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可憐的他
「就是,二哥還幫沈苗那個小啞巴說話。」
「二哥是壞蛋,不給他錢上學!」
沈小天看著地上的碎紙片,眼圈紅了。
他為了省兩分錢車費,大熱天硬是走回來的。
在學校每天只吃兩個苞谷面窩頭,就鹹菜疙瘩。
回家換來的就是一頓痛罵。
沈海吐出一口濃煙,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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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地里上工,高中別念了,老實在家掙工分。」
沈小天后背挺得筆直,指甲掐進了掌心肉里。
「爹,我想讀書,我想考出去。」
衛春花脫下腳底的布鞋,照著沈小天扔過去。
布鞋砸在沈小天胸口上,落下一團黑泥印。
「考出去當白眼狼?像沈江一樣死在外頭?」
「今天你要是敢再去鎮上學校,老娘打斷你的腿!」
院門突然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
白落挎著個裝滿野菜的竹籃子,快步走進來。
老太太頭髮花白,臉色黑得像要下暴雨。
她把竹籃子重重擱在水缸蓋上,震得水花四濺。
「你們大呼小叫的,十里地外都能聽見!」
白落指著衛春花的鼻子,厲聲訓斥。
「小天是沈家孫子,讀書讀得好,全公社都知道。」
「你個眼皮子淺的婆娘,撕他准考單子幹什麼!」
衛春花見婆婆發火,氣焰稍微矮了半截。
「娘,家裡哪還有錢啊,沈海下個月工資還沒發呢。」
白落轉頭瞪著沈海,眼神冷得像冰坨。
「沈江用命換來的撫恤金,你大房拿了大頭。」
「肉聯廠的正式工崗位,原本也是沈江留給他兒子的。」
「你們兩口子占盡了便宜,現在拿不出三塊五給親兒子交學費?」
沈海縮了縮脖子,把菸袋鍋子按熄在鞋底上。
「娘,剛才小天在鎮上……不聽話。」
白落冷笑一聲,兩隻老手叉在腰上。
「你們去鎮上找老二媳婦要錢,別以為我不知道。」
「連寡婦孤女的幾個餬口錢都要搶,你們喪了良心!」
白落走到沈小天跟前,把地上的碎紙片撿起來。
她拍了拍孫子身上的灰土,嘆了口氣。
「小天,跟奶奶進屋,奶奶給你拿錢。」
沈小天眼淚終於落下來,跟著白落進了東廂房。
衛春花站在堂屋裡,氣得直咬後槽牙。
「老不死的偏心眼,私房錢全貼給孫子了。」
沈海揉著太陽穴,低聲罵了句。
「行了,少說兩句,還不夠煩的。」
鎮上老城區的小院裡,氣氛完全不同。
柳絮在廚房忙活著做晚飯。
沈苗在院子裡拿小木棍在地上畫地形圖。
碼頭的幾個主要停泊點,她記得清清楚楚。
王牛昨天提到的張勇,一直在暗地裡倒騰藥材和毒蛇。
這年代搞這種跨區域的投機倒把,全靠水路運輸。
陸路上哨卡太多,稍微碰上紅袖章就得全交代。
天色漸漸擦黑,晚風吹得院裡的雜草沙沙作響。
院門外響起三聲極輕的敲門聲。
兩輕一重,這是沈苗和王牛定好的暗號。
沈苗站起身,走過去拉開院門。
王牛縮著脖子溜進來,身後沒帶小弟。
他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布衫,神色緊張。
「老大,打聽清楚了。」
沈苗帶上院門,指了指牆角陰涼處。
「小聲點,我媽在屋裡。」
王牛蹲在地上,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
「張勇那孫子急得跳腳,這兩天一直在黑市后街裝箱。」
「蛇皮袋子裡全是活蛇,藥材也全打成了包。」
沈苗抱起胳膊靠在牆磚上。
「他打算往哪運?」
「聽說是走水路去南邊,那邊有人高價收藥蛇和老山參。」
王牛從懷裡摸出半張皺巴巴的草紙,攤在地上。
紙上畫著老碼頭廢棄的一個卸貨口。
「具體哪艘船他藏得死,弟兄們摸不透。」
「張勇手底下帶了四五個亡命徒,腰裡揣著傢伙。」
沈苗低頭看著草紙上的位置。
那是老碼頭最西邊的一片爛蘆葦盪。
平時連撈魚的都不願意去,水深草密,藏條木船極容易。
張勇做這種大生意,肯定會在半夜動手。
沈苗心裡盤算著。
這群人手裡壓著大批藥材和活蛇,必須給端了。
一方面能徹底除掉碼頭這一霸,讓冰粉生意長久做下去。
另一方面,張勇那些貨里,說不定有小金需要的罕見老物件或者金幣。
「王牛,你手底下有幾個水性好的?」
沈苗開口問了一句。
王牛愣了一下,隨後拍了拍大腿。
「鬥雞眼和小矮子水性都不賴,能在江底下憋半柱香。」
沈苗點點頭,從兜里摸出三塊錢遞給王牛。
「去買兩支強光手電筒,再準備三根浸了油的麻繩。」
王牛看著手裡的錢,有些猶豫。
「老大,張勇那群人真敢動刀子,咱們真要碰?」
沈苗抬起頭,眼神平靜。
「怕了?」
王牛咬咬牙,把錢塞進褲兜。
「怕他個卵蛋,弟兄們跟著老大幹,刀山火海也去。」
沈苗拍了拍他的胳膊肘。
「今晚子時,在蘆葦盪外面的大楊樹底下碰頭。」
「別聲張。」
王牛應了一聲,輕手輕腳拉開門溜了出去。
沈苗走回院子中央,吐出一口濁氣。
小金在意識里跳出來叫嚷。
「宿主,你別作死啊,張勇腰裡有土槍。」
「萬一走火,本系統可沒靈力救你第三次了!」
沈苗在腦子裡輕笑了一聲。
「有土槍才好,事情鬧得越大,王建軍那邊越好交差。」
廚房裡,柳絮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疙瘩湯走出來。
「苗苗,吃飯了,剛才門外是誰呀?」
沈苗快步走過去接下粗瓷碗。
「送柴火的大叔,來問明天要不要劈柴。」
柳絮沒起疑心,拿筷子夾了半個鹹鴨蛋給沈苗。
「快吃吧,吃完早點歇著,看你跑了一天,小臉都瘦了。」
沈苗呼嚕呼嚕喝完了疙瘩湯。
咸香的湯水落進胃裡,渾身暖烘烘的。
等柳絮吹熄油燈回裡屋睡下,沈苗坐在外間的竹椅上閉目養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老街上的狗叫聲漸漸停了,夜色黑得像墨汁打翻在天上。
沈苗睜開眼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短褂。
她把兩隻褲腿用布條紮緊,防止下水濕透。
順手從灶台邊摸起一把切菜的小鐵刀,插在腰後頭。
推開後窗,沈苗像只靈巧的狸貓,輕輕躍了出去。
她踩著老城區的房頂瓦片,借著月色往黑市方向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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