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天膜之下
第1105章 天膜之下
天穹崩裂。
隨著黃金之劍的橫掃,雷火霜流再度攔腰而斷,劍痕蜿蜒,深深的嵌刻在了如鐵幕的陰雲之上————
黃須狂暴。
依靠著自身的工坊還有這些日子所架設的防禦,一手撐起絕崖之盾,硬頂住了天災的肆虐,另一隻手握著黃金之劍,不自量力的同如今肆虐整個西海的風暴為敵。
就像,燃燒的巨人在同世界搏鬥。
每一次揮動英雄之王的佩劍,都引發赫赫風雷,可同他為敵的,是無盡的風雷。每一次劍出都掀起風暴,卻依舊無法斬斷這一場風暴本身!
傾盡全力,只能將襲來的災禍一次又一次的擊退。
緊接著,根本沒有任何的空隙,災禍在此捲土重來,永無止境。
海天之間響徹雷鳴,那是天災所發出的笑聲,哪怕是被攻擊了這麼久,依舊沒有任何的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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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張面孔或是嘲笑,或是震怒,或是冷漠,遙遙俯瞰著黃須的渺小身影。
那一道划過面孔的劍痕,沒有能維持多久,就再度彌合。
如今籠罩了整個西海的狂風暴雨,就是他們力量的來源,風暴不停,他們就不滅,甚至,不會有受傷的可能。
一隻是呼吸一般,隨意的揮灑,就源源不斷的降下天災。
根本沒有給黃須喘息的間隙,霜流潰散的瞬間,滿天雷光匯聚,化為洪流,向著整個浮光島潑灑而下。
密不透風,毫無間隙。
萬千雷霆砸在了浮光之上,落入絕崖之盾。就像是玻璃砸上了鐵石,碎成了一片片刺眼的閃光。
浮光依舊完好無恙。
只有黃須擎盾的手臂,凍裂的傷口上多出了一條焦痕。
煙火之釜的火星升騰,落入了手臂,迅速修復裂口,但疤痕無從褪去。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一層一層的覆蓋在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已經從手臂延伸到了身上,順著脖頸爬上了面孔,令那一張原本就稱不上俊朗的面容越發的醜陋。
就在完好的肉體之下,靈魂之上再度崩裂出一道縫隙,裂隙之後,絲絲火星飄蕩而出————
他已經被這一份拯救自身的火焰所點燃。
風聲狂暴,如笑聲。
降下嘲弄,在海天之間迴蕩不休。
黃須沉默著,不發一語,只是再一次舉起了黃金之劍,向著雲層斬出,璀璨的金光沖天而起,撕裂黑暗,又一次留下了斬痕,強行將迫近的雲層再度推開了幾分。
雲層之後,風聲雷鳴之下,哀嚎聲響起。
粘稠如墨的雲層之中,一瞬的閃光里,居然照亮數之不盡的人影————就像是被看不見的繩索懸掛著,吊在雷火之間,徒勞掙扎。
那些在淪喪之災中燒成灰燼的遇害者,靈魂、生命,一切的一切都已經被融入到災禍之中,所有的價值都變成了災禍的一部分,就連他們自己,都變成了災禍本身。
哭聲,吶喊,尖叫,驟然爆發,重疊在一起,爆發!
漆黑的雲層里,一點灼紅擴散,瀰漫,半天被燒成了赤紅,而從雲層之後降下的,是一顆焚燒的隕石!
數之不盡的枯骨彼此糾纏,聚集,變成了隕石本身,帶著烈焰和雷霆,構成了天文現象級的毀滅。
降下。
轟隕星之焰和山嶽之影,碰撞一瞬。
隕星崩裂,爆炸。
山嶽依舊巍峨挺立,毫無動搖,反而是浮光島向下陷落一寸,周圍被凍結的海域再度掀起狂潮,無以計數的碎冰被拋上了天空,又落下。
沒有任何的停頓,乳白色的粘稠寒流再次從雲層中灑落,被稱為死亡冰柱」現象重現,細細一線,落在絕崖之盾所撐起的投影之上。
凍結的霜花迅速的擴散,寒意在半空之中凍結水汽,變成了一個龐大的冰殼,附著在了山嶽的輪廓上。
緊接著,崩裂的聲音響起。
山嶽之影,劇烈閃爍起來————
黃須目眥欲裂,再度撐起絕崖之盾,可絕崖之影已經閃爍著,難以為繼。
並非是天工不濟,而是,作為根基的天膜」,出現了缺口!
他的工坊!
此刻,串聯整個浮光島各處樞紐,撐起天膜的工坊,出了問題————就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時候,他的工坊,失去了響應。
預料之外的狀況襲來。
來不及思考,顧不上回援,面對著從裂隙之中不斷滲入如同雨水一般的寒流,黃須只能傾盡全力,脫離天膜的支持之後,再度撐起如此廣幅範疇的防禦。
任由釜中的煙火,將自己徹底吞沒。
靈魂焚燒的痛楚里,徒勞吶喊。
「德拉科曼!!!」
工坊內,黃須的學生·弗雷德里剋死死的擋在了熔爐的前面,維持著供能。
雙手被熔爐的高溫燒焦,嗤嗤作響,仍舊不肯鬆手。瀰漫的濃煙和火焰里,他看到了那個從門後走進來的身影,難以置信。
德拉科曼。
唯獨他,不該是那個叛徒。
「你究竟在做什麼?瘋了嗎!」
烈焰之後,德拉科曼半身染血,此刻聞言,只是無所謂的一笑:「弗雷,讓開,別逼我。
我只是,想要找一條活路————僅此而已————」
「放你娘的屁!」
弗雷德里克暴怒,把所有從七城學來的髒話全都用在這個狗雜種身上:「堂堂北境人,哪怕作奸犯科,也絕不會背棄自身血脈,我怎麼沒早點把你這個賤貨碎屍萬段!
北風傳授了你英雄之種,你卻拿來跪下給二十四城當奴才,是你在自尋死路!」
「哦,監造是這麼跟你說的麼。」
德拉科曼被逗笑了,沒有半點惱火,反而抬起手來,指了指自己的腦門:「所以,你才是腦子有問題的那個啊,弗雷。
難道他沒有告訴過你,北境的天命已經斷絕了麼?」
弗雷德里克的眼瞳驟然收縮,陷入沉默。
無言以對。
「哦,原來你已經知道了麼?不,但凡是北境的天選者,或多或少,都應該聽說過一點吧?」
德拉科曼的笑容越發嘲弄:「這麼多年以來,和北境人血脈相連的侵奪之命被桎梏在永凍區內,苟延殘喘,北風所傳承的鋒征之路也難以為繼,蜷在白河帶之後,無從建樹。
可如今永凍區裡的幽霜之染,已經愈演愈烈,現在不惜一切的白河之爭,不過也是垂死掙扎,徒勞拖延————」
倘若侵奪之命無法被解放,就算打過白河帶,占據了熱土,可這一份孽化之染始終根深蒂固。
終有一日,所有的北境人都將淪為幽霜之屬。
可如果侵奪之命被解放,幽霜之染長驅直入,那麼現世所有人就皆不能容,只會再一次將他們推進地獄。
幾百年之前,北境人被放逐到永凍帶,不得不用侵奪之命去堵住幽霜侵染之口時,就已經註定成為犧牲品!
「事到如今,難道還看不出來嗎,弗雷?」
德拉科曼最後警告:「反抗是死,不反抗也是死,北境已經註定滅亡!現在,鬆開手,打開封鎖,你還是我的血盟,我不怪你!
不要逼我!」
「我沒有你這樣的血盟,德拉科曼。」
弗雷德里克面無表情,更不動搖:「我只恨沒有早點發現你這個叛徒,沒有早點洗掉我這輩子的恥辱!」
咔!
阻隔在兩人之間的最後阻礙,在德拉科曼的破解之下,消失無蹤。
他拔出了懷中染血的匕首,一步步上前,輕巧的搭在了弗雷德里克的脖子上,端詳著他哪怕這個關頭都還在用雙手維持工坊動力的狼狽樣子,漠然發問:「還有什麼遺言麼?」
「————有的。」
弗雷德里克想了一想,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要記得,小心身後。」
蠢話!
太幼稚了,弗雷。
德拉科曼連笑都笑不出來,「你以為我會像是小孩兒一樣,乖乖回頭?」
「你已經沒法回頭了。」
弗雷德里克閉上眼睛:「永別了。」
轟!
血水飛進,炸裂,灑滿了他的面孔,碎肉殘肢落在了熔爐之上,嗤嗤作響。
德拉科曼,當場爆炸。
確切的說,是在從天而降的轟鳴之中,直接被碾成了糊。
那一刻,燃燒血火的鋼鐵惡魔,撕裂了工坊的頂穹,從天而降!
這是黃須所下發的緊急授權,在危機關頭,令外來人員在工坊內暢通無阻————如果德拉科曼沒有反水,沒有被剝奪權限的話,恐怕早就已經覺察到那風馳電掣而來的身影。
哪怕回頭也不會有用。
死亡,從天而降!
「不好意思,來晚了嗎?」
滿地血水之中,是一座被層層血污染成暗紅色的大運裝甲」,遍布缺口和裂痕,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慘烈的戰鬥。
此刻,面甲打開,露出了顏非的面孔,向著他歉疚一笑:「路上的減速帶有點多。剛
剛那是誰,看著有點眼熟————」
「別管是誰,快,幫忙!」
弗雷德里克連聲催促:「把我脖子上的項鍊摘下來,重啟備用的陣列,維持天膜,還來得及!」
顏非愣了一下,旋即搖頭:「哦,你說這個啊。應該不用了。」
「你————」
弗雷德里克呆滯著,無法理解。
「不好意思,你先別急,我看看————唔,沒錯,按照三相和北風之間的協議,如果黃須大匠這邊出了問題,無法履行職責的話,天膜系統將由我們這邊來暫時接管。
所以,放輕鬆,別擔心,馬上就搞定了。」
顏非看了一眼投影在目鏡上的作戰內容,瞭然的說道:「算算時間,應該也差不多了吧?」
一點閃爍的微光,從弗雷德里克的眼前亮起。
然後再一點,再再一點————
千萬縷微光從工坊頂穹的缺口之中落下,早已經覆蓋了整個浮光島,紛紛揚揚,無窮無盡。
宛如雪花。
銀色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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