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撈點雜魚

  陳大海一把奪過麻線網繩:「老子送就老子送!」

  「行,全聽爹的。」

  陳大海低頭看著亂成一團的網眼,嘴裡喋喋不休:「手腳笨的跟個鴨子似的,連個網都理不順溜,真不知道你昨天是咋撈上大黃魚的。」

  「閃開,看老子怎麼撒網。」

  陳大海兩隻滿是老繭的大手在網繩上一抖,原本纏在一起的麻線立馬舒展開來。

  他弓著腰,單腳踩住濕滑的船幫,身子往後沉了半寸。

  「看好了!」

  陳大海沉聲指了指水面泛起的漩渦,「這深淺水交匯的地方,水流往東走,浮子就得往西邊撇。」

  「逆著水頭下網,魚群順著水游過來,就直接撞在網眼上,一個都溜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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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他粗壯的胳膊猛的一掄。

  那張破流刺網在半空中舒展開來,像一片灰白的飛蓬,嘩啦一聲平平的扣入海水中。

  鉛墜拖著網底迅速沉入幽綠的海水。

  一長串黑木浮標在浪尖上起起伏伏,排成了一條彎彎曲曲的弧線。

  陳燁站在船頭,心裡暗自佩服。

  老頭子不愧是老頭子,這份拋網的準頭還有經驗,確實不是吹出來的。

  海風靜靜的吹著。

  約摸過了一刻鐘,海面上原本漂浮著的黑木浮標突然猛的往下一沉。

  緊接著,整排浮標像被什麼東西扯住了一樣,在水面上亂顫亂跳起來。

  水底下的麻線網繩瞬間繃的筆直,發出輕微的吱吱聲。

  「中了!」

  陳大海把手裡的菸頭往海里一彈,兩手死死的抓住了主繩,「快來搭把手!這網貨沉的很!」

  陳燁兩步跨上前去,兩隻腳像鐵樁一樣釘在船艙邊緣,兩手扣住粗麻繩。

  「起!」

  父子二人齊齊發力,腳底下的木板被踩的咯吱作響。

  沉甸甸的漁網一點點被拔出水面。

  嘩啦一陣巨大的水響,整張流刺網被合力提上了船艙。

  濕漉漉的網眼密密麻麻,裡面全擠滿了活蹦亂跳的銀白小魚。

  巴掌大的白條魚拼命甩動尾巴,扁平的小黃臘丁在網絲里亂鑽。

  還有一條條油光水滑的野生小泥鰍魚跟細碎的沙丁魚。

  金綠相間的細鱗在烈日下閃閃發亮。


  陳大海解開網底的活結,雙手提著網綱用力的抖了抖。

  銀白色的魚浪傾瀉而下,嘩啦啦砸在中艙邊緣的碎冰堆旁,鋪了厚厚一層。

  整條船艙里全是魚尾拍打木板的啪啪脆響,水珠四處飛濺。

  「好傢夥!」

  陳燁擦了一把濺在臉上的鹹水,「這一網少說也有兩百斤!」

  成群結隊的雜魚堆在一起,看著雖然氣派,但大多只有手指長短。

  陳燁踢了踢腳邊的碎冰,隨口說道:「可惜全是不值錢的雜魚碎苗,拉去集市也換不了幾個子兒。」

  啪!

  陳大海反手一巴掌拍在陳燁的後背上。

  「你小子尾巴翹到天上去了是吧?!」

  陳燁揉了揉後背:「爹,我說的是實話,這雜魚確實便宜啊。」

  「便宜那也是糧!」

  陳大海跨步站在那一堆亂跳的雜魚前,橫眉立目,「咱村里多少人家一年到頭連這點都不到呢!」

  「這兩百斤雜魚,拉到公社去,按四五分錢一斤賣給大食堂,轉手就能換回八九塊錢!」

  陳大海抬起一根手指,重重戳在陳燁的肩膀上。

  「八九塊錢是啥概念?!」

  「供銷社的紅糖八毛一斤,白面一毛八一斤!」

  「縣城裡普通工人上一天班才掙幾個錢?你一天撈上人家半個月的工錢,居然敢嫌少?!」

  「掙了幾個大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老陳家祖宗三代都是本分人,容不得你這副敗家作風!!」

  陳大海越說越來氣,乾癟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

  陳燁不僅沒惱,反倒嘿嘿笑了起來。

  老一輩人苦日子過怕了,骨子裡刻著分厘皆辛苦的規矩。

  「爹教訓的對,是我輕浮了。」

  陳燁馬上笑著說,「八九塊也是肉,不能浪費一片鱗。」

  見著兒子服軟,陳大海臉上的怒氣才消散了。

  「好的,快搖櫓,趁著太陽還沒有升起來的時候,趕緊把貨物卸下來。」

  陳燁又拿起木槳,用盡全力。

  小木船很重,吃水很深。

  白色的浪花被它推開,在白色的浪花中朝著沙埔村的老碼頭破浪前進。

  十點半。

  海面上騰起的熱氣猶如蒸籠一般。


  小木船搖晃著進入老碼頭狹窄的水道。

  此時潮水剛剛退去,村里大部分早潮的大木船還沒有回到港口。

  碼頭旁邊的那棵老洋槐樹下,大片的濃蔭垂下來。

  樹蔭下面放著一些破舊的木箱,七八個平時遊手好閒的小販蹲在地上搖著蒲扇,打撲克。

  劉癩子光著膀子,褲腰帶上別著一把破剪刀,斜靠在洋槐樹幹上剔牙。

  坐在石磨上的牌販子何老五正甩出一張大牌,一抬眼,正好瞥見搖進水道的陳家小船。

  「喲,老陳家的船回來了!」

  何老五一把丟下手裡的撲克牌,站起身朝石灘走去。

  「瞧那吃水線,都快淹到船幫子了,今兒個怕是撈著硬貨了!」

  周圍幾個牌販子聽到動靜,紛紛扔下紙牌,伸長了脖子往岸邊湊。

  何老五幾步跨到石灘前,伸著腦袋朝船艙里瞅。

  原本以為又能見到昨天那種金燦燦的大黃魚或是極品雙頭鮑,結果低頭一瞧,船艙底層全是白條魚跟小泥鰍。

  雖然數量不少,堆的像個小山包,但全都是不值錢的雜碎。

  何老五眼裡的熱切立馬退了個乾淨,嘴裡發出一聲輕嗤。

  他伸手從上衣口袋摸出一盒壓扁的經濟牌香菸,抽出一根遞向走過來的陳大海。

  「老陳叔,辛苦啊。」

  陳大海正忙著系纜繩,看也沒看那根煙:「不抽。」

  何老五順手把煙夾在自己耳朵上,抬腳踢了踢船沿:「叔,不是我說你,大熱天的出海,就倒騰回這麼一艙碎雜魚?」

  陳大海沒好氣的應了一句:「雜魚也是魚。」

  「是是是,也是魚,」何老五扯開嘴角笑了笑,「這樣吧,看在鄉里鄉親的面子上,我何老五做一回賠本買賣。」

  他伸出一隻巴掌,在陳大海眼前晃了晃。

  「一口價,五塊錢,這整艙雜魚我全包了!」

  「省的你們大晌午的推著獨輪車進公社,曬掉一層皮不說,車軲轆磨損也是錢吶。」

  站在後面的劉癩子這時候也雙手插兜,慢悠悠的踱步走了過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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