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老不正經的
何彩蓮這一嗓子尖銳的很。
圍觀的村民越聚越多，七嘴八舌全是看笑話的聲音。
陳大海臉上掛不住，趕忙低下了頭。
趙德柱站在原地，臉上的皮肉抖了抖。
下一刻，他不僅沒退後，反而大步跨上前去，一把攥住了身後大木桶上的破麻袋。
「嚎！你接著給老子嚎！」
趙德柱兩手用力一掀，把蓋在桶面上的破麻袋連皮帶角扯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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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你的狗眼看看，老子到底撈了啥！」
破麻袋掀開的功夫，一股帶著濃郁海腥的鮮氣撲了開來。
烈日之下，大半桶黑褐色的大塊頭齊刷刷暴露在眾人視線里。
粗壯飽滿的刺參橫七豎八疊在一起，個個都有成年人小臂粗細。
六排圓錐形的肉刺堅挺銳利，在日頭底下泛著油潤的紫黑光澤，離了水還在縮動著。
整整兩大木桶，滿滿當當！
路邊的鬨笑聲一下子全沒了。
四周靜的只剩下大槐樹上的蟬鳴。
馬寡婦眼珠子瞪的溜圓，手裡的菜籃子差點掉在泥坑裡。
「這……這是啥玩意兒？！」
「海參！是六頭遼刺參！」
一個老農婦尖叫出聲，幾步撲到木桶邊緣，伸手就想去摸：「老天爺！這的長了多少年啊？怎麼跟大鐵棒子似的！」
幾個原本嘲弄的村婦呼啦一下圍了上來，眼珠子裡直往外冒綠光。
何彩蓮整個人呆愣在泥路中間，指著趙德柱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她在海邊生活了半輩子，哪能不認得這金貴貨？
供銷社的乾貨櫃檯上，這種成色的干參一斤能換三四張大團結，還常常有價無市！
這一桶拉出去，頂的上她挖兩年的爛泥螺！
趙德柱一巴掌拍開村婦伸過來的髒手，挺起腰杆冷笑出聲。
「剛才不是笑的挺歡嗎？」
「頭髮長見識短的敗家娘們！」
「要是沒有小燁領著，老子開著鐵船把柴油燒乾了，也摸不著這寶貝的一根毛！」
何彩蓮心頭的邪火，早就被這一桶黑黃金澆的半點不剩。
她連忙兩步跨上前，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
「老趙，累壞了吧？」
「快回屋，昨兒後院老母雞剛下了倆大紅蛋，我這就回去給你用豬油煎了下酒！」
那模樣，變的比六月天的暴雨還快。
周圍圍著的幾個年輕小媳婦聽見這話，拿袖子掩著嘴角，噗嗤噗嗤笑成了一片。
笑完之後，十幾個村婦再次涌了上來，堵住了幾人的去路。
沙埔村窮了這麼多年，誰見過這麼粗，這麼長的野刺參？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婦直奔陳大海而去。
村西頭的劉大娘一把扯住陳大海的粗布袖管：「老陳！你跟嫂子交個底，你們到底在哪摸到的這玩意兒？」
「對啊老陳！」
旁邊的王嬸乾脆把手搭在了陳大海的肩上，「明天出海帶上我家當家的，撈到好的東西，回頭嬸子給你蒸大白面肉包子吃！」
陳大海可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嚇得兩隻手僵在了半空中，一頓勁倒退。
另外一些比較張揚的小媳婦們，也圍住了陳燁。
幾個小媳婦穿得清涼，汗津津的布衣包裹著豐滿的身體，在一旁推搡著往陳燁。
村東頭剛嫁來的小翠，更是伸出白嫩嫩的手腕，伸進木桶里抓了一隻大刺參。
「哎喲！這刺參可真硬！」
小翠臉頰微紅，用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堅挺的肉刺，斜著眼睛看著陳燁，「小燁，這海參補得很吧？晚上吃多了會不會上火？」
「火氣大時，晚上到嫂子家坐一坐，讓嫂子給你泡一杯菊花茶來降火~」
旁邊的幾個婦女也跟著笑得東倒西歪的，在桶邊亂摸，企圖趁機把東西塞進自己的口袋裡。
陳燁的臉色立馬黑了。
這些女人不是來敘舊，就是來順手牽羊的！
「撒手！」
陳燁大吼一聲，直接抓住了木桶上的鐵箍，拿過麻袋把桶口蓋得嚴嚴實實。
「爹！快跑！」
陳大海被劉大娘抓了衣領，聽到這句話也是馬上往外跑。
陳燁雙手各提一隻沉重的水桶，沿著黃土路大步流星的跑了出去。
路旁土坡上，長著一棵枝繁葉茂的樟樹。
樹蔭底下，張秀梅頭上裹著厚厚的白紗布，正跟白秀琴，還有陳喜兒提著空木桶站在草甸旁。
村口那一幕鬧劇，張秀梅居高臨下，瞧的真真切切。
尤其是劉大娘扯著陳大海的衣袖，身子幾乎貼在老頭子胸口上的那一幕，看的張秀梅眼珠子直冒火星。
這老不正經的，剛賺了點錢，就在村口跟老娘們拉拉扯扯！
陳喜兒含著手裡的半截蘆葦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土路，脆生生的喊了起來。
「娘！你快看呀！」
小丫頭蹦跳著，嗓音特別響亮，「好多村裡的嬸子，都搶著抱阿公跟阿爸呢！」
白秀琴俏臉一紅，連忙俯下身，一把捂住了陳喜兒的嘴巴。
「小祖宗，快閉嘴。」
白秀琴將女兒拉到自己身後，眼裡有些尷尬。
陳燁以前在外頭胡混招惹女人的破事，她早就麻木了，心裡倒掀不起太大波瀾。
可身旁婆婆的粗重喘氣聲，卻讓她後背一陣發緊。
張秀梅氣的渾身發抖，粗糙的手背青筋凸起。
「老不正經的狗東西……」
她啐了一口唾沫，彎腰撿起地上的空菜籃子。
看也沒看狼狽逃竄的父子倆，扭頭就往老宅的方向大步走去。
片刻後，陳家老宅的院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陳大海氣喘吁吁的衝進院子，隨手將空扁擔扔在柴堆旁。
他抹了一把滿腦門的冷汗，拿起掛在屋檐下的水瓢，舀了一瓢井水就往臉上澆。
「秀梅！」
陳大海抹掉臉上的水珠子，衝著黑黢黢的堂屋喊了一嗓子，「趕緊生火做飯！小燁說的趕著日頭把這批硬貨拉去公社，晚了要臭了！」
話音剛落，堂屋厚重的竹帘子被一把掀開。
張秀梅黑著一張臉，大步跨了出來。
她連正眼都沒瞧陳大海，徑直繞過剛進院子的白秀琴跟喜兒，伸出大手一把揪住了陳大海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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