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黃魚!
拖網沉在水下的沙溝里,網繩被拽成了一條直線,必然有大貨。
這種情況不能再拖了,再拖網要斷了。
陳燁站在船頭,右手做了一個下切的手勢。
陳大海立刻收了油門,將柴油機掛到了空擋上。
機器的轟鳴平復了下來,整條木船在涌浪里慢慢的停下。
趙德柱手忙腳亂的關掉離合器,機動船也跟著滑行了幾米。
再硬拖下去,不是網繩被生生的拽斷,就是螺旋槳絞進網裡,那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兩艘船在海面上搖晃著,中間隔著七八米寬的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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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燁脫下短衫,隨手扔在艙板上:「爹,你看好舵,別讓潮水把船頭沖歪了。」
陳大海伸手抓住木舵:「你脫衣服幹什麼?」
「水底下掛著大貨,我得過去瞧一眼連接扣。」
何彩蓮探著身子趴在對面的船幫上,兩隻手死死的抓著纜繩。
她胸口隨著大口喘氣一陣起伏,掛在脖子上的汗水順著鎖骨往下淌。
「小燁,你可別亂來。」
「這水底下深得很,掉下去連影都找不著!」
陳燁沒理會她的叫喊,直接跳進冰涼的海水裡。
浪花翻滾,腦海里的幽藍海圖立刻鋪開。
水下的暗流正向東邊涌動,陳燁避開急流漩渦,手腳並用的游到了趙德柱的船尾。
他伸手抓住掛在船舷外的小絞車鋼纜,順著繩索向下摸了摸。
鐵扣扣得很死,網綱沒有掛到暗礁。
沉甸甸的下墜感全來自網兜里的貨,底下確實兜住了大群活物。
陳燁破開水面,單手抓住趙家船的護欄翻了上去。
水珠順著他結實光膀子的皮肉往下淌,砸在滾燙的甲板上。
「德柱叔,網沒卡住,開絞車!」
趙德柱兩步跨到後艙,彎腰合上小絞車的離合把手。
柴油機發出一陣沉重的轉動摩擦,鋼纜繃得緊緊的,轉軸「咯吱」作響。
整艘大木船的船尾被沉重的網底往下一墜,吃水線直接沉下去半尺。
趙德柱抓著搖把:「這也太沉了,咱們的小馬達拉著吃力啊!」
陳燁走上前,雙手扣住濕滑的尼龍主繩,渾身肌肉緊繃:「一起拉!」
何彩蓮也顧不上身上的濕衣服,邁步跨過來拽住旁邊的網綱。
鋼絲繩一寸一寸的往絞盤上收。
十多分鐘過去,海面泛起一陣白沫,大網終於被拽出了水面。
成片的銀白色魚鱗在日光下泛著亮光。
何彩蓮低頭一看,兩隻手停在了半空中:「小黃魚!」
密密麻麻的小黃魚擠在網兜里亂竄,中間還夾雜著一條條手臂長的大個頭。
「怎麼全是黃魚?」何彩蓮猛拍大腿,「這個月份,淺海哪來這麼大一群黃魚?!」
「先別管它打哪兒來的,」陳燁打斷了她,「把網弄上船!」
陳大海把自家木船靠了過來,在兩船之間搭上一塊厚跳板。
三個大老爺們挽起袖子,踩在濕滑的板子上合力的拉扯。
鼓脹的網兜被硬生生的拖過了船舷,重重的砸在艙底。
陳燁拔出生鐵短刀,割開網底的活結。
「嘩啦」一聲悶響!
銀白中透著金黃的魚浪傾瀉而出,活蹦亂跳的魚群淹沒了大半個船艙。
無數條魚尾瘋狂的拍打著木板,發出密集的脆響,水漬飛濺在眾人的褲管上。
底層壓著的十幾條大黃魚還在張合魚鰓,每條都有小臂長,腹部帶著顯眼的鮮紅。
趙德柱蹲下身,抓起一條還在蹦躂的大黃魚,心裡一陣狂喜。
「好傢夥!」他站直了身子,「這一網拉上來看,少說也得有七八百斤!」
「德柱叔,先把高興放一邊,」陳燁抓起旁邊的竹筐,「大太陽曬著,不趕緊降溫。」
陳大海從自家船上抱過來幾個空木桶,丟在魚堆旁。
按照公社的規矩,超過一斤的算大黃魚,一斤以下的全按普通小黃魚算。
陳燁手腳麻利的將那些大個頭單獨撿進木桶。
這些大黃魚是稀罕物,得直接送去日月宮給趙賢文。
剩下的大量小黃魚,飯店吃不下那麼多,直接送公社水產收購站變現最穩妥。
何彩蓮站在艙邊,看著自己腳下越來越滿的魚堆,眉頭皺了起來。
她伸手按了按腰,轉頭看向陳燁。
「小燁啊,我這機動船馬力小,裝得太沉實在燒柴油。」
陳燁抬頭看她。
何彩蓮指了指兩邊的吃水線:「兩家既然是合夥,重量也得分勻一點,免得我家這破機器半道熄了火。」
她是擔心趙家船吃了太多重量,平白多燒柴油。
這格局屬實還沒徹底打開。
陳燁並不想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拉扯:「行,分兩筐到我船上去。」
陳大海跟著動手,兩人合力的從趙家艙里抬出兩大筐小黃魚,穩穩的搬到了陳家木船上。
這一分,陳家船艙里多了一百多斤貨。
趙德柱動了動嘴角,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合夥做事,能抓到大貨就是硬道理。
幾個人動作加快,先在魚堆上鋪了一層厚海草,再蓋上浸了海水的濕麻袋,最後把獨輪車運來的碎冰細細的撒在頂上。
陳燁圍著兩艘船走了一圈,伸手探進水裡摸了摸船底的吃水線。
距離船幫還有一掌寬的距離,屬於安全範圍。
「收工,回碼頭!」
兩台柴油機前後發動起來,螺旋槳在海面上劃開兩條平行的白浪。
陳燁站在船尾掌舵,雙腳踩著下沉的艙板。
他在心裡盤算了一遍。
這網小黃魚拉去水產站,按市價能換回百來塊現錢。
那幾十斤野生大黃魚送到日月宮,又是一筆大收入。
距離那場毀滅性的颱風只剩十幾天,靠這艘拼湊出來的破木船根本撐不住風浪。
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把這些魚變成真金白銀,攢夠錢去縣造船廠把真正的大鐵船提回來。
半個多小時後,沙埔村的老碼頭出現在視野里。
石灘上的老槐樹底下,幾個閒漢還聚在那裡打撲克。
劉癩子光著膀子甩出一張爛牌,一抬眼,正好瞥見海面上駛過來的兩條船。
原本輕快的兩艘木船,此時走得異常的緩慢。
船幫幾乎緊貼著海面,吃水深得嚇人。
何老五手裡的菸頭掉在了泥地上。
劉癩子扔下剩下的半截紙牌,從石塊上站了起來,眼睛死死的盯住了那兩艘慢慢靠岸的船。
兩條船剛在老碼頭靠穩,船身在水裡晃了晃。
陳大海從船艙里跳出來,邁步上了石灘。
何彩蓮也跟著翻下跳板,身上的舊花布衫全被海水打透了。
她抬手扯了扯前襟,飽滿的曲線隨著喘氣一陣起伏,額角的汗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里。
「老趙,看好這船魚,別讓人偷摸順走了。」
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往村道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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