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落敗

  一聲粗獷的吼叫在寬闊的大殿裡迴蕩。

  百官馬上安靜下來。

  很多二皇子的黨羽早就已經打聽到消息了，此時正冷笑著，走在最前面的當朝宰相沈凌眼觀鼻，鼻觀心，眼皮都懶得抬。

  龍椅之上，姜擎微皺眉頭看著姜無咎，臉色頓時就冷了下來：「老七犯了什麼罪？你倒是可以說一說。」

  卜良重重磕了一個頭，抬頭義正詞嚴開口。

  「回陛下！國債新政是國家大事，應該由戶部按章程處理。」他說，「但是七殿下的做法卻繞過了戶部衙門，在大街小巷中走街串巷，以皇子的身份強迫京城的小商販們購買債券，名義上是募集債務，實際上卻是私下攤派斂財！因此京城中的商人個個自危，嚴重損害了皇室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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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上午，七殿下攜佩刀女子闖入戶部公堂，逼迫戶部尚書衛大人違背太祖定下的國庫鐵律，不需要經過銀作局驗銀，也不需要三堂會簽，當場就可以開出十萬兩官印憑證。」

  「衛大人據理力爭，七殿下的態度也很囂張，在戶部公堂上大放厥詞，把朝廷的法律當不存在！」

  「七殿下曾在御前誇下海口，言國債一出必能解國庫燃眉之急。」

  「但是張榜已經幾天了，戶部國庫一分錢也沒有收到，反而弄得滿城風雨，眾說紛紜！」

  說到這兒，卜良轉身指著姜無咎，聲音悲憤得都要哭出來了。

  「陛下！國庫是大晟的根本，怎麼能讓皇子胡鬧呢？懇請陛下立刻懲辦七殿下的督辦不力，擾亂朝綱之罪！」

  話一出口，就見站在卜良身後的十三個言官也齊刷刷地向前邁了一步，然後跪了下來。

  「臣等附議！懇請陛下嚴懲七皇子，以正朝綱！」

  聲浪很大，大殿樑柱上的灰塵都被震落下來。

  姜無咎看著這群言官們整齊劃一的動作，心裡不禁為衛昂點了個贊。

  看看人家怎麼安的罪名，一句話也不提黨爭，每句話都為了朝廷體統，太祖法度，國庫根基。

  隨後戶部尚書衛昂也慢悠悠地走出隊伍，向龍椅處拱手行禮，神情十分悲痛。

  「陛下，老臣身為戶部尚書，未能配合好七殿下辦差，老臣也有罪！」

  衛昂長嘆一聲，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老忠臣的樣子。

  「昨天沈萬山帶著銀子來戶部，老臣根據《大晟戶部則例》的要求，提出要查驗銀兩成色，經過三堂會簽之後才能發放憑證。」他說，「防止有人用假銀子欺騙朝廷。」

  「誰知七殿下被氣到了，沈萬山也藉故把銀子拿走了……」

  「老臣不知所措，只好請求皇上治我古板守舊之罪！」

  好一個以退為進！

  衛昂這樣請罪的話，就直接把姜無咎最後的辯解之路給堵住了。

  大殿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姜無咎身上。

  坐在龍椅上的姜擎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好像能滴出水來一樣。

  前天夜裡他已經警告過姜無咎，如果辦砸了絕不護著他，還特意允許他在宮裡住了一晚借勢。

  結果倒好，勢頭借來了，戶部也來了，最後不但沒有收一兩銀子，反而被十幾個言官，戶部尚書指著鼻子參得一乾二淨！

  「老七。」姜擎手指重重的敲在龍椅扶手上，語氣十分冰冷，「卜良，衛愛卿所奏之事，你有何異議？戶部國庫現在有沒有存錢？」

  姜無咎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殿外。

  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青梧還沒有回來。

  沒有孫鐵山的證據，此時即使是在金鑾殿上大叫大嚷地說衛昂貪污軍餉，刁難自己，衛昂也只會痛哭流涕地咬牙切齒地污衊朝廷官員。

  在華爾街做操盤手的時候，姜無咎就明白了這樣一個鐵律：當空頭主力占據優勢的時候，你的底牌還沒有到帳之前，硬頂下去只會爆倉出局。

  最好的辦法就是主動止損放棄一半的利益，保留本金等待翻身的機會！

  想到這些，姜無咎並沒有像衛昂所預料的那樣暴跳如雷，當庭撕扯，而是利落地撩起蟒袍下擺就跪在了御階之前。

  「回父皇，兒臣沒話要說。」

  嗯？

  話一出口，卜良原本想和姜無咎鬥嘴三百回合，但是現在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旁邊的衛昂也是一愣，白髮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小畜生改性了？

  居然沒有狡辯？

  「父皇，兒臣也是想為國庫籌集現銀，所以去見了京城的商人，在戶部和衛大人也發生了爭執。」姜無咎低下頭來，態度非常誠懇，找不出一點問題，「衛大人按祖制驗銀是本分。」

  「是兒臣太衝動，考慮不周，導致國債至今沒入庫，辜負父皇信任。兒臣領罰！」

  姜擎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兒子，眼中的神色變化了兩下。

  他多聰明？

  一眼就能看出來姜無咎並沒有認輸，而是因為手裡沒有牌才故意避開對方鋒芒。

  但是小子能夠在十幾個言官圍攻的情況下忍住脾氣，主動攬責，倒也比老二姜照那樣的蠢貨強很多。

  「皇上！」

  卜良見姜無咎認罪，立刻打蛇隨棍子，高喊，「既然七殿下已經認罪，可見國債新政純屬無稽之談！」

  「臣子請求皇上立刻下旨廢除國債制度，去掉七殿下的督辦職務！」

  衛昂眼裡也閃過一道光，剛想開口附和，把國債完全埋進棺材裡。

  「慢。」

  姜無咎突然抬起來打斷了卜良的話，大聲說道：「父皇，兒臣做事很急躁，甘願受罰，但是國債之策沒有問題！」

  「沈萬山等商人昨天就將現銀送到戶部了，但是由於流程銜接不上，所以目前才沒錢收入。」他說，「兒臣請求父皇懲罰兒臣閉門思過，至於國債一事，只需再給戶部和兒臣三天時間來理清章程，如果三天之內國庫依然沒有進帳，即使不上卜大人的彈劾，兒臣也會自己摘下皇子冠冕去宗人府領罪！」

  衛昂心裡冷笑。

  自己反省？

  你人都被禁足在府里了，別說三天，就是給你三十天，老夫在戶部穩坐釣魚台，你能掀起什麼浪花來？

  想到這裡，衛昂也沒有再繼續逼迫下去，因為把皇子逼得太急容易引起皇帝的反感，先把姜無咎禁足，斷其手腳，國債自然也就無用了。

  「准奏。」

  姜擎看了衛昂一眼，又看了看姜無咎之後，就直接拍板了。

  「七皇子姜無咎督辦國債太急躁，行為不當，從即日起被禁足在定北侯府閉門思過，沒有詔令不得擅自外出！」

  「國債暫時停三日，三日後仍沒有進展，再議廢止！退朝！」

  說完之後，姜擎一甩龍袍的袖子，站起身來就往後面的大殿裡去了。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