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畫地為牢

  沈嵐聽聞始末,絲毫不覺意外,亦無半分阻攔。

  她紮根此地多年,深知世家府邸積弊叢生,老僕倚老賣老、貪私舞弊早已是常態。

  她本就有意肅清府中風氣,只是無暇事事親為。

  如今顏兒及其夫郎能自行揪出毒瘤、鐵腕整治、不徇私情,反倒讓她愈發放心,因而全然放權,任由顏兒做主處置侯府內務,默許她立下世女的威嚴。

  此案一辦,全府震動。

  所有奴僕徹底看清,如今的侯府早已換了天地。

  顏娘子和大夫郎手段清明、殺伐果斷、賞罰分明,府中上下人人敬畏,再無人敢心生怠慢、徇私枉法。

  與此同時,殷澤的蟄伏布局,也悄然鋪開。

  謝瑾在明,他在暗。

  這些時日,他不動聲色,將府內大大小小的小廝、僕婦、雜役盡數梳理一遍,拿到所有人的隱秘後,恩威並濟區別調教。

  

  聽話懂事的,他暗中提攜、贈予銀錢好處;心懷異心、藏私耍滑的,他攥住把柄,有的驅逐出府,剩下的牢牢拿捏。

  不過短短數日,全府下人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無人再敢在他面前藏私耍詐。

  不止如此,他行事低調妥帖,為院裡主僕添置了大批新衣物,件件素雅規整、乾淨得體,褪去了往日偏執桀驁,看著愈發得體大氣。

  連顏寧聽聞,都以為他徹底安分、洗心革面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所有安穩都是蟄伏的外衣。

  他特意在後院僻靜處,開闢出一方隱秘花園,卻不種花木,不造景致。

  園中一角,搭建整齊鴿舍,豢養一批信鴿,日夜馴養、調教飛傳訊息之能。

  另有數處隱秘木匣、陶瓮,層層隔絕,專門用來培育各類蠱蟲。

  他日日悉心照料、耐心馴養,從頭開始打磨屬於自己的專屬情報渠道。

  一張遍布整座侯府、細密到極致的情報網,正在緊鑼密鼓地悄然編織。

  不過這些顏寧都不知情。

  而沈嵐清楚他做了什麼,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沒有危害到顏兒,她便留給顏兒自己處理的空間。

  顏寧以為乾娘問的是謝瑾做的事,便清了清嗓子,恭敬回答。

  「嗯,那些事都是我知曉並同意的,不過,我猜乾娘也不會生氣吧?否則早就阻止我了,不是麼?」

  沈嵐哈哈笑道,「你這丫頭,越來越鬼精了!嗯,乾娘沒有生氣,反倒高興,顏兒如今也算是馭夫有方,有他們助你,以後接手侯府里里外外、大小事宜,也輕鬆一點!」


  兩人一邊用餐,一邊閒聊。

  乾娘還帶來了一個新消息。

  近日,女帝頒布了新的政令,從今年開始,除往常科舉考試外,新開闢一條武舉的路子。

  對文試的成績放寬,不再死摳經義桎梏,而武試權重拔高,看中個人武力值,也考察排兵步將之法。

  乾娘聽聞新政消息,懸了許久的心徹底放下,「顏兒,陛下一改重文輕武的作風,是好事啊,這武舉之路,是最適合你不過的了!」

  她紮根此地,隱忍經營多年,暗中一手攥地方民政、一手拿捏駐防兵權,穩穩壓住州內世家勢力,守住一方安穩。

  可也正因如此,她動盡本地高門世家的世襲利益,得罪者無數。一眾老牌世家恨她入骨,卻忌憚她手中權柄,不敢明面造次。

  此前她最憂心的,便是顏兒後院不寧、夫郎異心四起,稍有差池便會被人抓把柄、落人口實。

  如今得知三人盡數被顏兒收服,後院徹底安穩,她再無後顧之憂。

  她取出厚厚一疊燙金名帖,遞至顏寧眼前,目光深遠。

  「你日後走武舉仕途,乾娘名頭只能護你一時。這些本地世家盤踞數代,人脈盤根錯節,你提前走動結識,哪怕只是面上交情,也能為將來鋪路。」

  顏寧心下通透。

  乾娘樹敵太多,世家積怨已久,如今不敢動掌權的州牧大人,所有矛頭,遲早都會對準她這個備受器重、羽翼未豐的義女。

  她接過名帖,「知道了,我回去仔細看看,選一選。」

  沈嵐輕輕點頭,看著顏兒日漸沉穩的眉眼,溫聲開口:「對了,你自打回府之後,除了最初歇息兩三日,餘下時日晨昏皆排滿課業習武,半點不曾鬆懈。今日索性放你一日假,進城逛逛吧。」

  她語氣寵溺坦蕩:「看上什麼、想買什麼,盡數掛在乾娘帳上便是。」

  顏寧聞言微微一怔,愣在原地。

  被乾娘這麼一點,她才醒悟過來,自穿書至今,她好像在不知不覺中,自己畫地為牢了。

  明明真正被人囚禁的日子不過短短一月,可期間太多步步驚心、如履薄冰,身邊日日周旋著心思叵測、偏執瘋批的夫郎,每一次出小院、入深山,皆有人暗中窺探、步步緊盯。

  久而久之,哪怕如今早已手握自由、無人敢拘,她卻硬生生被慣性思維困住,覺得呆在侯府便安穩了,有乾娘在的地方才是安全的。

  從未想過,自己如今也能像尋常本地兒女一般,隨時走出家門,逛街游城。

  簡直細思極恐啊,這不就像小時候被繩子套牢、只能在一個小圈子裡活動的小象,被馴服之後,以後即便長大了、有了足夠的力氣,卻還以為自己掙脫不了那條小小的繩子,生生困在那塊方圓之地、不得自由。


  跟著導師學了那麼多年,有時候她還厚著臉皮自詡半個心理諮詢師,為別人疏通心結、指點迷津,卻沒想到自己竟也陷入了思維陷阱,果真是醫者不自醫啊,這條路上她還有的學。

  片刻恍然過後,顏寧眉眼微松,輕輕應了一聲:「好,就讓溫敘陪我去吧。」

  一旁侍立的溫敘靜靜看著她,眼底悄悄漾開一抹淺淡的歡喜。

  顏寧回房換了便服,便帶著溫序一人出府進城閒逛。

  這是她穿書以來,難得純粹放鬆的一日。

  街道人潮熙攘,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錯落不絕,煙火氣撲面而來。

  溫敘半步不離跟在她身後,身姿恭順,眼底藏著難得的雀躍與珍視。

  今日全程只有他伴在身側,沒有旁人分寵,哪怕只是短暫一日、片刻隨行,他也心底知足,小心翼翼替她擋開擁擠人流,留意周遭動靜。

  顏寧一路隨性閒逛,買了許多吃的玩的用的,都是搬出乾娘的名號,再刷一下臉,讓人直接送到侯府去。

  走走歇歇,他們最後停在城中那家最有名的精品店——千香閣前面。

  正是之前那家賣肥皂、口紅的店鋪!

  顏寧的一顆心瞬時懸了起來,最近日子過得太好,她都忘了還有穿越前輩這回事!

  這個店的老闆,會不會就是她的老鄉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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