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十萬火急
第894章 十萬火急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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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焰光從午後的海面之上升騰而起,烈焰滾滾,蔓延在海面之上,粘稠的燃素隨波逐流,火焰在碎鐵和屍骨之間的波瀾里跳躍升騰。
遠方漸漸沉下去的太陽,好像也染上了一層血色的昏光。
遠方有警報聲響起,十二分鐘之後搜救船趕到現場時,熄滅的火焰之下只剩下惡臭的海水。
三分鐘後,凌朔收到了消息:剛剛兩個小時前才砸下大筆預付準備大幹一場的客戶,直接死在了七城的海域之外————
連屍體都沒有能夠留下。
眼看如此嫻熟的滅口手段,這會兒恐怕全家都已經上路了。
凌朔的臉色隱隱浮現出一絲陰沉。
不對勁。
千島之間,生死本是尋常,如今這個節骨眼上,就更加尋常了,不知道多少人都在不停的死死死死,根本毫不意外。
可唯獨死的地方不對————
就好像挑釁一般,選擇了緊貼著七城海域的地方動手,就好像是在羅島大門之外的地方,把人殺掉了。
「要查麼?」下屬猶豫了一下,輕聲請示。
「不是都已經查過了麼。」
凌朔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做得這麼幹淨,再查下去也差不出什麼來,真要搞事,哪裡可能沒有防備呢。
通知一下七城聯防,擴張一下巡邏範圍,繼續保持警惕吧。」
「是。」
下屬領命而去。
關上門之後,凌朔的臉色徹底垮下去,還沒有來得及細想,就聽見了手機的鈴聲。
「餵?」
他傾聽著另一頭的匯報,沉默片刻之後,緩緩說到:「我知道了,那就按規矩來吧,如果他們還糾纏不清的話,就讓他們的大哥來找我講。」
電話掛斷。
又一個壞消息。
一筆昨天剛剛簽下的訂單,被僱主取消了。
這是今天收到的第二個取消訂單的要求,而這一次,另一頭似乎還不滿於自己的損失,甚至還要求七城荒集的訂金退款。
短短几個小時之內,如此眾多的麻煩不斷的到來,令凌朔的眼角一陣陣狂跳,本能的感覺到了不對勁的預兆。
有人在砸盤?
難道如今西海上難道還有二道販子敢跟七城別苗頭?不是,你們那些個翻了十倍的進貨價怎麼跟海岸的成本價比?
還是說————
他不假思索的拿起電話,撥通之後向另一頭髮問:「灰港那條線上的人有動靜麼?」
「啊?沒有收到消息。」另一頭的下屬仔細回憶了一下:「今天的時候報告是說一切正常。」
」
」
凌朔沉默了片刻,輕聲一笑:「好。」
電話掛斷之後,他按下了桌子上的搖鈴,很快,楚老就從陰影里緩緩浮現,「會長有何吩咐?」
「你去把灰港那條線查一遍,出問題了。」凌朔命令:「嚴查管事的那幾個,恐怕不是收了老狗的錢,就是已經被拿捏住了。」
「明白。」
楚老轉身走進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凌朔沉吟片刻,再度拿起電話來,接通的瞬間,發出爽朗的笑聲:「奧高老哥?哎呀,好久不見,這不是問候一下麼?近況如何?嘿呀,那就好————」
毫無營養的寒暄好像沒有盡頭,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兩人的片兒湯話從天氣說到身體,從生意說到兒女,仿佛摯友一般,談天說地,直到另一頭,奧高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老兄,我還在外面幹活兒————你有什麼話就直接問吧,沒必要試探來試探去,蒙桑那傻孩子又搞什麼么蛾子了?」
「和蒙桑無關。」
凌朔開口說道:「老哥你也是知道七城做事的風格,不會用一個傻小孩兒來拿捏你,只是咱們兩家畢竟相處這麼久了,也算是合作愉快,你這就沒有什麼話想要跟我說麼?」
」
「,漫長的沉默里,奧高嘆了口氣,無可奈何:「行吧,聽說,我只是聽說————沒有確切消息。」
「無妨,細說。」
另一頭的腳步聲和關門聲響起,短暫的沉默之後,奧高直白的說到:「中午的時候,海淵角那邊透出了一點風聲,說是到了一批聯邦貨,規模很大,價格便宜的有點離譜,有不少狠貨。目前那邊的分部正在和各處悄悄接洽呢。」
凌朔聞言,眼眉挑起:「難道石頁沒有受到邀請麼?」
奧高沉默了一瞬,直白的說道:「凌會長你放心,石頁起碼是有信用在的,既然拿了你的貨,答應你的條件就肯定作數。」
「老哥不必解釋,生意就是生意,我明白。」凌朔輕聲一笑:「你願意透這個風給我,我承你情。」
掛斷電話之後,臉色就徹底垮了下來。
特麼的————
老王八,還真是你啊。
別人可能不清楚,可凌朔哪裡不知道,灰港和海淵角兩個地方看似風牛馬不相及,但暗地裡的聯繫卻比所有人想的都要緊密的多。
他曾經還在做乾兒契女的時候,可是親自帶人在一個荒礁上跟對面換過貨的。
哪怕對面也有所偽裝,可身上那股子辣椒味和皮鞋上滴著的醬汁瘢痕就已經足夠讓他產生懷疑了————
海淵角都已經快偏到西海外面去了,他哪兒來的聯邦貨?又哪兒來的資本和七城叫板!
說難聽點,格里杜那老東西一輩子都在西海和北海上打轉,去聯邦賣屁股都找不到地方,哪兒來的路子?
如今看來,灰港恐怕已經暗地裡和東城達成全面合作。
明悟的瞬間,凌朔忍不住冷笑出聲,嘲弄戲謔————
凌六那條老狗是真被逼急了啊。
老東西這輩子都想著更進一步,結果機會好不容易來了,卻眼睜睜的看著西海亂成一鍋粥,瞻前顧後,根本無從下手。
如今和東城聯合,一方面是打著奇貨可居的心態,想要將灰港這麼多年的影響和渠道,通過選票變現。
另一方面,恐怕是已經徹底放棄出來選了!
哪怕表面上再怎麼淡定和平和,可指不定心裡究竟有多咬牙切齒,無能狂怒呢。
你也有今天!!!
麻煩如同蟑螂,總是接連不斷。
當你發現第一樁的時候,有可能第二樁、第三樁就快到眼皮子底下,第四五六七八樁就已經在路上了。
當天傍晚的時候,海岸收到了另一封通知,去往中土的航線的關鍵節點上,暗礁遍布的門峽城發出警告—門峽城管理會鑑於申報產品和實際不符,在扣除了兩條信使物流的貨船之後,做出了大額罰款。
並且,在這之前,拒絕向信使物流的船隻開放航道。
而於此同時,走其他航線的船隻也發來了報告,航線之上總有其他的船舶有意無意的靠近,在後面尾隨窺伺,可稍微有什麼風吹草動就會拉開距離,不斷的在引誘他們開火————疑似是其他城邦的艦隊,其中還混雜著幾條海盜的船舶。
送往北境的第二批貨物,再次遭受了襲擊,雖然襲擊者被擊退了,但大量貨物因此損毀,還有一條船已經瀕臨沉沒,急需維修。
更糟糕的是,礙於北方諸城對北境的貿易封鎖,所有的自由港都拒絕海岸的船靠港維護,目前整個船隊還在剛剛進北海的地方飄著,距離白河帶還有十萬八千里。
這才是真正的十萬火急!
一旦交貨延期的話,那麼七城和北境之間的協議就可能無法履行。
可別忘了,這一封協議才是七城荒集建立的根基,倘若有心人操作和舉報一下,總會那邊很有可能因為七城分部沒有完成荒集的試煉,進而取消資格。
哪怕這個可能性不大,可一旦進入質疑環節,七城的分部在荒集之內所應有的權力和渠道都將在魁首們完成審理之前,被徹底凍結。
不知道多少人等著借題發揮呢!
「有內鬼!」
凌朔在報告的時候斷然的說道:「動手的人能夠將我們的航線和位置拿捏的那麼清楚,絕對是有內鬼在通風報信。
而且除此之外,之前薩特里亞那幫死剩種的活動,背後也肯定是凌六那條老狗在作祟!」
他停頓了一下,低聲提醒:「季先生,恐怕東城已經開始發力了。」
一下午的時間,他比照著不同渠道的消息和反應,幾乎已經可以確定,那些個前些日子跟條狗一樣在外面排著隊,拍著胸脯信誓旦旦保證永結同心、白首不離」的分部們,如今恐怕已經升起了異樣的心思。
抽身旁觀,亦或者反水一擊,都將視局面的變化和價碼而定。
這就是千島。
在利益的引誘之下,什麼都可能發生。
如果東城以瀚海同盟的渠道和計劃作為由頭,賞他們一個躺著賺錢、無本暴富的機會,這群狗東西恐怕就會立刻變臉。
「接下來,其他分部恐怕就會開始試探了。」
凌朔的神情陰沉:「對這幫廢物東西,實在是沒辦法寄予半點期望。」
「這不是正常麼?」
季覺淡定如故:「難道你還指望他們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實際上,雖然這些日子海岸在西海投入諸多,但遠遠還稱不上血本的程度,除了材料之外,無非是一點工本費而已。
哪怕是半賣半送甚至免費賒帳,可之前大批的加急訂單所帶來的收益就已經完全可以覆蓋支出了。
甚至拋掉所謂的盈利」之後,單純從【目的】上而言,可以說已經賺麻了!
就在大量軍火的攪動和催化之下,西海變成如今這幅混亂的模樣,徹底顯現出泥塘糞坑的本相。
七城在這上面花出去一分錢,都會讓東城不得不砸下十倍甚至百倍以上的真金白銀才能夠彌補。
做事很難,可讓人做不成事,可太簡單了!
當整個大環境惡劣到這種程度,僅僅是依靠蠅頭小利和虛空畫餅,已經完全無法讓那群荒集的野獸們為之動搖了。
哪怕是有凌六這樣根基深厚影響力龐大的本地人帶路,東城所要花費的也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如果真想要從快從速的搞定如今的西海,勢必就要將瀚海同盟的利益拿出來給這群地頭蛇分潤————
可這麼一大筆利益給出去,韓洄又要如何調和內部的不滿?
而這一筆冤枉錢砸下來的這麼容易,難道本地的分部就會心滿意足麼?
一方不願給,一方不知足,這一場聯合從一開始就註定沒辦法長遠————
而只要季覺還在其中不斷的攪,那麼這事兒就不算完,想要真正拉攏到這群傢伙,東城就需要不斷的加碼。
於是乎,一個經營遊戲,就這樣從簡單難度變成普通再變成困難,甚至有可能變成地獄。
而作為玩家,那位韓公的遊戲體驗就會越來越惡劣,直到處處赤石————要麼棄游退坑,要麼就必須狠下辣手如今的諸多試探和布置也不過是前兆而已,真正雷霆一擊發動的時候,恐怕就會泰山壓頂一樣畢其功於一役,徹底將七城按死,將季覺除掉!
也唯有如此,才能顯現手腕和能耐,才能起到殺雞做猴、震懾西海的效果。
道理凌朔都懂。
可正因為懂,所以才急。
眼見是一副山雨欲來的樣子,卻唯獨不知道對方究竟會從什麼地方下手————哪怕距離威脅真正顯現還遠在天邊,可沉甸甸的壓力已經從胸臆之間浮現。
一時間,只覺得坐立難安,腦子裡仔細的梳理著每一條線路和每一個關節,總感覺哪裡都不保險,也不知道究竟什麼地方的疏漏會變成未來的致命一擊。
直到聽見季覺的問話:「你在怕什麼?」
「啊?」
凌朔茫然抬頭,覺察到了季覺投來的目光,下意識的張口,想要讚頌忠誠、做出保證,卻被季覺打斷了。
辦公桌後面,那一雙淡然平靜的眼睛,看著他,不需要多餘的馬屁和吉祥話,直白的發問:「我說,你在「怕」什麼?」
凌朔愣住了,欲言又止,卻說不出話。
千頭萬緒,實在是太多了,根本不知道從何說起。
「所以,你為什麼會想著,一定要按照對手的步調和計劃走呢?為什麼要徒勞困守,坐以待斃?」
季覺笑起來了:「你手裡有槍、有船、有人,有七城之物力供應,有整個海岸的資源給你調遣。
你是整個西海最大的軍火頭子,你是七城荒集的話事人,你是我親自選擇的下屬————
凌朔,你為什麼要害怕?」
6
真正戰戰兢兢、如臨大敵的,難道不應該是你的對手,難道不應該是凌六那個老東西麼?!
」
死寂之中,凌朔呆滯著,如遭雷擊。
他怔怔的凝視著那一雙漆黑的眼睛,就好像墜入了看不見盡頭的黑暗裡。
但卻不覺得恐懼。
有那麼一瞬間,那些彷徨、焦慮和慌亂,好像都消失不見了。所剩下的,就只有仿佛醍醐灌頂一般的領悟和欣喜。
「您是說,同他們作戰嗎?」
他輕聲呢喃著,眼神漸漸狂熱:「同西海上這群傢伙為敵?」
「那又如何?一幫土雞瓦狗,難道還能成得了氣候麼?」
季覺斷然道:「用不著瞻前顧後,也別管是誰在裝模做樣、誰想要覬覦七城,敢不低頭的,就當他們全部都是了!」
「您打算先從何處入手?」
凌朔克制著興奮,請示道:「是否需要在下為您挑幾個不長眼的傢伙出來祭旗?」
既然季先生說打,那就打!
他再不猶豫。
在打破了內心深處對凌六潛藏的恐懼和陰影之後,他只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甚至,一想到自己有機會親手砍掉那個老東西的腦袋,就興奮的不能自己!
而就在季覺準備說話的時候,動作卻微微停頓了一下。
就像是感知到了什麼。
輕聲笑了起來。
上好的機會,這不是已經送上門來了麼?
與此同時,羅島,市政廳之旁,專門用來招待貴賓的萬方館的頂層套房。
在經歷了又一天的熱情招待和遊覽之後,已經醉意薰染、昏昏欲睡的蒙桑才剛剛回到了自己的臥室,緊接著,就感覺到自己手上的戒指劇烈的發燙起來。
再然後,是一聲突如其來的悶響。
嘭!
破碎的聲音里,一個渾身染血、奄奄一息的身影居然憑空浮現,落在了地上,血水飛濺,灑落。
蒙桑呆滯的低頭,驚駭之下,幾乎跌坐在地上,下意識的想要尖叫出聲。
可當他看清楚那一張染血的面孔時,就本能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咬破舌頭,用劇痛驅散酒意和昏沉。
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奧高叔叔?!」
年輕人湊近了,凝視著那一張慘白的面孔,伸手想要幫他按住傷口,可手掌卻被奧高猛然攥緊了,像是鐵鉗。
「聯繫,凌朔————不,聯繫季先生!快!」
氣若遊絲的奧高瞪大眼睛,嗆咳著,口中不斷滲出血水:「威廉、威廉他————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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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