裡隱隱不安。

  可只要想起不過多久,陸宛央就要成為他的妾室,下半輩子只能依仗他的恩寵憐愛而活著,忽然便又硬氣了些。

  他抓住車帘子,頂著呼嘯的寒風,薄唇抿起,「宛央!我等了你這麼久,你真要如此對我?」

  她看也不看他半眼,朝車夫揚聲,「走!」

  馬兒嘶鳴一聲,馬車咕嚕轉動,猝不及防間差點將蕭衍帶倒。

  他踉蹌了幾步,看著飛雪中漸行漸遠的馬車,眉宇凝霜,佇立在雪中一動不動。

  為什麼?

  她明知自己陸家小姐的身份是假的,又不擅長交際,為何偏要執著於正妻之位?

  做妾真就這麼委屈嗎?

  若他日後寵她愛她,讓她照顧自己所生的孩子,又有何不同?

  說到底,還是她心眼太小,看不清自己!

  新換的小廝全喜撐著傘湊近,「大人,咱們四個車輪子不知被哪個缺心眼的卸了,您進屋避避雪吧。」

  蕭衍聞言臉色更沉,「你怎麼看守的!四個輪子被人卸了都不知道,要你何用?!」

  從前全福在的時候,就從來不會出這種錯漏!

  全喜撓頭,一臉頹然,「天冷,總管喊我進屋避雪,我以為馬車停在長公主府的院子裡,沒人敢……」


  似想起什麼,他咬牙切齒道,「最可氣的事,那人居然在馬車裡扔了幾片金葉子!這可不就是在羞辱咱們蕭家嘛!」

  蕭衍眸底閃過一抹銳色。

  既是在長公主府里,說明動手的人與今夜赴宴的賓客脫不了干係。

  是誰?

  他自認今晚除了陸宛央,沒得罪過任何人,可陸宛央是長公主府的人送出來的,不可能是她。

  到底誰故意要整他?!

  思緒翻湧間,身後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蕭大人若不嫌棄,便乘我的馬車回去吧。」

  蕭衍一看,竟是酈念兮。

  飛雪之間,女子撩簾望來,明眸燦若星辰。

  蕭衍渾身被凍得冰冷,鬼使神差點了點頭,「多謝。」

  進馬車後,馨香和暖意讓他腦子清醒了些,不由窘迫起來。

  孤男寡女,又不甚熟悉,被人瞧見終究是不好。

  酈念兮仿佛看透他的想法,輕聲細語道,「不過多久,便該喊大人一聲姐夫了。」

  是啊,不過多久便是親戚了,也不算生疏……

  蕭衍定下神來,「今日多虧酈二小姐,幫了母親,又幫了我,日後酈二小姐若有需要,只管開口吩咐。」

  馬車內燃著燭火,酈念兮紅腫的臉頰十分刺眼。

  他忍不住蹙眉,「你的臉……」

  剛一開口,酈念兮連忙撇開臉,「我在宴席中替長姐圓謊,陸大小姐怪我也是應該的。」

  蕭衍愣住,眸底瞬間燃起火苗,「是陸宛央動的手?」

  聞言,酈念兮急急搖頭,「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摔的,大人別誤會!」

  她身形嬌小,聲音軟糯,裹在白色狐裘里,就像一隻與世無爭的兔子,惹人憐愛。

  「我知道了。」蕭衍也不為難她,扯出一個微笑,心裡的惱火卻絲毫未消。

  陸宛央真是越發能耐了,還沒嫁進蕭家,便開始仗著他的身份地位耀武揚威了!

  酈念兮似是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道,「待會兒我在巷口放大人下車,若是旁人問起,還請大人莫要提及我。」

  看著她心驚膽戰的模樣,蕭衍深知她身為庶出,在永安侯府這樣門第森嚴的地方,過得恐怕也不盡如意,從善如流頷首,「你放心,我不會向任何人說起你。」

  酈念兮垂眸,總算露出笑容。

  一雙白皙的手有些侷促地將手爐遞給他,「大人暖暖手吧。」

  這瞬間,蕭衍恍然想起陸宛央。

  從前他寒窗苦讀的時候,陸宛央給他送吃食來,也總會給他帶手爐,換炭火,明明被嗆得咳嗽連連,還逞強說自己可以做好,讓他安心看書不要分神……

  可惜,她的身份終究太低。

  思及此,蕭衍的視線不覺在酈念兮身上多停留了幾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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