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萬文屋
第1023章 萬文屋
「啊?」
伊納亞特茫然,如狼猙獰的面孔之上,浮現猶豫和糾結:「可是,狼————老闆,說要快些。」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范乾身下那一隻還不夠自己開胃的野豬,主動提議道:「要不我背你吧。」
范乾忍不住嘆氣:「他發了多少工資,你這麼拼啊!」
「什麼工資?」
伊納亞特不解,挺起胸膛來,毫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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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還有幾分得意。
工資?
工資那是打發外人的東西,給狼主做事是我的榮幸好吧,不要用你骯髒的世俗觀念來玷污我對狼主的忠誠!
」
」
老登搖頭,已經沒招了。
好好一隻狼,怎麼跟被下了降頭一樣?
你這種的,活該給你那畜生老闆打一輩子工啊。
「慢點,慢一些,前面不一樣,有東西。」
他擦了擦臉上的煤灰,手裡端著一個怪模怪樣的鏡子到處照來照去:「往右走,打穿一層牆,向下應該就到了。」
「好嘞!」
眼看范乾指了路,伊納亞特瞬間消失無蹤。
破空聲都追不上他。
走廊之後又是一陣腥風血雨,一具具拐角之後突兀的塑料模特,披著黑袍子的詭異人影和大量從牆縫裡滲出來的血水和手掌,全都被他連根鏟斷。
兩個人就像是一輛火車一樣,一路狂吃狂吃狂吃狂吃,砍瓜切菜一樣的往裡沖。
不同於老湯哪裡人多往哪兒走,他們兩個卻是有目的地的,確切的說,是范乾帶著逆鱗去吃自助。
畢竟季覺交代范乾的事情,就是把車站裡那些穢染一系搞出來的怪談給搞定,哪怕搞不定,至少別出來礙事。
和大群完全不一樣,穢染編出來的怪談,數值可能一般,可機制卻難纏的要死,找不到弱點的話,殺都殺不掉。
更扯淡的是,每一個根據源典、改編甚至是祭品的不同,弱點和模樣都有所不同,而且天差地別。
殺人放火的時候,都是論秒算時間的,如果有這麼一堆玩意兒扎堆來騷擾自己的話,那乾脆啥都別幹了。
尤其是季覺對穢染和未央的了解只能說一般。這種專業的事兒,只能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范乾一路拿著鏡子照來照去,伊納亞特負責幹活打下手,配合默契,行雲流水,壓根就沒有半點阻礙。
只是,這一次,當伊納亞特遵從范乾的指示,全力一擊,鑿開地板的時候,黑暗裡,居然有一縷微光升騰而起!
向著他。
一縷微光,令逆鱗,毛骨悚然!
本能的恐懼和惡寒將他吞沒了,他下意識的後退,不假思索,拉開距離,轉折,變換方向。
可那一縷微光竟然緊追不放,隨之轉折,越來越近!
這是近乎天敵一般的克制和專殺!
獵人!
這下面居然藏著一個白鹿獵人!
只是,他卻分不清,究竟是飛光還是龍舌,亦或者絕齒和陰鱗————全特麼都不像,可好像又什麼都帶一點!
「往這靠!」
不足彈指的瞬間,范乾抬起手,向著伊納亞特指出,緊接著,一頂毛茸茸的睡帽就忽然出現在了伊納亞特的頭頂。
同時,那一縷緊追的凌厲微光好像失去了目標一樣,憑空消散了。
狼外婆的睡帽,源自童話的偽裝,工於心計的狼以此模樣矇騙過了獵人,藏身在凡人的身軀之中。
嘭!
范乾胯下的野豬身上,一根試管驟然爆裂,黑暗的最深處,那個模糊人影的腳下,憑空綻開了一攤水泊。
水泊之中,一隻只手掌猛然伸出,攥住了敵人的腳踝,向下拉出!
那是針對獵人、追擊者和埋伏者的克製造物—池中的女妖會將獵人拉入深淵,越是和獵人相似,所受到的束縛和壓制就越強,更別提這種正統的白鹿獵人。
遺憾的是,沒用。
一攤水泊在那個詭異人影的踐踏之下,陡然蒸發。那個人影一陣變換,掙脫束縛,身軀上溶解的油彩匯聚,化為漩渦,無以計數的飛鳥、人體、車輛、鮮花、石頭,從其中井噴而出!
令人眼花繚亂的變化里,它鎖定了范乾和逆鱗的存在,再度轉變,半身化為獵人的模樣,連連開弓不斷,半身卻姣好純潔如少女,神情無辜,毫無縛雞之力,眼角緩緩流下眼淚。
就這樣,在兩者不斷變化,只有毫不掩飾的惡意越發清晰。
彈指之間,就變成了對兩人最具備威脅的樣子。
以獵人的姿態克制爐中之狼,以少女的無辜和純潔,豁免奇譚鍊金術的針對————特麼的,絕大多數范乾所收藏的源典,對無辜者、少女和未成年人,都是沒有針對性的!
他,不,它在引誘自己,讓自己繼續出手,尋找自己的破綻!
「嘖,本願一系還真是下本啊。」
躁動的野豬身上,范乾的神情變化:「這可是有點————棘手了啊。」
就在那一雙老花鏡的觀測之下,來者的存在根本不是人形,而是一團由無數怪談構成的霧氣,詭異變化,絕無定形!
唯獨不變的,是海量事象扭曲糾纏的畸變本質。
「別急著進攻,伊納亞特,沒用!那不是獵人!」
在第一個照面的瞬間,范乾就已經洞徹了對方的本來面貌。
這是用不知道多少扭曲記錄拼湊融合出來的複合型怪談。
—【萬文屋】!
曾經現世有過一個哲學思辨——蛋疼的以太和心樞們總喜歡搞出這種東西來—是說,如果將一個不懂帝國語的人,塞進一間裝滿各種帝國語字典和工具書的屋子裡,再設定一套複雜的工作流程,最終,有人往裡面塞進去一張帝國語的字條,裡面的人,就會根據流程,用自己也搞不懂的方式,同樣以帝國語做出回應。
那麼,我們能說這個人會帝國語麼?
而這一間以秘密、無知和知識堆砌成的屋子,就被稱為帝國屋」。
此刻他們眼前的東西,就是在這基礎之上所誕生的怪談,穢染之靈,那些穢染孽魔將無數事象和記錄塞進它的體內,並設定了複雜且變動的應對機制,通過內部海量信息,構成了有限的全能!
就好像此刻這般,不論發生了什麼狀況,遭遇了什麼對手,都絕對有應對方式,而且都能夠進行針對!
聽起來厲害無比,可對范乾這種在奇譚本質上專注了一輩子的工匠而言,跟特麼臭狗屎有什麼區別?
隨時隨地編寫湊合記錄,偏偏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除了生產垃圾之外,還能做什麼?
甚至,早在一百一十多年前,上一代奇譚工匠就已經找到了對付這種玩意兒的辦法,而這麼多年過後,范乾卻早就找到了更好的。
很簡單,簡單的要死。
「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抬起手,指向了那一團變幻不定,顯現猙獰的霧氣:「你這玩意,是拿AI寫的吧?!」
霧氣停滯,凍結。
死寂,漫長的死寂,漫長到伊納亞特都難以理解,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只有沸騰的聲音,從霧氣的最深處響起。
愈演愈烈!
穢染茫然,穢染呆滯,穢染紅溫。
最後————
穢染之靈,徹底狂暴!!!
轉瞬間,撲面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攻擊。
攻勢之密集,姿態之癲狂,幾乎令伊納亞特的雷達都快炸了,這要不是范乾使了眼色讓他別來插手礙事的話,他恐怕都要扛著老頭兒跑路了。
念力爆炸、靈質衝擊、心樞催眠、熵之雷火、鏡之幻惑————沸騰的霧氣里,一張張面孔層出不窮,死死的盯著范乾,哪怕不具備明晰的自我意識,可被塑造而出的穢染之靈已經憎恨刻骨,仇恨值直接被拉到了不共戴天!
就好像指著工匠說他的證是買的,指著天元說他沒有編制,指著白鹿說他去悄悄上班跟領導點頭哈腰好像一條狗一樣,哪怕是自我尚不完整,也忍受不了如此奇恥大辱!
可偏偏,不論如何狂怒,居然都碰不到那個老頭兒的一片衣角,就連他胯下的那隻野豬都完好無損。
覺察到的同時,完成鎖定!
范乾肩膀上,那一件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獸皮斗篷!
「認得嗎?」
范乾摸了摸肩膀,似笑非笑,那一件不知道多少種野獸皮革縫製成的斗篷,變幻不定,就在那一件斗篷的籠罩之下,他的靈質氣息在不斷的變化,忽高忽低,時有時無,屬性更是紛繁不斷。
時而如同大群,時而化作荒墟。
明明看的如此清楚,可在專注的剎那,對方好像就會變成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影子,進行分析的同時,樣本就已經出現誤差。
根本沒辦法鎖定!
「所以說,你們這幫穢染沒有技術含量,上不了台面,不會寫瞎幾把寫就算了,寫都不自己寫,抄都不會抄,用個典故都能用錯,看起來再怎麼像模像樣,骨子裡都還是那一套弱智算法————還在算,還在算,以太之道,難道是靠你用數據算的嗎!」
范乾忍不住冷笑,騎著野豬繞著萬文屋繞圈,啐了一口:「丟人現眼!」
任憑穢染之靈如何進攻,他所用的,也不過是一件獸皮斗篷、一個線團、一頂帽子。
獸皮斗篷混淆氣機,讓對方無法分析,線團指引方向,絕境逢生。帽子遮蔽身形,歸於虛無。
根本連碰都碰不到!
直到霧氣里,一雙猩紅的眼睛漸漸浮現。
源典解析完成—《驢皮公主》、《六隻天鵝》、《殺巨人的傑克》!
緊接著,歸納鎖定,屬性判明。
—【奇譚工匠】!
「終於看出來了麼?明明一開始就擺在明面上了。」
范乾撇嘴,拉開了斗篷,一大串掛在斗篷下面的東西叮叮噹噹的露出來,不斷搖擺————一隻鐵鞋,一個不知道什麼東西上的握柄,帶尖釘的桶,一個種滿荊棘和玫瑰花的花盆,選來選去,拿不定主意。
最後,隨便抓了一個,將半截握柄捏在手裡。
點頭。
就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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