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水底金瞳
夜裡，洞外的風嗚嗚刮過亂石堆，時不時傳來幾聲凶獸遙遠的嘶吼。
蒼狩把那張破舊的獸皮鋪得厚一些，將滿滿圈在自己懷裡護住。
小小的一團暖乎乎的幼崽蜷縮在他胸膛前，呼吸淺淺軟軟。
他垂眸，目光落在滿滿熟睡的小臉上。
小臉圓乎乎，睫毛長長的，嘴角還微微翹著，想必是做了甜甜的好夢。
蒼狩眉心微動，想著滿滿之前說過的話，忍不住伸手捏捏滿滿的小臉，似乎真像滿滿說的那樣，感覺到幾分開心。
他收緊胳膊。
是獸神終於看不下去了，所以派這個幼崽，來拯救他這個可憐獸人了嗎？
他望著滿滿的睡顏，在心裡默默道：他一定會珍惜的。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慢慢褪去，天色蒙蒙亮時，蒼狩輕輕拍了拍滿滿的後背。
小崽子哼唧兩聲，揉著眼睛坐起來，發梢翹著幾撮呆毛，懵懵懂懂地問：「爹爹，天亮啦？」
「嗯。」蒼狩順手替她理了理皺巴巴的草裙，「我們換個地方住。」
洞內東西不多，收了剩下的烤肉、裝甜水的竹筒，再把獸皮疊成小包袱往肩上一搭，兩人就動身了。
蒼狩抱著滿滿往蠻荒深處走，專挑植被茂密、背風隱蔽的地方走，一路避開凶獸的領地，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處環抱的山谷。
谷中有溪水流過，兩岸長著粗壯的古樹，枯藤繞著石壁垂下，隱蔽又擋風。
「就這兒吧。」蒼狩把滿滿放下來，「我搭木屋，你別跑遠。」
「好！」滿滿眼睛亮閃閃的，拎著路上摘的野果，顛顛地往溪邊跑，「滿滿去洗果子，給爹爹吃！」
蒼狩點點頭，拎起石斧轉身進了林子。
斧刃砍在樹幹上，發出「咚咚」的悶響，一棵棵粗壯的古樹應聲倒下。他動作利落，不多時就備好了搭屋的木料，正準備往回搬，耳尖卻微微一動。
遠處傳來雜亂的打鬥聲，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屬於雪狼獸人的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他眉頭一蹙。
雪狼一族大都群居，而這附近能流落進蠻荒的雪狼獸人，也應該只能是蒼山部落的人。
蒼狩拎著石斧循聲走了過去。
亂石灘上，三個面目兇狠的流放獸人正圍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狼獸人拳打腳踢，地上散落著斷裂的石刀。
那狼獸人已經站不起來了，脊背弓著，嘴角不斷往外溢黑血，卻還死死咬著牙，不肯求饒。
「瘦是瘦了點，好歹是個狼獸人，夠咱們吃三天了。」為首的獸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舉起石斧就要往下劈。
「住手。」
冷沉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三個獸人猛地回頭，看見站在亂石堆後的蒼狩，感受著那股鋪天蓋地的五階威壓，瞬間臉都白了。
「五、五階雪狼......」
有人認出了蒼狩的臉，嚇得腿肚子直打顫：「這、這好像是蒼山部落首領！」
蒼狩指尖雷光噼啪一閃，沒多廢話。
三道紫電劈在三人腳邊，炸起漫天碎石。
「滾。」
三個字似冰刀砸在心上，三個獸人連滾帶爬，頭也不回地竄進了林子裡。
地上的狼獸人艱難地抬起頭，看清蒼狩的臉，眼睛瞬間紅了。
他撐著胳膊想爬起來，卻又重重摔回去，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首、首領......真的是您...沃扎終於找到您了......」
沃扎。
蒼狩看著地上鼻青臉腫的獸人，一眼就認了出來，是他當年部落里的得力幹將，性子最軸，也最忠心。
他蹲下身，眉頭緊鎖：「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想查當年您被陷害的事，被他們扣了個罪名，趕出了部落...」沃扎咳著血，語氣卻很堅定，「我來了蠻荒，想找您一起回部落，洗清冤屈。」
蒼狩沉默著，指尖微微收緊。
兩年了，他以為蒼山部落的一切早就和自己沒關係了。
可如今看見忠心的舊部，落到這步田地，心口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與此同時，小溪邊。
滿滿蹲在光滑的大青石上，光著的小腳丫晃來晃去，指尖撥著涼絲絲的溪水。竹筐里的野果紅彤彤的，浸在水裡漾開淡淡的果香，她一邊洗一邊哼著阿母教的小調，小腦袋一點一點地。
「洗乾淨給爹爹吃......」她小聲嘀咕著，把一顆野果搓得發亮。
水面忽然輕輕晃了晃。
滿滿以為是游魚，低頭去看。
澄淨的溪水底下，不知何時浮上來一雙豎瞳。
鎏金色，亮得像浸在水裡的碎金，正隔著水波，靜靜地望著她。
「咦？」
滿滿眨了眨眼，非但不怕，反倒好奇地往前湊了湊，小鼻子幾乎貼到水面上。
「水裡有金色的眼睛呀......」
她還以為是什麼稀奇的水獸，伸著小手指想去碰。
就在指尖快要觸到水面的瞬間，那雙鎏金豎瞳驟然放大。
「嘩啦！！」
水花炸開，冰涼的溪水濺了滿滿一臉。
一條烏黑的巨蟒從溪底竄了出來，鱗片在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身子比水桶還粗，蟒首垂在半空，正對著她。
滿滿嚇得往後一仰，小屁股墩兒結結實實摔在軟泥上。
手裡的野果全撒了，紅彤彤滾了一地，有的順著溪水漂走了。
她張著小嘴，一時間忘了哭，就那麼呆呆地仰著頭，圓溜溜的眼睛和巨蟒的鎏金豎瞳對了個正著。
巨蟒吐了吐分叉的信子，涼絲絲的風掃過她的小臉，沒凶她，也沒咬她。
粗長的蟒尾輕輕一繞，就把她小小的身子圈了起來。
滿滿被卷得緩緩離地，小手下意識攥住一片冰涼的鱗片，懵懵的，還沒從驚嚇里回過神。
巨蟒尾巴一擺，帶著她轉身滑進密林深處，粗壯的身子碾過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滿滿終於從驚嚇中回神，扯著嗓子嚎道：「爹爹！！！」
童聲驚起來樹林裡的鳥獸，那黑蟒速度巨快，不過片刻，就消失在了濃蔭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