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無明之業
第1025章 無明之業
如果這時候給悲伶點時間,讓他刷一刷自媒體,搞不好也要留下一篇家人們誰懂啊」打頭的帖子下來————
哪怕是絞盡腦汁想死了十幾個心智體,他依然想不明白,轉輪聖王究竟要幾把幹啥!
莫名其妙的跑到車站裡來,莫名其妙的搞事情,然後莫名其妙的就跟自己干架————干不過也不說走,打不過就爆炸!
不是,這孽物魔了吧!
圖什麼啊。
可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遇到了就是遇到了,沒招也是真的沒招。
前狼後虎,內憂外患,勉力維持之下,本以為還能苟延殘喘,可面對來自孽物的核突自爆,他是真的已經徹底麻了。
只是本能的,全力以赴,防護自身。
昔日曾經在主祭們手中顯現的偏見之牆,拔地而起,人和人之間的疏離、冷漠、厭惡乃至仇視,人性之間的高下和參差,有靈眾生誕生起就存在的軟弱和殘缺,無窮心智本能對一切變化的抗拒和保守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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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不再是什麼牆壁,而是堡壘!
而且是十座百座!
遺憾的是,哪怕十座百座依舊都沒用!
升變和心樞互相克制,絕淵和未央亦然,更何況,這是轉輪聖王全神貫注的無悔自爆呢?
之前他還能靠著車站壓制住袖,可現在,隨著孽物化身的徹底自滅,那一縷專純死念已然如劍貫出,摧枯拉朽的撕裂了封鎖,釘進了悲伶的體內。
悲伶想到了死。
是啊,活著有什麼意思呢。自己費盡心思爬到這個地步,卻還要為願主所制,為本願一系勞碌奔波,所謂的喜樂更是夢幻空話,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得時歡欣鼓舞,可時間久了就變得味如嚼蠟,還要再去尋人世間更上一等的樂子去來,如此往復循環,內心之空虛,早已經愈演愈烈。
如今腹背受敵,內憂外患,蜘蛛那個畜生半點忙幫不上,還讓自己賣命堅持,有什麼意思呢?
不如死了算了。
對的,反正也活到頭了,乾脆死了,一了百了————
聖歌,戛然而止!
竟然在那狂暴的洪流前面,放棄了抵抗,任由無窮烈光吞沒了自己的身軀,將自己一寸寸推入毀滅之中。
堂堂未央孽魔,聚散無形,哪怕不能打,也是所有孽魔之中最難殺的那一波。
到了他這個程度,身軀有無也不過一念之間,只要他願意,哪怕是灰飛煙滅,只要留下了引子和容器,十幾年之後也能夠重新生長而出,無非是到時候十幾個種子之間再互相打一架,拼湊完成之後,不還是自己麼?
現在卻硬挺挺的站住了,被那一念之執所迷惑,自尋死路!
轉輪的自爆,季覺所塞的那十幾噸猛料所造成的破壞力尚在其次,可臨死之前,無數邪見異想譫妄甚至連這一具化身都徹底捨棄,所成就的自毀衝動」,才是真正恐怖的地方。
無聲無息,無形無相。
僅僅只是一眼,悲伶體內海量的心智體,瞬間死了大半,不假思索的自我湮滅,自滅之毒洶湧擴散如潮,頃刻間,已經深入內里。
等到悲伶好不容易壓制住心中的死意,勉強打起精神的時候,自己都已經快要被自爆的狂潮焚燒成灰了!
更詭異的是,狂潮之中絲絲縷縷的黑焰也不知從何而來,物靈之間轉換不定,宛如附骨之疽一般,驅之不散。
轉瞬間,原本通天徹地的巨柱,居然被燒的像是風中殘燭,搖搖欲墜,就連聖歌都已經淪落為了哀嚎,再不成曲調。
轟!
三重車站,陡然劇震,悲伶感覺忽然一空,旋即,心如刀絞。他知道,自己親手種下的心臟,那一道用無數祭品豢養出的中樞,已經被那一隻不知道哪裡來的野狗給啃成了粉碎!
昔日本願一系依託於此所構建的無數秘儀隨之崩裂,失去了控制。
可他已經顧不上了。
一張張面孔開闔,再度歌唱,原本庄嚴的旋律驟然一變,化為了鄉間民歌一般的俚語曲調,說不出的輕柔溫和。
就在歌聲里,奄奄一息,遍布裂痕、面目全非的血肉巨柱微微一震,居然開始了迅速修復。
絲絲縷縷的微光在虛空之中交織,籠罩在了悲伶的身軀之上,如同穿針引線。
再緊接著,就是時光倒流的奇景。
在爆炸之中深受重創,宛如風中殘燭一般的孽魔,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無視了一切損傷,迅速復原!
不求條件的付出和祝願,離別的悲傷和憂愁,源自無數個母親內心之中的溫柔和眷戀,對於遠行之子的憂心和期盼。
譬如慈母縫衣,穿針引線,細細密密的縫線迅速隱沒,將一道道裂痕和傷口,化為烏有。
只是速度,卻不知為何,越來越慢————
就好像母親已經年老體衰,眼神昏沉,就連剛剛縫合好的傷口都驟然綻開,再度重現一巨柱之上,無以計數的眼睛驟然睜開,看向了四面八方。
直到這時候,他才發現,空氣之中漂浮著點點銀光,車站也漸漸朦朧模糊。
霧氣!
好大的霧氣————
滾滾白潮憑空升起,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無孔不入的向內滲透。一點點銀光在傷口之中起伏,接連不斷的爆裂,燃起了一道道黑色的火焰。
覺察到的時候,就已經深入骨髓!
就連無往不利的染化居然也毫無效果,就像是撞在了銅牆鐵壁之上,一旦沒入濃霧之中,就連污濁的靈質都被迅速的同化,化為了霧氣的一部分。
帷幕垂下,赤霄君臨!
就在心臟崩裂的同時,赤霄旌節已經從季覺的手中顯現,投出,鳩占鵲巢,把持了車站的核心,再緊接著,天元之律再度統攝一切。
現在,主客易位!
是季覺反過來以車站,壓制悲伶了!
轟!
彈指間,巨柱暴動,掀起狂潮,侵入傷口的銀光和黑焰連帶著那些被沾染的心智體全都被悲伶所割除,拋開。
可他終於覺察到了。
惡意的來處!
「給我滾出來!」
悲伶斷喝,聖歌再起,洶湧洪流憑空顯現,貫入了霧氣之中!
那是從無窮凡庸心智之中培育出的愚昧、頑固、自傲、得意、偏見————一言概之,可謂愚痴」。
此刻,種種愚痴之中萌生無窮煩惱,井噴爆發!
抗拒一切啟示,拒絕萬般領悟,自偏執和妄想之中徹底沉淪。
這是有靈之類本性之中早已經根深蒂固的業障,世間至穢之根。
所謂的【無明】!
從開始到現在,悲伶手裡死死的捏著這一擊,從未曾有過任何的放鬆,如今終於找到了目標。
哪怕是同為未央的孽魔,這一擊之下,也要讓對方五蘊狂亂,難以自控。
此刻,無明之火洶湧焚燒,向著惡意的來處疾馳。
灰黑的色彩如同墨汁一樣,肆意污染,所過之處,一切物質盡數腐敗崩裂,一切靈質盡數鈍化和衰微————
無堅不摧,無物不染。
即便是帷幕的封鎖和天元之律的壓制都被蝕出了一個大洞,洪流幾乎貫穿了整個車站上,餘毒洶湧擴散,無從克制。
卻無從作用目標。
就連鎖定都徹底迷失了————
十拿九穩的含恨一擊,居然落空!
隨之響起的,是一句近在咫尺的問候。
「你在,找什麼?」
悲伶,毛骨悚然。
隨著霧氣的消散,一顆顆錯愕的眼瞳,終於看到了,那個若隱若現的身影。
憑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渾身燃燒著漆黑的烈焰,頭戴七角之冠,身披血色的長袍,那一雙毫無任何感情的冷漠眼瞳從黑焰之下,向著自己看來。
沒有喜悅,沒有憤怒,不見任何的喜樂,甚至沒有任何的殺意和厭惡。
什麼都沒有!
就像是沒有盡頭的深淵。
他在看著自己!
更加恐怖的,是那樣詭異的氣息,仿佛包容萬象同化萬物的駁雜混沌,詭異到根本沒辦法區分性質的靈質特徵,乃至,這一副絲毫不加掩飾的樣子!
整個現世,難道還有第二個人存在麼?!
盧長生!!!
覺察到的時候,悲伶已然如墜冰窟,一陣陣刺骨惡寒從心中湧現,本能和意識都在恐懼吶喊。
因為季覺抬起了手。
向著他。
這是憑藉著太阿之域的加持,居高臨下,籌謀已久的————
【伐善】!
悲伶劇震。
無以計數的面孔放聲慘叫,詛咒吶喊。斷絕的聖歌之下,一張張面孔流出了血淚。
他在害怕。
難以理解,明明氣息如此衰微,明明存在如此渺小,可那個看起來微不足道、似乎連天人位階都不足的人影卻如此的可怖。
源自潛意識的示警就像是沸騰一般,不斷升起。
那個人僅僅是做出抬手的動作,他內心之中的恐懼和驚慌已經如爆炸一般進發,就像是心臟被人握緊了一樣。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就在最高處的俯瞰之中,無以計數的可能性如風起雲湧,接連不斷的升起,湧現,更替,變化,往昔從沒有見過的恐怖規模,居然令圈境都隱隱過載。
可就在不斷變化的概率里,最惡劣的那個後果,已經被季覺攥進了手中。
就像是攥住了一塊燒紅的鋼鐵。
傾盡全力,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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