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盲區(感謝江中客似天上仙的盟主
正午,烈日之下,崖城邊緣的山腰上,一陣陣蟬聲里,遠方吹來了涼爽的風。
不必開空調也感覺不到炎熱,推開窗戶就能夠欣賞到夏日的青山。
就在靜謐旋轉的吊扇之下,桌子上剛剛從井裡抱出來的西瓜脆甜冰涼,電視機里傳來了西城的直播。賽馬場之上,如火如荼的比賽還在繼續。
「最後直道,衝刺!!我們看到雷霆試圖拉開距離,哎呀,可惜,午夜的防守依舊穩健,還有公主依舊緊咬不放……
最後的二百米!加速,還在加速!一百!五十。!」
「雷霆!!!」
「是雷霆,它衝出來了!絕殺!!讓我們恭喜雷霆……在最後一刻,它以半個馬身的優勢擊敗了午夜,在大病初癒的狀況之下,逆勢完成了三連冠!」
隔著電視機,感受不到現場的火熱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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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的賭棍們或是狂喜歡呼,或是懊喪的離場。
「真可惜啊。」
童聽搖頭,將手裡的彩票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唏噓感慨:「就差一點呢。」
「買馬嘛,輸輸贏贏很正常啦。」
旁邊開著免提的座機里傳來了仿佛寬慰的話語,只可惜,彼此之間並沒有多少真心實意。
亦或者說,是無形的交鋒和鬥爭結束之後,雙方默契的進入了短暫的空隙。
「還要再來一把麼?」
「繼續買馬?」童聽問。
「強力球也可以啊。」電話另一頭的人說:「獎池積累的似乎也很驚人了呢。」
「唔,雖然挑戰性挺高,不過我對看錄像沒什麼興趣。」
「那帝國杯?」
「手伸得太長會被人討厭的吧?天書一系的脾氣可是出了名的不好。」
「確實……」
就仿佛老朋友閒聊一般,有一句沒一句的扯淡,從天氣扯到足球,從帝國杯說到單雙號,從下一輛車的顏色說到哪家店裡的客人是男是女。
天南海北,毫無主題。
或者說……哪怕是到現在,依然在不斷的試探和偽裝,就算真正的重點都在雙方的眼皮子底下,卻默契無比的絕口不提。
觀者之間的糾纏和拉扯,就是這麼黏糊的東西,藏身幕後的雙方耐性十足的互相牽扯著對方的線頭,破壞和干擾著對方的楔和解,
有時候,僅僅只是局勢想要分出優劣,所耗費的時間就動不動以月甚至年而計。
除非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否則絕少你死我活,彼此之間往往含蓄,往往點到為止,往往互相都保留餘地。
而有的時候,倘若想要痛痛快快來一局匹配的話,那麼大家就會非常默契將重點放在能夠迅速決出勝負分出高下的地方……
就比方說,早已經飽受各方以太鬥爭荼毒的,公共博彩業!
從刮刮樂到大樂透,從獎池不斷積累的強力球到現世杯,亦或者此刻的西城賽馬……隔著萬里之遙,千頭萬緒的事象糾纏和拉扯之中,兩個觀者就好像掰手腕一般,彼此角力,爭奪勝利。
遺憾的是,先天的差距終究是難以彌補。
在觀之一道上,天聽終究是差一點,難以企及天眼的【先見之明】。
壞消息,真要比起來的,恐怕輸多贏少。
好消息,對面也一樣……
真要爭起來,最後的結果,就會像是剛剛的賽馬結果一樣,童家買的公主沒贏,仇家買的午夜也沒贏。結果,大病初癒勉強上場的雷霆爆種了!
依舊雙輸。
雖說都輸了就相當於都沒輸,但遇到童家這種一打起來就亂七八糟的對手,哪怕是仇勝也是一陣陣的膩味和難受。
太噁心了!
一把原本五分鐘能有結果的快速,愣是被硬拖成膀胱局,最後還平手,而且整個過程都在互相妨礙互相拖後腿,稍微一不注意就要被對手反超。
得虧,自己更勝一籌。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聲,APP消息彈窗,今日中城股指上升兩個點,漲勢喜人,貴金屬價格依舊在持續走高……
令童聽的神情微微一滯,眉頭挑起。
不對勁。
收益高過頭了,超出了五分之一的波動。
靈質導體的價格逆勢上揚,可利好在哪裡?潮城那邊最近沒什麼大動作,市場為什麼會出現空缺……徐家放單了?在這個時候?那之前的跡象又……
一瞬間的心思電轉,他的視線落在電視機上,海岸發布會的現場,眉頭緩緩挑起,終於覺察到被對手隱匿在了迷霧之中的盲區。
「原來如此………」
他恍然的輕嘆:「事象偽裝是三重的嗎。一重下面還有一重,然後再一重……我以為只有我們家玩得這麼髒呢。」
故作周章,裝模做樣,吸引著自己的注意力落在海州科技博覽會之上,以至於,短暫忽略了另一個重點。
反過來利用童家喜歡以亂制亂的習慣,在童家將水池攪渾的時候,推波助瀾,藏起了真正的目的。他嘖嘖感慨著:「什麼時候天眼一系也喜歡這麼玩了?」
「燈下黑的小把戲而已,贏了也算不上光彩。」
電話另一頭的仇勝風度依舊,且見好就收:「到這裡,差不多可以罷手了吧,世兄?」
「不急。」
童聽輕聲笑起來,就像是看著小孩兒拿著鐵絲戳電門一樣,幸災樂禍:
「既然都買定離手了,何不繼續看看呢?」
盲區?
啊,確實那裡是自己沒有預料到的地方沒錯,可關鍵在於,你猜猜……童家為什麼要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留出那麼大的盲區出來呢?
轟!!!
那一瞬間,海州科技博覽會的邊緣倉庫區,炸彈的火光升騰而起!
就在徹底爆破發布會的計劃胎死腹中的那一瞬間,來自海岸的殘暴反撲就此開始,整個園區都陷入了突如其來的動亂。
而就在廠區之外,大地陡然震盪,就在新泉的另一頭,海岸工業的廠區里爆發巨響,濃煙滾滾升起。毒氣擴散,引發警報。
早有預謀的破壞就此開始。
而當季覺為了保證科技博覽會的安全,抽調了大部分人手去維持秩序的時候,海岸工業本部,迎來襲擊。
可這依舊不是重點……
三支隊伍所引發的騷亂,十一處襲擊所造成的破壞,都不值一提。
當這失控的一切重歸正軌,當塵埃仿佛落定的瞬間,就在發布會的氛圍前所未有的高漲的時刻。新泉的邊緣,海岸科技總部大樓前面,毫無徵兆的,出現了三個人影。
為首的老者披著洗到發白的麻衣,身材佝僂,雙腳赤足,沾滿了淤泥和塵埃。遍布皺紋的面孔之上,渾濁的眼眸擡起,看向眼前的一切。
陷入了沉默。
就算是早已經做好準備,但此時此刻,親眼目睹,親自感知的時候,依舊會為之遲疑和動搖。實在是,太過於……龐大了!
原本輕而易舉的想法,如今看來,實在是太過天真。
【一刻鐘】
這就是他所能堅持的極限。
六十年的閉口禪,早已經無需話語,所思所想,自然而然的從一切有靈之類的心頭湧現,以心傳心,毫無疏漏。
當身後二人點頭的瞬間,老者的雙手緩緩的合十,眼眸垂落。
於是,天穹黑暗,萬物朦朧。
一圈境;【遺世獨立之處】,展開!
此時此刻,海岸科技大樓所在之處,一切的一切和外界盡數斷絕,就像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般,自然而然的從所有人的思考和記憶之中淡去,消失,歸於無形。
就連老者自身,都化為了幽魂一般的虛影殘痕。
以自身自心自念為錨,維持著絕對的隔絕和封閉。
就在這一刻鐘的時間之內,內部的一切將不會有人想起,也絕對不會有人注意,哪怕是內部天崩地裂也絕對不會有任何人在意……
就在圈境展開的剎那,此方的一切都再不存在於所有的思考之中。
並非是不存在。
而是單純的「忽視』和「遺忘』!
而幾乎就在同時,就在老者的身後,鬍子拉碴、頭髮蓬亂,宛如野人一般的魁梧中年男人就已經擡起右手,握緊。
「開!」
轟!轟!轟!轟!轟!轟!!!!
大地陡然塌陷,泥土向著兩側排開,不,更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龐然大物悍然貫穿,如薄紙一般的撕裂。
而造成這一切的,僅僅是環繞在魁梧男子周圍的狹窄領域,甚至並非是圈境的存在,僅僅只是將方圓五米之內的區域納入了自身範圍的靜滯帶而已。
這就是荒墟一系所傳承的技藝,樸實剛健的物質強化抵達了登峰造極的領域之後所產生的突變。【錢】
以金屬之中質量最為龐大,自然環境之中同樣體積之下最為沉重的物質作為名稱,它的作用和效果很簡單,無限制的令物質本身的質量向上提升!
作為荒墟一系的超拔,受封「燧石』之號的強者,早就已經將其化為了本能。
以至於……僅僅是存在於此,他周圍的一切就像是從天而降的隕星一般,碾碎了土壤、岩石乃至大地,向下貫穿而出!
就像是石頭落入水中,理所當然的沉沒。
當質量差距抵達如此龐大的程度,墜落就是唯一的結果。
靈質隔絕層,突破!水銀防護層,突破!物性封鎖層,突破!
彈指間,一千六百米的井已經在大地之上完成貫通,一重重鐵壁和阻隔盡數碎裂,直到最後,撞在了一層宛如結晶的壁障之上!
工坊最後的外層防禦,面對突如其來的衝擊和碰撞,調動靈質與儲備,在前方所創造而出的「殼』!可此刻,殼的本身也在劇烈的搖曳著,迅速的震顫,一道道裂隙緩慢的蔓延……
尤其是在燧石刻意切斷了工坊和地脈之間的連接,斷絕了地脈對於質量的偏轉和搬運之後,無法再向外轉移衝擊的殼變得越發脆弱,只是徒勞抵抗。
「這個距離,差不多了。」
燧石垂眸感受著大地最深處傳來的鳴動,向著身後:「到你了,龐盧。」
「不要抵抗。」
冰冷的手掌,已經按在了燧石的肩膀上。
挽著丸子頭穿著運動服的白鹿天選者一手按住燧石,另一隻手擡起,輕盈無比的伸出,指尖抵在了一道交錯的裂隙之上……
僅僅是這如此微不足道的裂隙,也已經,完全足夠!
彈指間,兩人的身體仿佛液化一般,瞬間坍縮,轉化,靈質變化,化為了一道至銳至疾的流光,向內滲透!
頃刻間仿佛遊走萬里,僅僅隻眼前一花,就已經穿透了層層妨礙和阻隔,深入核心,憑空出現在了工坊之內。
再緊接著,警報聲驟然炸響,防衛序列啟動。
劫指萬化。
特殊的重生形態使自身化為純粹的靈質,賦予質變,輕易的穿透一切阻隔,突破世間萬般阻攔如履平地。
可即便是他,在帶著一個自重和質量都如此驚人的荒墟穿越入內,依舊近乎透支。
在這短短的剎那之間,龐盧甚至來不及喘息,張口,嘔吐……從自己的喉嚨里拔出了一柄遍布裂痕的黑鐵之杵,交到了燧石的手中。
燧石緊握,大地哀鳴。
無窮之重寄託於雙手之上,向下,奮力砸下。
頓時,如潮水一般的波瀾從鋼鐵的地面之上迸發,蔓延,令人頭皮發麻的一縷嗡嗡聲就在物質的波瀾之中擴散。
自內而外,爆發!
天工鳴動!
嗡
黑鐵之杵的鳴聲迅速高亢。
就在工坊的封鎖之內,虛空之中居然有一道道靈質迴路憑空浮現,隨之共振,愈演愈烈,迴蕩不休。到最後,就連整個工坊的構架也被捲入其中。
共振烈度的狂暴攀升之下,肉眼可見的裂隙迅速的從工坊內部的各個薄弱之處浮現,崩裂,失控……嘭!
伴隨著那一柄天工之杵徹底的灰飛煙滅,架設在地下的整個工坊的內部構架也隨之分崩離析,失去響應,徹底癱瘓!
而直到現在,兩人才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餘悸未消。
雖然不知道這一座工坊里究競還隱藏著什麼東西,可毫無疑問,他們剛剛在生死線上走過了一遭。一直纏繞在感知和本能之中的惡寒,那刺骨到足以令魂魄都為之動搖的殺意,終於隨著構架的失控而消散。
龐盧擦掉了額頭上的汗水,恢復了平靜,環顧四周,閃爍的燈光下,好像是某處走廊:「地方在哪兒?」
燧石擡起眼睛,看向前方:
「推開門就是。」
通道的盡頭,那一扇厚重如壁壘的大門。
只可惜,對於燧石這樣的荒墟而言,純粹的物性堆砌和厚度的阻攔,完全毫無意義一一就連蓄力都不需要,僅僅依靠著自己的雙手,就將它徹底的撕成了兩半。
再緊接著,闖入者們屏住了呼吸。
從裂隙之後吹來的,是仿佛來自地獄的幽風。撲面而來的,是仿佛深淵一般的無窮黑暗……就像是打開了去往幽冥的門扉,闖入了不屬於人世的國度之中。
那是一口深邃到看不見盡頭的【井】。
一條懸空的橋樑從大門處向前延伸,撐起了龐大的平,此外再無其他的建築。
踩著兩米多寬的橋樑向前時,每一步都能夠感受到從腳下的黑暗裡升起的寒風。空曠的洞窟迴蕩著他們的腳步聲,就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怪物跟在他們身後。
不,應該說,就好像闖入什麼怪物的巢穴。
難以想像,那個工匠費盡心思隱藏和掩飾的,居然是這種地方!
就在警惕的環顧和觀察之中,龐盧的腳步忽然一滯,猛然回頭,渾身緊繃。
就在他的視線之中,一縷如螢火般的流光從黑暗裡搖搖晃晃的升起,歪歪扭扭的飄過,降下,落在了岩壁里生長出的一縷結晶之上。
再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就像是被闖入者從場面中驚醒,越來越多渺小螢光從黑暗中亮起,紛亂的涌動,跳躍,飛翔。一點,一點,再一點。
渺小的微光如野火蔓延,擴散,就在彈指間,將原本黑暗中的一切徹底照亮!
從深淵的最盡頭,無窮閃光如洪流一般的升起。
那是海量的造物之靈從沉寂中驚起,像是海潮一般涌動不休、綿延不盡,璀璨如海洋!
一瞬間的錯愕之中,兩人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幾乎忘記了呼吸。
「原來如此………」
就在他們的身旁,那個隨著他們一起欣賞風景的男人,恍然一嘆:「你們真正的目的,是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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