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遺言
「臥槽?」
倆鐘頭之後,樓封終於見到季覺的鬼樣子,嚇得一蹦三尺高:「這什麼鬼?」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此刻,就在他的眼前,輪椅上的季覺毫無任何反應。
口歪眼斜流口水,身體一陣陣痙攣,兩隻蜷在胸前的手不斷的抽搐著,歪歪斜斜的比劃著名兩個六來。給樓封氣笑了。
狗東西訛人上癮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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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
接著演!
你看老子信不信就完事兒了!
只可惜,季覺依舊毫無反應,任憑樓封如何奚落和嘲諷,傻笑流口水,目光呆滯,毫無焦點。【請不必擔心一雖然您似乎並沒有一一目前只是腦子暫時燒壞了而已】
伊西絲的聲音從海岸的辦公室里響起,輪椅上的機械臂直接掀開了季覺的頭蓋骨,展示著內部火花亂冒的機械構造。
燒焦的味道,只能說沁人心脾。
樓封的神情遲滯一瞬,狐疑的神色散去,可嘲弄卻絲毫不改。
「腦子壞了就去治,找我做什麼?」
他冷漠的收回視線,不耐煩的擺手:「難道我很閒麼?」
【作為工坊之靈,我將履行既定的工作事項】
伊西絲的聲音毫無波動,打斷了他的抱怨:【遵照先生的指令,我將完成訊息的傳達,並交託權限】伴隨著他的話語,來自過去的景象浮現在空氣之中,出現在了樓封的眼前。
「伊西絲,請為我進行記錄……就當做,唔,哈哈,遺囑吧。」
頭髮略顯蓬亂的季覺停下了手中的組裝工作,擡起頭來,看向了前方,沉思片刻之後,直截了當的開口說道:
「倘若有一天我無法保持意識清醒和履行自身職責,那麼聯合工坊內的所有事務由樓封一言而決,協會和海岸的事情,恐怕也要麻煩他暫時代管了。
倘若我再無挽回希望,所有遺產和工程項目也交由樓封進行處置……能者多勞嘛,哈哈,這麼說雖然挺過分的,但如果事情變成那種樣子的話,恐怕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吧?」
他戲謔的一笑,如此輕佻,滿不在乎的談論著自己的生死,只是說著說著,卻陷入停頓。
就在短暫的沉默里,他放下了手裡的東西,輕聲一嘆,鄭重的擡起頭來。
就好像,隔著漫長的時光,看向了此刻的現在,看向了錯愕的樓封,最後,展顏一笑。
「交給你了,我的朋友。」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定格在了那一瞬間。
隔著半透明的投影,那一張平和的面孔和如今輪椅上流口水的呆滯工匠仿佛重疊在了一起,讓樓封陷入了沉默。
呼吸漸漸粗重。
原本嘲弄的神情僵硬著,迅速的漲紅了。
直到,再無法,克制狂怒!!。
一把莓起了季覺的領子來,對著他,咆哮怒斥:「都說了,別特麼給我開玩笑了!聾了嗎,傻逼,說話!!!」
季覺依舊抽搐著,口水蜿蜒,從嘴角流下來,空洞的眼瞳倒映著眼前的人影。
直到樓封再沒有任何的力氣,鬆開了手。
輪椅上的季覺依舊蜷縮痙攣,喃喃作聲,毫無反應,傻笑流口水。
可樓封卻好像筋疲力盡一樣,低下了頭去。
閉上了眼睛。
許久,轉身,憤然離去。
嘭!
門扉摔上了之後,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就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絕不回頭。
室內,一瞬間的光影閃爍之中,過去的錄像再度接續。
輕鬆愉快的口哨聲響起,季覺繼續埋頭在工作里,直到伊西絲髮問:【先生,我不理解你錄這種東西究競有什麼意義。】
「哈,萬一呢!」
季覺聳肩,滿不在乎:「反正,就當保險唄。
倘若我出了什麼差錯的話,只要這麼跟他說,他就會拿出全部,不,百分之三百的幹勁來的!」他停頓了一下,捏著下巴,眉飛色舞:「搞不好,直接打了雞血加班,咱們海岸做大做強,再創輝煌呀ⅠⅠⅠ
於是,伊西絲沉默,許久,發自內心的,由衷讚嘆:【你可真不是個東西啊,先生】
對此季覺只是吹了聲口哨,滿不在乎。
「誰說不是呢?」
雖說以防萬一安排了一手老樓多少略顯缺德,可難道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麼。就算季覺不說,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一旦匠主無法理事,那麼派系之內的其他人就必須頂上風口。
作為監造,這就是樓封的應盡的職責和應得的權力。
這是工匠之間更勝過一切狗屁羈絆的盟約,以傳承和理論所莫定的緊密聯合。
所謂派系就是這樣。
就算樓封再急再氣罵的再髒也改變不了一點一一上一天的賊船,一輩子都在賊船上,除非兩邊徹底撕破臉老死不相往來。
否則哪天季覺真走了背字兒,嘎巴一下死在哪條陰溝里,樓封是必須要站出來接過三相一系的旗幟和大統,確保傳承不墮,三相存續的!
那既然如此,提前能者多勞一下怎麼了?
能吃苦就多吃一點!
我歇逼了,你加油吧!
於是,就這樣,理所當然的擺了。
往後的一個星期,都再沒有露面!
什麼都顧不上了。
哪怕是不到半天他就恢復了清醒,也依舊萬事不管,手裡攥著鬼工,他全身心的投入到伊西絲錄製的全過程的靈質和操作變化里。
反覆比照解析著殘存在身軀之中的痕跡和自身的感覺。
把自己拆碎了再拚起來,徒勞的循環往復,不放過任何一絲一毫的細微痕跡。
將自己的重生形態作為載體,接入大量的設備之後,兩個圈境作為虛擬機,以靈魂為晶片,試圖在模擬中一次次的再現曾經的操作,觸及景震極境的本質,乃至神髓!
只能說,十竅通了九竅。
半懂不懂,半明不明。
但至少能夠斷言一點。
景震之劍,不是什麼劍術,不是造物,甚至不是什麼專門用來殺傷性的技藝,所造成的破壞,都只不過是它的衍生效果。
這是一場【煉成】!
它的素材,是工匠自身的靈質,是通過相劍九型的秘傳,對九型分別進行砥礪之後,所完成的九重不同的靈質質變!
正因如此,才能繼承九型之中諸多造物的不同特性,彼此相融卻又互相對立,九次疊加和激化之後,產生九次指數級暴漲的可怖飛升!
可其中反直覺的地方在於,這其中真正重要的,卻並非九型。
而是工匠自身!
誠然,九型的砥礪和質變確實重要,可是,別忘了,砥礪從來都是雙向的,劍匠以自身的靈質磨礪劍刃,造物也以自身之鋒芒砥礪劍匠。
以至於,九型的質變越是精純,工匠的靈質之中,反而越是會浮現出更加強烈的自身特質與特性!正如同季覺的磐郢和葉限的磐郢不同,師徒之間的湛盧天差地別,至於純鈞,就完全不可能有任何相似之處了!
最後,無數細小或者龐大的差別疊加在一處,就會導致,最終的成果截然不同!
葉限的景震,諸般紛繁變化,最終,是落在干將莫邪的矩陣效果之上的。
【聚合】和【解離】!
通過景震的激化,九重蛻變之後,將其強度、範圍、精度、密度和上限,提升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這就是季覺之所以能夠一劍重創穢染的原因,他直接通過干將莫邪,對穢染進行了一次簡易煉成。能做到這種程度,甚至季覺都分不清了一一這究竟是化腐朽為神奇,還是簡單粗暴的力大磚飛呢?經過超過數百次的模擬和推演之後,季覺終於勉強的搞懂了整個流程和原理。
通過景震的強化,葉限的聚合和解離已經直接打破了宏觀領域的常識和束縛,直接作用在了微觀領域之上。
然後,再反過來,將微觀領域之中的物質與靈質之間的聚散效果,再度延伸到宏觀之中……這已經觸及了物質和靈質的底層本質。
通過無限的細分,作用在現實的基礎構成之上,然後再從底層釜底抽薪,徹底繞過了所有的常規防禦,無視一切豁免。
管你這那的,扯什麼事象什麼源典,只要存在,那就直接操翻干飛!
這還是季覺的能力有限,精度控制跟不上,只能簡單粗暴的一鍵解離,別忘記,另一手還有聚合呢!這倆結合起來,一個拆,一個蓋,上限之離譜已經超出季覺的想像。
可以說,但凡季覺有天爐老狗的能耐和操作,之前兩道天人矩陣加持之下的景震,直接就能現場把什麼狗屁穢染直接搓成天工版柔情貓娘,還是自帶加熱和語音的那種!
遺憾的是,他有嗎?
他沒有。
不僅沒有,而且沒招了!
劍匠之間的差別和九型之間的不同就註定了,生搬硬套不可取,想要照抄門兒都沒有,只能自己搞明白原理之後,奔著這個方向去慢慢試。
而且,每個人的景震都註定完全不一樣,甚至有可能將來有個人的景震是治癒或者是修復也說不定。但至少季覺不可能。
而且他也沒特麼門路啊!
連前置條件都滿足不了!
「不是,這景震不是完全跟干將莫邪倆矩陣綁定了麼?」
搞明白原理之後,季覺徹底破防,氣急敗壞:「而且對比之前老師的演示,反而對雙矩陣的要求更高了啊!」
依舊跟之前葉限在自己跟前的演示一模一樣。
他的問題和短板根本沒有解決,反而越來越大了。
極境的景震,其精髓在於控制和激化,控制的越穩定,激化的越徹底,最終的效果就越是完美。可以說,之前那一劍的所有效果,全都建立在兩道天人位階的矩陣聖物之上。
但關鍵是,這倆也不是他的啊!
老師給你參考參考,你學完還回去就得了,還想昧下來不成?就算真想喪良心,可真當葉限的大耳刮子不利麼?
季覺癱在椅子上,再次開始流口水了。
沒得學了!
「如果真要覺得你學不會,你老師還教你做什麼?」
對此,咕嚕咕嚕轉了好幾天,看夠熱鬧了的球哥終究還是小小的指點了一把迷津:「況且,又不是非要干將莫邪不行,你自己不是已經湊了倆了麼?
我還以為你是專門準備的呢!合著你就壓根半點沒往這邊想是吧?」
「胡扯!」
季覺斷然反駁,搖頭反問:「我哪……」
話語,戛然而止。
漫長的死寂里,他好像終於反應過來了。
擡起頭,看向了伊西絲的投影。
是啊。
這不是湊了倆了麼?
可惜,這個節骨眼上,湊夠也沒用。
最大的限制似乎能夠解除,但練度不夠就是不夠,水平不足就是不足,基礎不全就是不全,就算是球哥給機會讓他踮著腳都夠不到!
問題多的數不勝數,其中最麻煩的,就是剩下三個九型。
承影,工布和太阿。
一個心樞和鏡,完全是季覺的弱項,目前也就是幾把試做型,但恐怕只能中規中矩,找不到什麼發揮。一個渦,是僅次於心樞的短板,而且跟季覺的重生形態衝突,無法兼容,所以在研修上被他放到了最後,屬於那種學會搞明白了就行,不求提高。
而最後一個,是素材最為短缺,賜福流通最為稀少的永恆之門!
高位賜福幾乎全都被星芯協會回收,剩下的也幾乎是其他大師和工坊壓箱底的儲備,他手頭除了一個相性並不符合的流光金泉之外,連主材都找不到。
他現在十分渴望這一次針對自己的人里有幾個姓高的……作為星芯協會之外為數不多的永恆之門傳承,白輅實在是太香了!
吃過的都說好!
就算沒有高家,自己也可以去打窩釣兩個回來不是!
他已經開始更新自己的日程表了。
看著上面滿滿當當的待辦事項,吡牙一笑。
這日子,不就越來越有盼頭了嗎?
正如同快樂守恆一樣,世界上的盼頭或許也不太多。如果你一個人有很多的話,那麼其他人可能就沒有了。
就比方說現在,就比方說東城。
具體的事情,根本不用季覺去操作,自然就有人完成。哪怕他這時候根本不露面躺在工坊里徹底擺了,也完全沒有任何隊友會壓力或者抱怨。
已經超神了,大哥,你還想咋?
能把海州科技博覽會搞成這樣的熱度,而且還能平平穩穩的完美落幕,曲終人散,他就是MVP,他就是海州柱石,就是年輕一代,不,甚至是如今這一代的門面、實力和顏值擔當。別說數遍聯邦,數遍整個現世,三年之內都沒他這麼騷的!
這時候他願意多躺一躺,其他人還要謝他給自己表現機會呢!
首先由海岸集團的代理主管樓封開團,然後荒集代理陳行舟搖人,童樓兩家,崖潮兩城趁勢跟上,最後,東南商會同盟的所有成員齊齊發力,連帶著各地區的中心城一起!
於是乎,大家扛著許朝先這個廢物頂在前面,沿海和邊境地區的大大小小所有機構團體以及超過五座中心城,根本不吊東城的私下接觸,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聯名向中城發起了抗議和舉報!
別跟我扯什麼有的沒的,咱們直接上秤走流程吧!
如火如荼的反攻倒算,就此開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