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趕海去

  轉眼之間就有三四條木船搖起木櫓,利用退潮時的水流順利地離開海灣。

  包產到戶之後,誰也不願意為了別人的爛攤子耽誤自家的工分和口糧。

  石灘上冷冷清清的。

  就在陳大海急得滿臉通紅,快要癱倒進水裡時,岸邊就傳來了穩健的腳步聲。

  「老陳,不要緊張,我們來了!」

  村裡的一個老光棍老九叔把褲腳捲起來,第一個跳進了冰冷的海水裡。

  

  隨後是張鐵柱,李大奎,孫老漢,趙木生。

  一共五個滿臉皺紋的老漁夫,齊刷刷地踩著沒過大腿的海水走過來。

  沒有多餘的話語,五隻長滿老繭的大手緊緊抓著陳家小船的船幫。

  「一二,起!」

  陳燁、趙德柱也都緊緊抓著船頭的麻繩,腳下爛泥被踩得全是黑水。

  眾人齊心協力把被海水泡軟的破木船,從深水區拖到了高處的石灘上。

  船底和碎石相撞發,是穩穩地靠上了岸。

  老九叔擦掉臉上的海水:「老陳,行了,我們要出海去了。」

  說完,直接把褲腿放下,轉身走了出去。

  「謝謝你們,謝謝!」

  陳大海眼眶發熱,雙手合十不斷鞠躬。

  陳燁在一旁看著,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五位長輩離開的背影。

  老九叔,張鐵柱,李大奎,孫老漢,趙木生。

  把五個名字一個一個地記在心裡。

  有事可以幫到的,以後一定要好好報答!

  當陳大海看見木船歪倒在碎石灘上露出的大洞時,整個人都感覺自己的脊梁骨被抽走了。

  他兩條腿一軟,一下子跌坐在濕漉漉的石頭灘上,雙手抱頭顫抖著說道:「完了,全完了!船已經破了,龍骨也斷了。」

  「這我們還怎麼下海啊!」

  陳大海忽然睜開紅眼,拿起旁邊的魚叉向村道上跑去。

  「老子今天一定要去把郭家的那條老狗給殺了!」

  陳燁跨出一步,準確無誤地抓住了生鐵魚叉的木柄。

  他手腕一抖就把魚叉奪了過去,隨手一扔就扔到了擱淺的船艙里。

  「爹,德柱叔說的對,你現在衝出去的話,正中了別人的下懷!」

  陳燁從船體縫隙中取出自己常用的生鐵短刀,鐵鑿和一捆備用麻繩。


  「作惡的人半夜鑿穿我們的船,目的就是要斷絕我們下海賺錢的路,讓我們犯法。」

  他盯著手裡的麻繩,接著說道:「既然不能出海,就不要坐船了!」

  陳大海看著他,愣了一下:「不坐船?不坐船怎麼打魚?」

  陳燁把麻繩綁在自己的腰上:「退大潮了,咱們走路去趕海。」

  「趕海?!」

  陳大海只覺得荒謬,拍打著自己的大腿站起來,唾沫星子亂濺。

  「你個混帳東西,發什麼瘋?!」

  「沙埔村幾百男丁,都靠掌櫓出海吃飯!」

  「只有婦女和老弱病殘,才拿著竹籃在泥灘里撿貝殼!」

  「大老爺們去趕海,村里人要戳斷我們陳家的脊梁骨!你的臉還要不要了?!」

  陳燁將生鐵短刀插入牛皮腰帶之後,平靜地望著父親。

  「爹,臉面是靠白花花的銀子撐起來的,不是靠死要面子挨餓掙來的。」

  「能把大把的鈔票帶回家,給娘抓藥,給秀琴做身像樣的衣裳,給喜兒買肉吃,就是本事。」

  「賺錢養家,形式不重要。」

  陳大海被噎得臉色時紅時白,嘴唇張了張,但是也說不出什麼來。

  陳燁不再多說,閉上眼睛把自己的意念集中到腦海中的幽藍海圖上。

  海圖的光幕以他為中心很快展開。

  深水區的航線比較昏暗,視線轉向東北方向的海角時,陳燁心裡一緊。

  在東北方向兩海里之外的黑石角潮間帶,此時正有成百上千個耀眼的金點光斑匯聚在一起!

  光斑重重疊疊,非常密集,仿佛水底散落的繁星一樣。

  金色光芒極為濃烈,能量波動也不亞於水鬼崖底的雙頭極品大鮑!

  那是一片從未被人開發過的天然頂級海產群落!

  陳燁猛然睜開眼睛,轉頭看向旁邊的趙德柱。

  「德柱叔,你今天準備出海嗎?」

  趙德柱苦笑著,長嘆一聲將空扁擔放在石坎上:「出什麼海啊,這幾天水不平,我那破網撒下去全是死海草。」

  「昨天撈了半天才換了四毛錢,回家讓你嬸子指著鼻子罵得狗血噴頭。」

  陳燁撇了下嘴,發出邀請說:「既然這樣,德柱叔就和我一起去黑石角走一趟,咱們合夥干。」

  趙德柱看了他一眼。

  想到昨天這幾天那陳燁光是靠大鮑魚,就賣了將近兩百元,趙德柱也就沒有再猶豫下去。


  心一橫,點頭道:「行!叔相信你這小子的眼力,今天這身老骨頭就交給你折騰了!」

  陳燁拍了拍船舷,制定了清楚的行程:「上午退潮的時間比較長,我們集中精力去潮間帶淘金。」

  「等潮水漲起來回來之後,再去鎮上買一些生漆、麻絲和厚雜木板,把船底的破洞全部封死加固好。」

  陳大海看著兒子胸有成竹的樣子,又看了看趙德柱,長嘆一聲。

  認命似的從船底翻出兩隻大木桶、幾條空麻袋。

  父子兩人加上趙德柱,一人拿一桶,一人背一麻袋,在濕潤的沙地上行走著,迎著朝陽向東北方向的黑石角前進。

  晨風帶著濕潤的氣息撲到了三個人的褲腳上。

  走出兩里地左右,腳下的細軟黃沙漸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許多裸露在外的黑色玄武岩礁石。

  這裡沒有平坦的泥灘,到處都是亂石崗。

  海水長期沖刷,使石壁稜角分明,石皮上覆蓋著濕漉漉的墨綠色海苔。

  稍微不注意滑一下,皮肉就會立刻被割開一道大口子。

  走在最前面的趙德柱停了下來。

  他把空扁擔往地上一頓,然後四下里看看雜亂無章的黑礁石。

  「小燁,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

  陳燁停了下來:「沒走錯,就是這裡。」

  「沙埔村趕海幾十年,有誰往黑石角去的?」

  趙德柱指了指東面開闊的淺灘說,「趕海都要去東灘,那兒的沙灘平緩,下面全是梭子蟹和白蛤,一鏟子下去就有好幾隻。」

  陳燁大手一揮:「東灘人多貨少,挖一天也換不來兩盒火柴錢。」

  趙德柱卻又搖了搖頭:「但是黑石角都是堅硬的岩石,退潮很快,存不住水,也存不住魚蝦啊。」

  陳大海把手中的兩個大木桶放到地上。

  「小燁,你是要在亂石堆中找海參嗎?」

  趙德柱接口道:「這個地方即使有海參,也都是指頭粗細的乾癟雜參,根本賣不出好價錢。」

  「為了兩三個參苗,把腳踝摔斷在這黑石頭堆里,實在划不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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