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絕殺
昨晚在西山殺散他麾下死士的人,果然是顧家這個煞星丫頭!
「老侯爺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衛昂強行穩住心神,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少跟老夫來這套虛的!」
顧平遠拐杖往地上一頓,開門見山道,「衛昂,七殿下今日雖被禁足,但他在府里替老夫翻了翻舊皇曆。」
「三年前陛下明旨撥付我定北軍陣亡將士撫恤銀三萬兩,你戶部一直哭窮說沒錢,老夫今日不求別的,只求衛大人把三年前北疆撫恤金的入庫,調撥、實存明細帳冊拿出來,當著外頭幾十個北疆老兵的面亮一亮!」
「只要那三萬兩銀子還躺在戶部軍需庫里,老夫二話不說,立刻掉頭就走!」
衛昂眼皮猛地一跳,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亮帳?
那三萬兩官銀三年前就被他讓人拉去匯通錢莊熔了!現在軍需庫里連個銀毛都沒有,拿什麼亮?!
「老侯爺說笑了。」
衛昂強自鎮定,搬出官威冷聲道,「戶部軍需庫的帳目乃是朝廷機密,豈能因為老侯爺一句話就隨便拿出來示人?」
「撫恤銀一事,待國庫寬裕之後,戶部自然會按序補發,老侯爺請回吧!」
「機密?我看你是心虛不敢拿吧!」
站在輪椅後面的顧青梧冷笑一聲,直接從懷裡掏出幾張謄抄好的紙張,手腕一抖,啪地一聲甩在了衛昂面前的八仙桌上!
「衛大人,七殿下讓我給你帶句話,先看看這幾張紙,再決定要不要拿機密兩個字來糊弄我們!」
衛昂心裡咯噔一下,低頭朝桌面上看去。
只看了一眼,這位在朝堂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戶部尚書,臉色瞬間由紅轉白,由白轉青,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那是三年前八月十五,東市匯通錢莊熔鑄三萬兩軍需官銀的火耗底單摹本,以及分六筆轉入他小舅子綢緞莊的過帳水單明細!甚至連他貼身管家衛福在錢莊留下的右手拇指印,都拓得清清楚楚!
「這……這是從哪來的?!」衛昂聲音都變了調,死死盯著桌上的紙張。
「原件就在七殿下枕頭底下壓著呢。」
顧青梧抱起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衛昂,把姜無咎交代的台詞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我家殿下說了,他這人最講道理,從不做趕盡殺絕的事,所以今天給衛大人指兩條明路,您自己選一條。」
「第一條路,衛大人現在就可以把我們轟出去,然後今晚把你管家衛福毒死滅口。」
「明天一早,我爺爺就會穿著這身先帝御賜的戰袍,捧著太祖鐵券和這幾張匯通錢莊的過帳原件,去撞午門登聞鼓,請沈相爺,大理寺和都察院三司會審,把戶部軍需庫近五年的所有帳目底朝天查上一遍!」
「衛大人,您猜猜看,要是三司會審的人進了軍需庫,查出來的會僅僅是這三萬兩撫恤金嗎?」
「那三十萬兩的虧空,還有二皇子名下鹽引商號里的那些爛帳,夠不夠誅衛氏九族的?!」
轟!
衛昂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一把扶住了旁邊的桌角!
狠!太狠了!
姜無咎這個小畜生,他明明拿到了孫鐵山的底帳,卻根本不提那三十萬兩虧空,而是拿這鐵證如山的三萬兩撫恤金當引信!
一旦顧平遠拿著匯通錢莊的鐵證去撞登聞鼓,涉及北疆陣亡將士撫恤銀被貪墨,滿朝武將都會炸鍋,連宰相沈凌和皇帝姜擎都絕對不可能壓得下來!
只要三司會審進駐戶部查帳,別說皇帝了,就算是二皇子姜照,為了自保也得第一個把衛昂推出去砍頭祭旗!
「那……那第二條路呢?」
衛昂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嘶啞得像破風箱一樣,早沒了早上在金鑾殿上的威風。
「第二條路,簡單得很。」
顧青梧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今天日落之前,衛大人把三年前虧欠我定北軍的三萬兩撫恤金,一分不少地送到定北侯府帳上。」
「另外,明天一早,衛大人親自進宮向陛下遞摺子,就說戶部銀作局和三堂會簽的流程已經連夜梳理完畢,請陛下解除七殿下的禁足,並奏請由七殿下協理戶部國債事宜,擁有當場核發國債憑證之權!」
「只要衛大人做到這兩點,匯通錢莊的那幾張水單原件,永遠不會出現在第三個人的面前。」
偏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衛昂死死抓著桌沿,指甲幾乎要摳進紅木桌子裡去,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三萬兩現銀啊!
那可是要把他衛家這幾年攢下的私房流動銀子掏空大半!
更要命的是,還要他親自進宮替姜無咎請功解禁,甚至把協理戶部國債的實權拱手讓人!這簡直就是讓他自己伸長了脖子,給姜無咎當墊腳石踩!
可是……不答應行嗎?
不答應,明天登聞鼓一響,三司會審一進場,他衛昂幾十年的政治生命和全家的腦袋,就全完了!
一邊是三萬兩銀子和一點面子,另一邊是抄家滅族的驚天大禍!
權衡利弊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衛昂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一樣,緊繃的脊背徹底垮了下來。
斷尾求生!只能斷尾保帳!
「好……好一個七皇子,老夫今天認栽!」
衛昂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閉上眼睛,顫抖著手從袖子裡摸出自己的私印,在一張空白的銀票調撥單上重重蓋了下去。
「三萬兩撫恤銀,兩個時辰之內,戶部會派專人送到定北侯府!明日早朝,老夫會親自向陛下上奏!」
顧平遠冷哼一聲,一把抓起桌上的調撥單和那幾張摹本,揣進懷裡:「衛大人果然是個明白人!青梧,咱們走!」
看著爺孫倆揚長而去的背影,衛昂一屁股跌坐在太師椅上,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
衛昂的辦事效率,在涉及到自己身家性命的時候,快得令人髮指。
當天傍晚,六口裝滿足色官銀的大木箱子就悄無聲息地從後門抬進了定北侯府,整整三萬兩撫恤金,一分不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