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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六章 強弱生死

  第798章 強弱生死

  翌日,海天之間,迴蕩波瀾。

  就在天樞和幽邃之間,無以計數的土石金鐵升騰,如同暴雨一般,逆著天穹升起,奔流,彼此碰撞,摩擦出數不盡的火花。

  恢弘浩蕩的景象籠罩了一切,無數靈質升騰變化,匯聚的土石和幻光也不斷的變化,糾纏在一起。

  揚升與沉淪;純化和駁雜;萃變和衝突;統合與解離……鍊金術的本質就在無數煉成的閃光之中不斷迸發而出。

  此起彼伏的靈質波瀾刺痛了每一雙眼瞳,令每一個工匠在那浩蕩的波瀾之下都仿佛螻蟻。

  就像是有千百隻手掌不斷的爭奪,構建和摧毀。

  藉此煉成,彼此角力,爭奪著自身的主控權,卻又不斷的壓制著對手的發揮,工於心計的彼此攻伐甚至在場地的構建時就已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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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天爐和砧翁的面前,一整個完備的裂界,居然就從虛無之中憑空顯現,拔地而起,內部雷霆和風暴變換不斷,到最後,荒蕪和豐茂流轉,根據現世而擬造而成的擂台就此成就。

  明爭暗奪之下,背後不知道有多少算計和鬥爭,不斷的摧毀和破壞之後又再一次重新建成。

  為了毀滅而施行創造;為了破壞而進行構成。

  餘燼和滯腐糾纏衝突,未曾達成任何的平衡,反而彼此湮滅和抹消,到最後,變成一片混沌。

  一次次物性崩潰和靈質過載之後,變成了對雙方都徹底絕緣、同等不利的戰場。

  「真好啊,能夠再看到這樣的場景。」

  砧翁唏噓著,輕嘆,看向了眼前的天爐和他身後的天樞,輕聲一笑:「二百多年前,我當時就是在這裡,同你的老師為敵。」

  「是嗎。」

  天爐眼皮子都不抬,反問:「二百多年了,你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

  「餘燼殘虐,不恤凡庸。」

  砧翁依舊微笑,拍了拍膝蓋,就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一般,「如我這般的庸人,不敢好高騖遠,只能慢慢來,從長計議。

  好在,水滴石穿、繩鋸木斷,如我這樣的幽邃之類,崇孽之輩,如今不也能同天爐閣下為敵了麼?」

  「那你要試試嗎?」

  天爐笑起來了,好奇的問道:「說不定我真的受傷了呢,有些事情,試試無妨。」

  「算了吧。」

  砧翁不動,「再等等吧,不急。」


  他想了一下,認真的說:「做事總要慢慢來,我一直比較慢,畢竟,我不如你。」

  並非故作姿態,甚至沒有任何虛偽。

  他發自內心的如此認為。

  哪怕是天爐真的在自己跟前重創垂死、奄奄一息,他也絕對不會出手,甚至不會有絲毫的動搖。

  因為還沒到時候。

  所以不急。

  就如同食腐者對天爐所說的一般:從成為學徒的那一天開始起,他就已經是這幅模樣。

  從不期望一步登天,甚至沒有將自己當做什麼了不起的存在,而是將自身視做凡庸,腳踏實地,一步步的向前,一寸寸的爬升……

  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工匠自身的傲慢和自得,因為他真的從來不認為自己有多麼了不起。

  正因為如此,才會更加的可怕。

  如果是能夠達到目的,他甚至就連自身都可以捨棄。

  他的執念只有終點。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請開始吧,天爐閣下。」

  他淡然的提醒:「別讓大家等太久。」

  就在他身後,幽邃之影中的晦暗之光升騰,一張蒼白的面孔浮現,披著灰衣的工匠一步步走出。

  而就在天樞之外的工匠中,同樣有一個中年模樣的工匠起身,取出了自己的斧鑿。

  肅然寂靜之中,就連靈質頻道里都鴉雀無聲。

  之前談笑的聲音都消失不見了。

  「不再喝一杯嗎?」姜同光舉起手裡的酒杯:「且為你壯行。」

  「不用了,實在愛不起來。」

  石匠一般的男人搖頭,「回來之後再嘗嘗吧。」

  就這樣,他最後回頭,微微一笑。

  「各位,我先走一步。」

  無人回應,所有人沉默著起身。

  目送著他一步步走向海天之間的裂界之中,走向了那一片荒蕪的混沌之土中,裂界升起,徹底隔絕內外。

  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什麼虛偽客套。

  更不需要什麼裁判和宣告。

  在看到對手的一瞬間,對決就已經開始了。

  隔著裂界,所能窺見的只有內部的光影。

  石匠手中的斧鑿微微一震,大地顯現縫隙,從他的腳下筆直向前,崩裂出萬丈深淵,虛空黑暗。


  灰衣的幽邃工匠面無表情,身軀陡然膨脹,溶解,化為了一團灰黑色的霧氣,可霧氣也被無形的力量所開闢。

  撕裂。

  很快,霧氣之內的詭異輪廓隱隱顯現,不知隱藏了什麼變化,迅速彌合,再度重組,可緊接著,卻又仿佛凍結了一般。

  停滯在了原地。

  「紋理妙曼,走勢雄渾,真是一塊好料啊。」

  石匠輕嘆著,面孔緩緩剝落,血水順著雙手流淌而下,落入了雙手中的斧鑿之中,或者說……落入了自身的重生形態里。

  正如同絕大多數的工匠一樣,將自身的重生形態也製作成工具和造物,將自身的所有寄托在視之更勝性命的一雙斧鑿之上。

  他抬起了手,遙遙對準了被凍結的灰霧。

  頓時,虛空之中的鑿形輪廓隱隱浮現,抵在了虛無的灰霧之上,再緊接著,斧的顯現,砸下!

  轟!!!

  巨響之中,圈境,一閃而逝。

  ——【刳】!

  沒有領域,沒有形態,甚至不具備實質和持續,只是在一瞬的顯現里自然而然的構成,又自然而然的消失。

  他的圈境,只存在於『過程』之中,或者說,就是『過程』本身!。

  寄託全身全靈,甚至賭上了自身的性命,圈境的一切,都只是為了這一瞬的變化。

  那一瞬間,斧鑿加身,理所當然的,劈下!

  於是,萬物應聲而破!

  一道筆直的裂痕從灰霧之上顯現,從上至下,徹底崩裂,而開闢之後的灰霧裡,一具分崩離析的身軀終於顯現而出,暴露在天光之下。

  幽邃工匠錯愕一瞬,旋即恍然一嘆,就這樣,仰天倒下。

  整個人被均勻的分成了兩段。

  在【刳】的干涉之下,正如同這個字表面的意思一樣,被從正中分開,內部也被徹底掏空。

  只剩下空殼。

  筋疲力盡的石匠昂起頭來,無聲一笑。

  勝負已分。

  然後,笑容就僵硬在臉上,手中的斧鑿哀鳴著,崩裂縫隙,從面孔的正中,浮現出了一道血色的裂痕……

  一寸寸的,向下延伸。

  簡直就像是被自己的圈境劈開一樣!

  分成了兩段。

  就在幽邃工匠的眼眶裡,一顆玻璃球一般的眼睛,遍布縫隙,無聲消散。

  死寂之中,雙方再無任何的氣息。

  現在,勝負已分。

  「……同歸於盡啊。」

  姜同光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端起了身旁的酒杯,灑向腳下的灰塵。

  天爐平靜,砧翁漠然。

  早已經有所預料。

  往日餘燼幽邃之決中,第一場、第二場……甚至是第一天,幾乎絕大部分都是同歸於盡,宛如詛咒一般,即便是大師也可能會在學徒的面前翻車,哪怕是經驗豐富的老工匠也會在致命的針對里魂飛魄散。

  雙方沉默著,不發一語,派出人手收斂死者的屍骨。

  「繼續。」

  天爐說。

  再然後,第二場開始。

  長發蠕動如蛇的貴婦人走向了裂界,對陣幽邃之中的年輕人。

  對於工匠而言,容貌這種東西是最沒必要的,肉體的模樣純粹只是習慣和愛好,甚至,是對於敵人的誤導……

  在餘燼和幽邃這種精英盡出的對決之中,看起來年老的或許真有兩把刷子,但看起來年輕的,有一個算一個的絕對是硬茬!

  甚至還沒有真正的見面,在踏入裂界的同時,雙方就已經狠下辣手。

  貴婦的面孔之上,血肉剝落,顯現出顱骨的蒼白。

  就在她腳下,屍骨之林,拔地而起,彼此糾纏化為樓宇,乾枯的白骨之上纏繞著黃金和珠寶,手舞足蹈,頌唱詩篇。

  可就在她對面卻光芒萬丈,宛如神明的光環從幽邃之匠的頭頂之上顯現,璀璨輝光照耀之下,萬物都被鍍上了一層璀璨的金黃。

  簡直分不清究竟哪邊是正,哪邊是邪。

  但也同樣無所謂了。

  在起初短暫的幾手試探之後,雙方就已經火力全開,隔著裂界季覺看不清晰,也只能透過浮光掠影推斷其中的變化。

  可狀況變得太快了,雙方完全就是奔著以命搏命去的,稍微試探清楚了之後就全程開大,壓根就連眨眼的空隙都沒有給旁觀者留下。

  短短的半分鐘不到,屍骨蒸發,光環隕滅。

  殘光傾盡,恢弘浩蕩的烈光將貴婦焚燒殆盡的同時,高亢的鐘聲響起了,烈光之後的陰影之後,一個模糊的影子緩緩升起,手握著長鐮,行雲流水的一揮而過!

  靈魂碎裂的聲音重迭在了一起。

  勝負未分,同歸於盡。

  「下一個。」

  天爐漠然,再度揮手。


  於是,人群之中,再度有人起身,向著裂界之中走去。

  動盪再起。

  這一次,是蒼白的雲海和起落變化如刀鋒的群山,熵系和荒墟之間的殘酷消耗,迅速膨脹的群山在永凍的寒霜之雲中不斷的湮滅。

  可到最後,終究是存留了一份根基。

  隨著最後一絲雲氣的消散,一個踉踉蹌蹌的身影從其中蹣跚著走出,幾乎已經快要四分五裂,鐵石一般的面孔之上,浮現出狂喜的笑容。

  狂喜!

  「贏了!哈哈哈,是我贏了!!!」

  幽邃工匠踉蹌著,昂起頭,看向了砧翁。

  砧翁微微頷首。

  驚天動地的轟鳴之中,沉淪之柱猛然拔高一截,善孽相轉的效果居然就已經顯現。

  就這樣,他一步步的走出了裂界,沐浴著陽光。笑容就此永遠的停留在那一張僵硬的面孔之上。

  徹底石化。

  死了。

  或許早就已經死了,只是強撐著,沒有死在台上。

  熬贏了自己的對手。

  哪怕僅僅只是勝過一分。

  「下一場我來吧。」

  懷抱著臘腸犬的德斯皮娜忽然開口,姜同光的動作微微一滯,搖頭:「還不到你……」

  「像我年輕人去給老一代開路,以小博大,試探對面的底細,不就是餘燼幽邃之決的傳統麼?」

  德斯皮娜促狹一笑:「我可沒老到坐享其成的程度。」

  姜同光沉默了片刻,無聲一嘆,正準備說話,可在那之前,德斯皮娜的肩膀被艾格努按住了。

  「我來吧,交給我。」

  艾格努的神情鄭重:「請交給我。」

  德斯皮娜想要說話,可艾格努已經斷然起身,筆直的走向了裂界之中,毫無任何的猶豫。

  寂靜里,德斯皮娜再也沒有發出聲音。

  只有懷中的臘腸犬低沉哼鳴。

  聽不見轟鳴,整個裂界在瞬間被血色染紅,無窮如同瀑布一般噴涌而出的血水之中,骨骼如巨樹一般沖天而起。

  血肉和皮膚附著其上,一隻隻眼睛從渾身上下睜開,迸射光芒。

  那是百目巨人工坊的代表作,而就在那一具百目巨人的周身,卻仿佛懸掛著一根根的絲線,升起,向著天空。

  重生形態·生靈懸線!

  回應他的,是星落如雨。


  天工·應星台的呼喚之下,隕石如暴雨,從天而降,狂暴的波瀾從裂界之中掀起,此起彼伏,熾熱的焚燒之風縱橫掃蕩。

  大地的重力陡然暴漲,拉扯著巨人的龐大身軀,將它桎梏在大地之上,地焰奔騰,拔地而起。

  隕星和雷火的交加之中,被桎梏的巨人迅速的血肉模糊,支離破碎,血水飛迸。

  緊接著,無窮星辰就在一顆眼睛的凝視之下,立刻化為虛無,焚燒成焦炭的身軀之上血肉重現,在【圈境·泡囊】的孕育里,百目巨人瞬間重生,甚至再度進化。

  崩裂的大地噴湧出血水,一根根觸鬚從其中延伸而出,如有活物一般的纏繞上了巍峨高聳的應星台。

  懸線牽扯之下,艾格努抬起手來,從自己身上摳出了一顆眼球,直接捏爆,碎裂的血肉之中,一把猙獰巨劍憑空顯現。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滯腐之猙獰意味從其中顯現而出。

  百目巨人最為恐怖的,就在於其進化和適應能力,哪怕是一度被徹底擊潰,也會迅速復原,

  甚至,會將曾經重創過自己的傷害也作為眼球,銘刻在了重生之後的身軀之上,從此增加抗性。

  而巨人身上的眼球越多,就意味著曾經進化的次數就越多,而所儲存的傷害,就越是恐怖。

  甚至在必要的時候,將這一份傷害再度重現……

  此刻,僅僅一劍,以昔日幽邃所留之創傷,令應星台,攔腰而斷!

  應星台轟然爆裂,宛如烈日噴薄,將巨人焚燒成灰燼,灰燼之中,血肉重聚,生靈懸線再度接續。

  可緊接著,火焰重燃,奔騰的烈焰里,一雙渾濁的眼眸睜開,那是將自我之圈境和魂靈都化入烈焰之中的幽邃工匠!

  再一次的,肆虐擴張,將一顆顆眼球焚燒爆裂,任憑艾格努如何針對。

  巨人嘶鳴著,焚燒成灰,又再一次的復甦,重組,然後又一次的被緩慢又殘酷的,焚燒殆盡。

  一次又一次的毀滅和重生里,大地都被燒化,盡數蒸發的血水之中,一根殘存著火焰的懸線重新接續。

  一具就連皮膚都沒有的身軀,就這樣從熔岩里緩緩爬出。

  抬起頭,看向了天上。

  轟!!!

  砧翁背後,沉淪之柱陡然劇震,剛剛生長出的高度迅速跌落,甚至比原本還要短了三分!

  上善大孽見證,餘燼滯腐裁斷。

  勝負已分!

  開啟的裂界之中,艾格努啐了一口吐沫,撐著自己剝離下來的大腿骨構造作為拐杖,一瘸一拐的踉蹌回歸了天樞。


  再度坐了下來。

  裸露白骨的焦爛面孔之上,血肉抽搐了一下,就像是衝著他們微微一笑:

  「幸不辱命。」

  德斯皮娜的懷裡,臘腸犬延伸而出,張口舔在了他的創口之上,頓時血肉很快再一次的重生。

  可惜,就像是爆炸一樣,重生的血肉猛然爆裂開來,再度焚燒起來,濃煙滾滾。

  一絲火星迸射,落在了海水之中,居然好像生根發芽了一樣,漸漸蔓延。

  焰火如咒,糾纏不休!

  「些許傷勢而已,不用掛懷,等燒完,自然就熄了。」

  艾格努嘔出了兩塊還殘存著火焰的內臟,微微擺手,卻看到季覺主動伸出了手,按在了他的身上。

  感受到了糾纏在肺腑、血肉,甚至靈魂之中的一縷縷殘暴焰光,依舊在緩慢的焚燒著他的一切。

  「確實棘手,不過,不麻煩。」

  季覺說:「交給我吧。」

  他斷然拔出慈悲,一刀捅進了艾格努的心臟里,然後湛盧錚鳴一瞬,紫電黑焰從季覺的手中噴涌而出,將艾格努吞沒,就像是將他徹底點燃了一樣,化為了一座熊熊燃燒的火炬。

  可猝不及防之下,所有人目瞪口呆。

  可火焰里,卻傳來了一聲怨毒的嘶鳴。

  很快,當季覺再一次收回手掌的時候,徹底燒成炭的艾格努抽搐了一下,血肉再度重生,這一次,再沒有糾纏不休的詛咒之火了。

  如此輕鬆。

  艾格努錯愕一瞬,未曾想到,季覺居然還有這樣的造物。

  效果拔群,簡直藥到病除!

  除了自己沒被幽邃給折騰死,結果差點被季覺的火給真的燒成灰之外,簡直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也就是艾格努,換成其他命沒這麼硬的,別不是當場就季覺給火化了!

  「……多謝。」

  他致謝過後,又沉默了許久,實在是忍不住回頭,看向季覺,語重心長的提醒:「這個,生命學的理論,還是應該再補補的,常學常新嘛……我在醫院有條路子,有沒有興趣去參觀一下?」

  兄弟你急救在哪兒學的?

  救得很好,下次別救了……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季覺尷尬的咳嗽,也沒好意思再把自己婦產科的執照拿來顯擺。

  其實辦法也不止這一種,用孽化鍊金術也能救,還更輕鬆一點,但他實在不敢亮出來。不然的話,恐怕就當場喜迎大孽,就要換一邊的椅子坐了吧?


  如果到時候還有命的話……

  「才第一天的第四場?」

  高天之上,砧翁的眼眸微微挑起:「艾格努這樣的工匠,上場的這麼早……是否有些操之過急了?」

  「協會的人才培育不易,總不能跟你們幽邃一樣隨便往外霍霍吧?」天爐微笑:「這就叫友誼和羈絆,老東西你沒聽過吧?」

  「聽的倒是不少,只是沒想到,有一天能用在工匠身上。」砧翁唏噓:「協會果然在這種邪魔外道方面有幾分過人之處。」

  「多少年之積累,多少年之成就,攢下這麼點家當,結果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你還就真的一點都不痛心啊?」

  天爐好奇的問道:「那些個跟著你搖旗吶喊出生入死的玩意兒,知道你壓根沒把他們當盤菜麼?」

  「贏了的活著,輸了的死,這樣不好麼?

  砧翁依舊淡然:「過家家的溫馨遊戲裡培育不出好料,蟲豸一樣的紛擾和糾葛里,就算是天才也要被磨滅成塵。

  二百年的準備,不就是為了這一天?所謂的工匠,要麼成,要麼敗。

  機會我給他們了,技不如人,死了也是白死。

  只有絕對公平的殘酷里,才能有真正的強者誕生。沙汰凡庸之後,真正的良材美玉才能真正顯現。」

  天爐被逗笑了,「哪怕被淘汰的是你?」

  「那又有何不可?」

  砧翁斷然,「優勝劣汰本就是餘燼正理,天經地義,為何總要讓我一個滯腐之輩來教你呢,天爐閣下?」

  「說的好,也好讓我見識一下幽邃里優勝劣汰出來的強者們吧。」

  天爐笑起來了,滿懷著欽佩,看不出絲毫的惱火。

  他說,「下一個。」

  於是,天樞的工匠之中,有人起身,卻發現撐不起身來。

  「……換人。」

  姜同光遲滯一瞬,看向了角落裡的那個年輕人,一聲輕嘆,不知是讚嘆還是惋惜。

  「這一場交給你了,季覺。」

  他肅然轉達著來自宗師的命令,「要贏。」

  季覺緩緩起身,凝視著遠方一步步走向裂界之中的對手,忽得,輕聲一笑。

  「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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