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像你的崽崽

  他伸頭,仔細看了看滿滿通紅的臉頰和渙散的眼神,心裡瞭然。

  是致幻了。

  多半是吃了被污染孢子沾過的野蘑菇,幼崽身子弱,反應最明顯。

  他放柔了聲音,像哄受驚的小鹿似的,輕輕開口:

  「小崽崽,你看看我,還記得我嗎?」

  滿滿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眼前的人影和阿母的影子疊在一起,又慢慢分開。

  她眨了眨眼,小聲抽噎著:

  「大、大爹爹?」

  眼前祁鳴的臉已經變成了蒼狩的臉。

  滿滿撲過來攥住他的衣袖,小身子還在輕輕抽噎,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星,卻蒙著一層渙散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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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祁鳴的手往樹林深處拽,小短腿邁得飛快:

  「大爹爹!你快來!阿母來了!就在前面!滿滿找了阿母好久好久!」

  祁鳴被她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垂眸看著小崽子攥得緊緊的小手。

  他知道致幻的幼崽不能強掰,不然受驚了反倒更麻煩,便順著她的力道放緩腳步,聲音放得愈發柔和:

  「好,我們去找阿母。不過走之前,先吃點草葉,不然等會兒阿母看見你臉紅紅的,該擔心了。」

  「草葉?是甜甜的嗎?」滿滿歪著腦袋想了想,停下腳步仰起小臉,「比紅果子還甜?」

  「有一點點苦,但吃完就能清清楚楚見到阿母了。」祁鳴溫聲哄著,轉身從隨身的獸皮袋裡翻出幾株葉片肥厚的解毒草,細細揉碎。

  他蹲下身,掌心輕輕托著滿滿小小的下巴,「來,張嘴,咽下去就不暈了。」

  滿滿皺著小眉頭,乖乖張開嘴。

  草汁清苦澀口,她小臉皺成了一團,卻還是鼓著腮幫子硬咽了下去。

  沒過片刻,她忽然捂住肚子,小臉一白,俯身「哇」地一下把剛喝的魚湯連帶著野菜全吐了出來。

  祁鳴連忙伸手輕拍她的後背,擦去她嘴角的污漬,語氣溫和:「沒事了,吐出來就舒服了。」

  吐完之後,滿滿暈乎乎的腦袋瞬間清明了不少。

  她眨了眨眼,眼前的人影漸漸清晰。

  不是大爹爹冷硬的側臉,是那個長著淺褐色鹿角、眉眼溫柔的獸人。

  她愣了愣,隨即眼睛唰地亮起來,脆生生地喊:「三爹爹!」

  祁鳴擦手的動作一頓,抬眸看向她,墨色的眼眸里滿是詫異。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滿滿的額頭,溫度已經降了下來,眼神清亮,焦距也穩了,分明是毒已經解透的樣子。

  「怪了,吐出來應該就好了啊。」他低聲嘀咕了一句,又俯身與滿滿平視,語氣帶著幾分困惑,「難道沒有吐乾淨?」

  他說著又掏出了幾片解毒的草葉,想要餵給滿滿。

  滿滿看著這草葉,嫌棄地搖搖頭,「啊!滿滿不吃啦!」

  「這不好吃,是苦苦噠!」

  「滿滿現在腦袋已經不暈啦!」

  「不暈了...」祁鳴眨眨眼,「那小崽崽,你剛剛喊我什麼?」

  「三爹爹啊!」滿滿理所當然地回道。

  祁鳴有些吃驚,「可我不認識你啊。」

  滿滿聞言歪著小腦袋,盯著祁鳴看了幾秒,隨後往前湊了湊,小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臉蛋:

  「你不記得滿滿了嗎?」

  「你好好看看滿滿呀,你看滿滿不眼熟嘛?」

  祁鳴嘴巴微微張著,有些語塞,「我是記得你......」

  畢竟中午才在溪邊見過。

  可這又不能代表他是她的爹爹了啊。

  滿滿聞言,嘴角一揚,踮起腳尖,小身子又往前傾了傾,軟乎乎的小手輕輕拽了拽祁鳴的衣袖,奶聲奶氣地問:

  「那你看著窩,就不覺得窩像你的崽崽嘛?」

  「...什麼?」祁鳴傻眼地看著滿滿。

  像他的崽崽?

  但他根本就沒有崽崽啊!

  滿滿眼睛瞪圓了,看著祁鳴,認認真真地給他講道理:

  「阿母說過的呀!額頭上長兩個角的,就是爹爹!大爹爹有八塊腹肌,二爹爹有金黃色眼睛,你有小角角,所以你是三爹爹!」

  她說著,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祁鳴額角的淺褐色鹿角,指尖蠢蠢欲動:

  「三爹爹,滿滿可以摸摸你的角嗎?就摸一下下!」

  祁鳴看著她滿眼期待的小模樣,忍不住彎了彎眼。

  他蹲下身,微微低頭,將鹿角湊到她面前,聲音溫和得像浸了溫水:「那你要輕點摸哦。」

  滿滿立刻屏住呼吸,伸出小小的指尖,輕輕碰了碰鹿角的表面。

  溫溫的,帶著細膩的骨質紋理,摸起來光滑又特別。

  她摸了又摸,眼睛越睜越大,滿臉羨慕:「好漂亮呀......」


  她摸完,又蔫蔫地垂下小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額頭,小嘴巴噘得能掛油壺:

  「滿滿都沒有角,也沒有大爹爹那樣毛茸茸的耳朵......」

  祁鳴被她這副小大人似的失落模樣逗笑了,胸腔里溢出幾聲低沉柔和的笑。

  他總算弄明白了,這笨笨的小崽崽估計只記得爹爹長角了,所以看到他的鹿角就把他錯認成了某位爹爹。

  祁鳴揉了揉滿滿的頭頂,語氣帶著點無奈的溫柔:

  「傻崽崽,哪能隨便認爹爹的。我不是你的爹爹。」

  「你就是!」滿滿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臉篤定,「有角角的就是爹爹!阿母不會說錯的!」

  祁鳴看著她較真的小模樣,淺淺笑了笑,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苦澀。

  他指尖輕輕拂過自己的鹿角,聲音輕了幾分:「我是壞人,不是你爹爹。」

  滿滿眨眨眼,滿臉不解。

  壞人?

  她歪著腦袋,上上下下打量了祁鳴好幾遍,小臉上寫滿了困惑:「可是三爹爹不是壞人啊。」

  「三爹爹很溫柔呀,說話輕輕的,還給滿滿解毒藥,還給滿滿小魚魚。」

  她掰著手指頭數,數一根彎一根,「這麼溫柔的人,怎麼會是壞人呢?」

  祁鳴一怔,隨即失笑。

  小孩子的判斷總是這樣簡單直接,卻又戳得人心尖發暖。

  他沒有解釋,只是說,「你跟著我,會受傷的。」

  祁鳴伸手將滿滿抱了起來,動作輕得像怕碰碎她:「先不說這個了。」

  「中午跟著你的那個獸人,是不是也吃了蘑菇?」

  想來他肯定也是中毒了,所以才讓這個崽崽一個人跑了出來。

  「對!」滿滿忙不迭點頭,「窩們用白白胖胖的蘑菇熬魚湯啦。」

  「魚湯可好喝啦,大家都喝啦,然後都變得暈乎乎的。」

  滿滿說著,小腦袋晃了兩下。

  祁鳴眼裡帶笑,「那他應該也中毒了,我們回去看看他們好不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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