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天命之上> 第1099章 漸進之影

第1099章 漸進之影

  天命之上 第1116章

  「阿常,阿常。」

  顏非的視線刻意的避過了監視器上的影像,沒有去看人群,垂眸凝視著微微震顫的羅盤,另一隻手拿起晶振對講設備:「好像有口子了。」

  自始至終,沒有目視對方,依靠著賜福造物封鎖自己的惡意,就連言語中也未曾直接提及,以避免觸動對方的潛意識示警。

  話語透過靈質的震盪和轉移,出現在了顏常的感知之中。

  「不用管,也不要動,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顏常的聲音響起,平靜依舊:「交給我,你什麼都不需要做。」

  「你確定?」

  顏非探武器箱的手停在了半空,緩緩收回。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那是對面拋出來的餌,等著我們上鉤呢,用不著理會。」

  講壇上的法主淡然依舊,笑容平和,宣講的話語未曾有過任何的停止,和煦的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掠過,毫無任何的變化。

  看起來如此年輕的模樣,卻又那麼令人安心。只是樸實直白的敘述,卻好像勝過了慷慨激昂的演講,將每一個字都送入了聽眾的心頭,引發思考,指引明路。

  哪怕高高在上,卻又好像坐在自己的面前。

  就算明知道這不過是一場演說,可每個人心中都莫名感覺,他在看著自己,是在對自己說話。

  沒有逆轉的高潮,也沒有橫生枝節。

  這一次的宣講一如既往,迎來結尾,驅散了迷茫和彷徨,令大家在彼此的匯聚之中找到了短暫的心安和寧靜。

  就在最後的歌聲結束之後,人群也隨之散去。

  除了這些幾天來所發展的核心成員之外,其中有大部分都是被親戚朋友喊來看熱鬧的人,或者,乾脆就是衝著晚間集市,想要買點便宜的食物和藥品回家。

  不過,經過了這一番十來分鐘的宣講之後,心中卻多出了幾分未曾想過的認同,對這個看起來古怪的地方拋掉了原本的偏見,轉而多了幾分欣賞和喜愛。

  下一次,或許也可以再來看一看。

  至少,大家互相幫助一下,也沒什麼不好,是吧。

  懷著這樣的心情,來訪者們一個個走出門外,有的人迫不及待的去向了晚間集市,還有的會稍微放慢一點速度,同在門口等待著的年輕法主頷首示意,握手道別。

  「晚上下了雪,慢一些。不行讓別人先回去,找帕丁來接,年紀大了,摔一跤就不好了。


  「手很冷啊,沒有吃晚飯麼?大廳應該還有菜湯,可以隨意取用,但請不要浪費。」

  「孩子燒退了嗎?那可太好了。」

  「以後不要打架啦。」

  如是種種,不過是家長里短的閒談和關心,不一而足。

  只是,在一個其貌不揚的男人低著頭從人群中穿過時,卻注意到了那一雙向著自己筆直投來的目光。

  愣了一下,疑惑的看過去。

  看到了年輕人的笑容。

  「今天是第一次來麼?」

  「啊?」男人愣了一下,點頭:「是的。」

  短暫的錯愕里,法主主動對他伸出了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拍了拍他的手背:「時節艱難,還請多加保重。」

  「————嗯。」

  男人點了點頭,融入人群之中,轉身走了。

  而顏常也沒有再留意,只是看向了下一個人,談笑依舊。

  無人在意,無人關心。

  沒有惡意,更沒有跟蹤和調查,更沒有絲毫的念引和暗示————

  那個男人穿過了門房之後,走在落雪的大街上,就像是任何一個匆匆的行人一樣,走出了兩條街,忽然,愣了一下。

  就好像宿醉之後回過神來。

  茫然環顧四周。

  為什麼,自己會在這兒?

  緊接著,回憶起剛剛所發生的一切,一拍腦袋,自嘲的搖頭,走神的毛病越來越厲害了。

  他抱著剛剛換來的麵粉,加快速度,向著家裡走去。

  確實是個好地方,至少東西都很便宜。

  他回頭看了一眼。

  改天,再去看看吧。

  浮光城的另一頭,北境戒嚴之下依舊燈火通明的高級餐廳里,後廚的冷庫門口,一個坐在菜筐上抽菸的幫閒,忽然回過神來。

  好像一溜神,菸頭燒到了手指。

  明明冷庫的寒意不斷侵襲,北海的寒冬刺骨凍人,可他卻已經汗流浹背,神情抽搐著,眼瞳一陣陣渙散。

  幾乎難以呼吸。

  「他媽的,哪兒來這麼一條老鬼!」

  他的手指顫抖著,再次點燃了一根菸捲,哆哆嗦嗦的嘬了一口吐出了未曾散盡的餘悸,「那絕對是個老鬼!絕對!」

  幸虧沒有直接挑釁或者是動手。

  只差一點————


  差一點,就交代在那裡了。

  在他對面,宛如走狗一般彎腰等候的餐廳經理愣了一下,抬起頭:「主祭您認真的嗎?

  怎麼看都是一個蛻變位階的小屁孩兒,怎麼可能是什麼高手,要我說,根本就是個冒————」

  「蠢貨!」

  上主勃然大怒,一大逼兜子甩到他臉上,「你腦子裡在想什麼?心樞,不,未央特麼的是看位階的麼!」

  換作其他的上善亦或者大孽,位階之高下說不定還能起到關鍵作用,可放到心樞這邊,卻截然

  不同。

  勘破迷障,打破關隘的狀況並不算稀奇,念頭通達、一步登天的例子都有的是!

  關鍵在於一步登天的那個還是不是原本那個自己,忽然繼承了老前輩的衣缽、財產和從屬之後,有沒有出現失憶————

  光看表面的樣子,那不過是個蛻變位階的小崽子,可鬼知道殼子下面藏著究竟是什麼東西。面具摘下來之後,會不會有個等候許久的老前輩」對你呲牙一笑,想要傳你衣缽————

  依靠著層層的跳板和寄體,一瞬間的窺探,小心翼翼。故意丟出去了一塊餌料,挑動了在場人群的憤怨,留下了痕跡。

  可是卻感受不到惡意與牴觸,哪怕目光已經看向了自己,那宛如死水一般波瀾不驚的神采之中也沒有絲毫的愛憎和分別。

  世間萬般,皆為塵土,怨憎好惡,盡歸塵埃。

  近乎彈指一揮的短暫對視之中,透過軀殼,他什麼都看不到,只有一片純粹到看不到盡頭的黑暗,無聲瀰漫。

  看不清深淺,窺不見虛實。

  僅僅只是對視,黑暗的污染就理所當然的向著自己侵染而來!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汗流浹背,如果不是早有防備的話,說不定直接就要嚇到尿出來了一

  那哪裡是什麼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絕對是心樞一系的經年老鬼頂號了!

  完全看不出底細。

  可某種程度上,已經足夠說明,對方絕對不是什麼無名之輩。

  分辨高下,工匠需要看手上的技藝,可有的時候,心樞只要看眼睛就足夠了一短短一場宣講的法會,沒有什麼操控人心的高深技巧,就自然而然的讓無數心智和意識圍繞著他自身流轉,就像是恆星的質量拉扯著其他天體,形成直白的依附。

  這一份基本功實在是太硬了,硬的離譜。

  更重要的是,在教會的最底層,用來收集靈質的秘儀,那些核心信徒們身上佩戴著的徽記,乃至對方靈質流轉時所洋溢在外的靜謐氣息————


  那是本願一系的老牌傳承,龍樹分支的標誌!

  認真的嗎?

  這個節骨眼上,忽然有化邪教團的友商跑到浮光島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而且還毫不掩飾的開始放下基地車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擺出一副要開山立棍、長期發展的樣子————

  他根本就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麼。

  好像什麼都沒有做。

  要麼,那個老鬼閒得無聊,來逗自己玩。要麼,是對方早已經把該要做的都做完了,而自己卻好像瞎子一樣,什麼都沒有看出來。

  不論哪一個,都足夠糟糕。

  前者說明自己有可能被盯上了,而後者說明,自己已經闖入了對方布置多年的獵場還渾然不知。

  餐廳的經理沉吟許久,忽然問:「要不要讓本地的反抗組織去試探一下?」

  「找死!」

  偽裝成幫閒」的主祭,頓時勃然大怒,毫不留情的彈指,降下了心靈風暴。

  以太、鏡與心樞,三家老陰比扎堆的地方,狀況卻各不相同。

  和以太一系細水長流、斗而不破的氛圍不一樣,心樞一系的鬥爭從來稀少,每個人面對挑釁時都保持著堪稱離奇的克制。

  而一旦動手,那就絕對會,不死不休!

  因為太清楚自己和自己的同行們是個什麼貨色了,太清楚一旦失手之後會迎來什麼後果。哪怕遠隔整個現世,很有可能都會源源不斷的迎來殘酷的打擊。

  在選擇動手之前,雙方就必須要做好從此之後不共戴天的準備。

  而當你發現一個同行忽然對你展露惡意的時候,你很可能已經落進對方的嘴裡了,等著傳承對方的衣缽」。

  眼看著主祭陷入沉默,跪在地上驚恐顫慄的經理助祭,終究還是鼓起勇氣,提醒道:「可是二十四城那裡————最近催的比較急。」

  「不急,再看看————」

  主祭沉默的抽著煙,最後警告:「記住,不准火併!明白麼?」

  「是,是。」

  助祭連連點頭,告辭離去。

  冷庫前面,主祭沉默的抽著煙,凝視著人來人往,在無人在意的角落,仿佛一個隱形人一般,默默的思考,克制著內心的不安。

  自己所感受到的氣息————那一片黑暗————

  本願一系那群癲子最近瘋了一樣到處搞事,究竟在想什麼?

  總不至於,願主也盯上這裡了吧?

  自己特麼的就是來打工的,背後又不是沒有人撐腰。況且,論及優勢和主場,對方才是挑戰者一「還差最後一點————」

  他垂下眼睛,感受著那些拋出去的寄體,終於鬆了口氣。

  影界之種,即將萌芽。

  「原來如此。」

  黃須的工坊里,悄然抵達北境的季覺雙手抱懷,凝視著掛起來的水文圖表和市區內的靈質採樣,斷然的說道:「對方的目的,恐怕是【影界】吧?」

  「啊?」

  黃須茫然,完全沒搞懂。

  觸及到他的盲區了————

  「不行啊,大匠,正所謂干一行愛一行,你這樣以後出去做點什麼事情,都不好披化邪教團的馬甲的。」

  季覺搖頭,一陣唏噓,有一種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不專業的惋惜感,令黃須腦門的青筋一陣陣狂跳。

  影界、眾生之暗、無形之影、歸寂處、失樂之境————指的都是同一個漩渦之下的聖主,源自未央的孽物。」

  季覺緩緩說道:「無形無相,沒有具體的形體,也不存在質量,但出現的時候,會吞噬一切光芒,就像是一片活著的影子一樣。

  其對外的干涉方式為同化和侵蝕。在無光環境之下,人的意識會迅速潰散,被從內到外的吃空0

  一旦被吃成空殼之後,就會淪為載體,也就是次生之孽·倀屍,然後繼續播撒擴散影界的污染————」

  季覺侃侃而談:「其本質為心中空虛,和本願一系如今的主流一窮奢放縱之享不搭,擅自召喚的話,非但沒有好處,反而極其容易失控,污染心智,因此逐步就無人問津。

  以至於,近百年來,變成了源泉一系所供奉的上主————我看看,這個風格,應該是念劫分支,畢竟源泉一系的以心樞著稱的分支本來也就沒有多少。」

  ——」黃須欲言又止。

  「怎麼了,大匠?」季覺看過來:「有什麼不懂的地方麼?儘管問,千萬不要不懂裝懂,害人害己啊。」

  你特麼的!

  黃須面色漲紅,拳頭硬了。

  什麼叫做老子不懂裝懂?這是正常工匠該懂的東西麼?!

  你究竟每天在研究個什麼玩意兒啊!

  「你只看了一圈靈質分析報告,就把對面身份證號爆出來,你還想讓我問什麼!」

  「不至於不至於!」

  季覺連連擺手,謙虛道:「只是猜測而已,通過有可能的秘儀,倒推來源和傳承,再結合目前的線索綜合分析一下。」


  「演都不演了,是嗎!」

  「演什麼?」季覺茫然不解:「這種事情,只要多殺幾個化邪教團,多攢一些良材美玉回家慢慢學,基本上都可以的吧?

  大匠你這話說的,搞得我好像是什麼化邪教團一樣————天底下誰還不知道,我季覺平生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蟲豸,最喜歡殺的就是化邪教團了!」

  有一說一,確實。

  拋掉他自己就是祭主聖人不談,他殺化邪教團的戰績,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效率和成果更是有口皆碑!

  這麼多年以來,通過一門心思專心致志的殺化邪教團,挖良材美玉————如今他的水平,可都有一大半是化邪教團的好心人們用自己的素材,一口一口餵出來的!

  別的不說,天壤的系統裡面可用了不少,如今飛升接口的傳輸和加持,可是結合了感召大孽的小巧思呢!

  到底是幾百年的積累,確實好使,確實好用!

  在搞明白情況之後,黃須終於恢復了冷靜,沉默許久,忽然問:「你說的那個影界————究竟已經籌備了多少?」

  「不知道。」季覺攤手:「我又不是化邪教團,就算是,也不可能掐這麼准。具體的進度,恐怕只有布置這一切的人才會清楚。

  我也是根據如今市內的壓抑氛圍猜測到的,搞不好對方一直在順水推舟,激化衝突,令絕大多數人心裡出現動搖,創造出最佳的環境。

  但要我說,最好別想得太好,從最惡劣的可能做打算,說不定對方早就準備好了,只差時機呢59

  0

  「三天。」

  黃須比季覺更早得出結論,斷然說道:「那就多半是在三天之後了!」

  「理由?」季覺問。

  黃須沒有說話,抬起手來,打開了一張氣象圖————如今北海的最近氣象圖,諸多洋流和氣壓的變化。

  還有一張模糊的照片。

  在層層陰雲覆蓋之下,漆黑的海中的一個巨大漩渦漸漸浮現成型————

  「二十四城準備發起反攻了。」

  黃須說:「大概兩天之後,整個北海就會迎來一場超級風暴,從如今還在拉鋸的紅沙島區域穿過,筆直的朝著我們過來。」

  這麼長的時間以來,羅斯同盟也不是被動挨打。用空間換時間,通過犧牲了兩個城邦之後,爭取到了至關重要的機會。

  如今這漸漸凝聚而成的天象,已經直指北境了。

  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蓄氣,攢了一個超巨型的波」,準備藉由神風」來吹響反攻的號角,不僅要直接吹垮如今勢頭正旺的北境兵鋒,而且風暴將會沖入北境的占領區,直接撕碎所有的後勤補給線。


  同時,藉此重點對浮光島進行打擊。

  倘若到時候,化邪教團也忽然發動召喚的話,內憂外患之下,浮光島的秩序就會徹底崩潰。

  到時候,北境的戰略不說全線崩盤,也要被這迎頭一棍砸到眼前發黑,分不清東南西北。

  海上和陸地,終究截然不同。

  戰船和汽車也完全不一樣。

  在陸地上,車壞了大不了靠腿,肩扛手挑,總歸是能走的,可在海上,又有幾個人能一口氣游到岸上?

  龍骸艦隊確實恐怖,威力驚人,無堅不摧,可對後勤的需求和自身消耗也毋庸置疑,大得嚇人口可偏偏船舶這種東西,不可能像人一樣催發潛力,終究是要遵循定律的。

  燃素少了就拋錨,彈藥沒了就等死。

  不能及時休整的話,就會越來越差,如果缺少維修,那麼就會一直保持殘血————如果跑不動了的話,就只能被人放著風箏放干豬血等死。

  靈質供應不足撐不起防護的話,那麼就等著飛彈轟炸之下,被炸成稀巴爛。

  努力沒用,爆種也改變不了現實。

  天人能頂住,下面的小嘍囉也頂不住。就算天人頂住了,也會消耗太多露出破綻,給對面的天人創造戰機。如果被抓住破綻打一波狠的跑不掉,也是會死的。

  如今,天時、地利與人和,全都不在北境這邊了。

  季覺搖頭,很難不幸災樂禍。

  反正他不是北境人,燒的也不是他家。

  如今二十四城和北境,乃至那些個被二十四城培養起來的本地組織————三方在浮光島上狗咬狗,一嘴毛,一個好東西都沒有。

  可在這個過程之中,最為悽慘,最為無辜的,也只有那些一無所有的普通人。毫無反抗能力,任人魚肉,就連反抗和鬥爭的決心都來自於別人的植入和催眠。

  除了祈禱之外,已經沒有任何辦法。

  甚至,就連祈禱,都會被化邪教團收割————

  他們是泥土,他們是谷稻,他們是迎風而倒的野草,是任人隨意取用的成果,是消耗品,一切不需要在意和愛惜的東西,微不足道。

  水淹則淹,風來就倒。

  「真可悲啊————」

  季覺凝視著海圖,許久,收回視線。

  轉而,露出了某種令黃須渾身發毛的微笑。

  「你剛剛說————」

  66

  一還有三天,是吧?」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