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人果真心善
謝恪只說了兩個字,簡短直白到連被曲解的餘地都沒有。
虞落裹緊外袍,有些隱隱的驚訝。
她掩飾得非常好,沒有流露出一丁點。
她以為謝恪不會同意的。
在她前三世的記憶中,謝恪都是孤家寡人,不曾娶妻,也沒有個小妾什麼的,更不出入任何秦樓楚館,清心寡欲得像個太監。
她都已經做好謝恪拒絕,她就死纏爛打的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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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在冷水池子裡一泡,算是把她的腦袋徹底泡清醒了。
在這弄死謝恪,她肯定脫不了干係,但謝恪素日又是深居簡出,錯過這次機會,恐怕就再難見到他了。
這麼一看,只有先接近他,再一步步來。
枕邊人當然是最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住到一塊,連下毒都方便許多。
都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若她不毒死他,豈不是浪費了這千年。
她那可憐的親爹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張著嘴像是被一道九天玄雷劈傻了。
謝恪也沒理會他,一步步走上前來,略微俯身。
虞落活了三輩子,卻還是第一次,和謝恪這麼近距離的對視,連他眼尾一顆殷紅小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麼看來,這人長相當真極好,皮相骨相具佳,虞落在心裡念叨一句,自古美人多薄命,怎麼就這狗東西這麼能活。
謝恪隨手接過身側小廝捧著的大氅,往她身上一披,冰冷指尖擦過她的側臉。
「半個月後良辰吉日,虞小姐可得早做準備。」
鬧了這麼一出,賞月宴虎頭蛇尾的結束,謝恪在內殿換了身衣服才出宮回府,彼時已經是月上中天。
他毫無睡意,靠在案前打開今日送到的密信,上面記述的是虞落的生平。
謝恪一目十行的掃過去,沒發現任何不妥,就是個普通的倒霉蛋。
自小就被奶娘調包,受盡苦楚,回到侯府後也是處處冷眼,身世淒悽慘慘戚戚,若是個心腸軟的,恐怕都心疼哭了。
可惜謝恪見過的慘烈之事實在太多,對此毫無動容。
「大人。」
夜色中,一抹身影悄無聲息的穿過窗戶,落地後恭謹的跪地行禮,「虞小姐回府後直接回了房,不多時便滅了燈,屬下探聽呼吸是睡了。」
謝恪冷笑一聲。
她倒是睡得著。
書房內安靜得令人心驚,只有燭芯燒灼的輕微噼啪聲。
謝恪往後一靠,輕輕合上眼睛,眼底遍布細密的血絲。
上一世臨死前的景色還歷歷在目,清晰得就像是昨天發生過的一樣,若不是親身經歷,他是不會相信世上有這般怪異之事的。
可偏偏就發生了。
一想到前世,謝恪心裡是不甘心的。
他殫精竭慮步步籌謀,卻最終棋差一著,死在虞落手上。
謝恪實在想不明白。
虞家這位倒霉蛋和他有什麼深仇大恨,一門心思追著他殺。
重活一次,他本打算先下手為強,她又和上輩子不一樣了。
他沉默許久,才終於開口:「繼續盯著她。」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麼。
次日,虞落起了個大早。
托謝恪的福,她那從沒正眼瞧過她的親爹今日出奇的和顏悅色,還專程讓管家從庫房給她支取了銀子,叫了繡娘來為她量裁嫁衣。
量到一半,前院小廝匆匆過來:「謝大人送聘禮來了!」
謝恪作為大宣開朝以來第一奸臣,攬財無數,聘禮自然不可能寒酸,整整十八抬,連箱子都是有價無市的極品金絲楠木。
隨著箱子打開,珠寶瑩光將整個室內都照得流光溢彩,皇室下聘恐怕也不過如此了。
謝恪慢條斯理的抿了一口茶,從袖中取出庚帖:「本來下聘之事該有家中長輩前來方顯重視,可惜謝某孤身一人,只能自己登門了,還望侯爺切勿見怪。」
寧遠侯趕緊賠笑:「謝大人言重了,小女能入得謝大人青眼,實乃小女福氣。」
虞落跨進前廳就聽到這麼一句,當即翻了個白眼。
她這個爹倒是很靈活,態度一整個大轉彎,一點都看不出來宮宴上是如何指著她鼻子破口大罵的了。
她剛要說話,謝恪已經抬眼朝她看來,微微一笑,笑意卻不達幽深眼底。
「今日天氣不錯,聽聞蘭湖那邊有一姻緣寺甚是靈驗,不如虞小姐同我一起出去走走?」
虞落袖子下的指尖無意識掐緊了。
「謝大人盛情相邀,我自然萬分願意。」
如謝恪所說,今天天氣的確很好,陽光清透的灑落下來,湖水波光粼粼,湖面漂著眾多畫舫,歡聲笑語和絲竹之聲迴蕩不絕,讓人不自覺便心曠神怡。
虞落心情卻沒因此輕鬆多少。
大宣民風並不算保守,女子和未婚夫婿一同游湖賞玩,培養感情更是尋常,但這事要是放在謝恪身上,那就真白日見鬼了。
更何況……
在這湖邊,也是出過事的。
承安伯府的小公子偷偷溜出來玩,卻不想馬匹受驚落水,待被人救上來後已經太遲,沒兩天就斷了氣。
上一世,虞落提前蹲點,將他救了下來。
謝恪提出要來這,是巧合,還是……
她能重活三次,那麼謝恪呢?
後面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讓虞落不寒而慄。
她本能的去看謝恪,就見謝恪正在搖簽筒。
一隻竹籤掉了出來,小沙彌立刻拿起來一看,臉色就變了:「這,這是大不吉啊!」
「天定相償,釋義是,一人定會……」
剩下的話小沙彌說不下去了,他們這姻緣寺在這已經多少年了,慕名而來求籤的人源源不絕,但這樣的死局簽他還是第一次見。
一個人必定死於另一人之手。
這話要是說出來,他們不會直接把廟砸了吧……
虞落等了一會也不見他說,追問:「剩下的呢?」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外面傳來一聲驚呼:「不好了!有人驚馬了!」
虞落心頭一跳。
湖邊已經是一片混亂,路人紛紛躲避,一匹受了驚的馬橫衝直撞,上面的人拼盡全力試圖去拉住韁繩也無濟於事,最後隨著一聲嘶鳴,整個人都被甩了出去!
那人一頭栽進湖裡,探出頭來拼命掙扎:「救命!我不會水!」
周圍聚集起大量圍觀的人,但沒一人敢下去。
那孩子在水裡不斷撲騰,眼看著動靜越來越小。
虞落一咬牙,她顧不得太多,正要下水救人,眼角餘光驀地瞥到謝恪。
那人如賞月宴那日,悠閒的站在一邊,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眼底卻有著一掠而過的審視。
虞落渾身血液霎時間一冷。
電光石火間,她猛地止住動作,緊接著往前一撞,將謝恪直接撞進了湖裡!
虞落掩唇驚呼,感動道:「大人果真心善!這般冷的天也敢下水救人,真令人好生欽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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