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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一章 好事和麻煩

  第793章 好事和麻煩

  

  海天死寂,萬物無聲。

  就連浪潮都變得有氣無力,奄奄一息。

  斑駁灰黑的海面之上,還殘留著一道道裂口,就像是被砸碎的水晶。

  那些縱橫交錯的裂痕蔓延在天空和海水之中,如同刀鋒一般,輕而易舉的將一切闖入者盡數截斷。

  裂口之後,詭異的虹光隱隱浮現,稍縱即逝。

  誰都不知道通往什麼地方。

  飽經風霜之後,海天之間沉淪之柱依舊高聳,只是,相比之前的樣子,隱隱矮了一截。

  而就在沉淪之柱的下面,黑暗如焰升騰,灰色的霧氣朦朧,隱隱綽綽的浮現出無數詭異的建築和光怪陸離的場景。

  幽邃之影正在漸漸的接觸現世。

  甚至,已經有不少工坊突破了鎖的封鎖,完成了上浮,匯聚在了沉淪之柱的周圍,宛如一體。

  它們彼此銜接,互相維持和構成,令這一切越發的穩固。

  不論天穹之上的浩瀚輝光如何暴虐蹂躪,依舊不動如山。

  蒼白的天穹之上火焰升騰,再沒有日月,就像是被點燃了一般,無時不刻的散發著恐怖的溫度和熱量。

  來自太一之環的編號天工依舊在散發著凜凜凶威,不斷的消耗著沉淪之柱的力量,哪怕只有一瞬的鬆懈,都會從天而降,將一切焚燒殆盡。

  至於每時每刻所消耗的靈質,對於協會這樣的體量而言,就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此刻破碎的海面之上,沉淪之柱和天樞之影彼此相峙。

  遠方不斷的還有龐然大物從海上漸漸匯聚而來,收到消息和徵召的各方工坊正在向著此處匯聚,如同諸侯們盟會討逆。

  連日以來的諸多試探之後,雙方互有勝負,雖然取得了一點優勢,但依舊陷入了僵持之中。

  沉淪之柱以下,幽邃依舊寂然無聲。

  協會總部·天樞所降下的投影之中,一座座白塔高樓如此清晰,近乎實質,可同實質也沒什麼區別。

  虛實轉換和相位折射之下,如今的天樞同時存在於此方海域和原本的位置之上,可以說是將整個協會的總部都投送到了最前線來。

  隨時做好了傾家蕩產一波流的準備。

  天樞正中的辦公室里,一堆堆不斷增高的文件和報表之間,古斯塔夫摘下了眼鏡,揉了揉遍布血絲的眼睛,無聲一嘆。

  「天爐閣下怎麼說。」他看向了走進來匯報的下屬。


  「——一切照常,該怎麼樣怎麼樣。」

  「鑄犁匠閣下呢?有消息了嗎?」他追問。

  頓時,下屬苦澀一笑:「一如既往,不願意跟人打交道,問多了就不回消息……只說會來,別催。」

  古斯塔夫欲言又止,無可奈何。

  沒辦法。

  確實是沒辦法,三位宗師里,唯獨這位最難搞。

  天爐雖然……天爐了一些,但好歹也是可以正常交流的,而且有話好說!

  但和鑄犁匠溝通起來,你甚至找不到溝通方法。

  消息已讀不回,說話少言寡語,絕大多數時候都好像在發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懶得理會其他人,也從不在乎別人怎麼想。

  就好像大家都在聯網,只有他一個人玩單機。

  哪怕到了如今這個節骨眼上了,依舊絲毫沒有動彈的趨勢。

  好在還說了句『會來』。

  這倒是不用擔心他會騙人,說會來,就一定會來,只不過究竟什麼時候來……那可就說不準了。

  實在是指望不上。

  古斯塔夫一嘆,「總得有點好消息吧?」

  下屬猶豫了一下,報告:「食腐者閣下剛到了。」

  「不早說。」

  古斯塔夫下意識的起身,「在哪兒?我去接待。」

  「在下正準備通知,結果就被天爐閣下截住了,目前天爐閣下在接待,也沒讓在下陪侍左右。」

  「那就別去打擾了。」

  古斯塔夫愣了一下,點頭,無聲的鬆了口氣。

  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總算是來了個靠譜的了!

  燦爛陽光之下,綠草如茵,兩張靠椅中間,一壺茶冒著隱隱的清香。

  「老太太別來無恙?」

  天爐挽起袖子來,主動斟茶,仿佛小輩一般,神態恭謹。

  畢竟,在這位面前,整個世界都沒幾個人有拿喬裝大的能耐和資格。

  從四百多年前活到現在,堪稱整個現世最老的工匠,太一之環存在之前,她就已經是名動四方的宗師,太一之環草創的時候,她就是六人理事中的一位。

  一手完成了超過數百種古代鍊金術的現代化改編和統合,為如今的餘燼工匠們奠定了方向和道路。

  掃除了昔日古代鍊金術的諸多積弊之後,一手奠定了現代鍊金術的基礎,


  正因為有了她吐故納新之功,以一人之力食盡舊有之腐壞,開創嶄新之格局,斷絕古代鍊金術的諸多弊端,上善才會為她頒下【食腐者】的尊名。

  手底下英才輩出,門生弟子無數,再傳更是數之不盡。往日裡年紀最小的學生,都是如今的帝國鐘樓老龍。

  如果不是隨著年歲漸長,漸漸隱退,已經一百多年不問世事的話,如今整個協會大小事務,她盡可一言而決,都沒理事會和古斯塔夫什麼事兒了。

  「老樣子,苟延殘喘罷了,姑且還算是活著。」

  此刻躺椅上,膝蓋上蓋著毯子的老人端起茶杯來,輕抿一口,並不掩飾自己的老態和皺紋,神情和煦又平靜。

  看向天爐的時候,神情就變得似笑非笑:「反倒是你,少見你有這麼狼狽的時候啊。」

  「是嗎?」

  天爐仿佛不解:「我怎麼不覺得?」

  「釣了這麼久還不見口子,快要氣壞了吧?」

  食腐者促狹一笑:「放棄吧,他不會上鉤的……如果什麼事情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就絕對不會去做,你再怎麼引誘都沒用的。

  當年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就已經保守過頭,過了這麼多年,恐怕只會更甚。」

  「……」

  天爐幽幽一嘆,「您教出來的好學生。」

  「如果他算的話,全天底下所有的工匠,難道不都是我的傳人了?」食腐者毫不在意的反問道:「你難道不算?我怎麼看不出一點對老師的尊敬來?」

  天爐嘆息,無可奈何的低頭:

  「是我失敬了。」

  「敬或不敬都無所謂,不過輩分高真是好啊。」

  食腐者再一次笑起來了,滿懷愉快。

  天爐半點脾氣沒有,繼續端水倒茶。

  沒辦法,有時候輩分高就是牛逼,而且,老太太貢獻也是真的大,從幾百年前到現在,誨人不倦,字面意義上的桃李滿天下。

  哪怕是不收弟子了之後,遇到良材美玉也從來不吝點撥。就算是遇到頑石之類,若是能偶有所得,也會因材施教。

  最重要的是,有教無類,從無門戶之見。管你什麼出身,什麼派系,什麼身份,只要有所請教,那就來者不拒。

  幾百年來到現在,如今但凡是個工匠,多多少少都算是她的徒子徒孫。

  她老人家如果想過個壽,恐怕整個協會從上到下都要去磕頭,搞不好幽邃里超過一半都要來隨個份子呢……

  當年的天爐,在作為工匠的時候,不也曾經蒙受過她的恩惠和指點麼?


  況且,人家也沒說錯。

  如今的事態,對於天爐而言,也算少有的狼狽。

  哪怕自從出道以來,手底下就從來沒輸過,可他一個人再怎麼能打,砧翁打死不露頭,釣還釣不到,他又能有什麼辦法?

  這甚至不是天爐和砧翁之間的勝負,而是協會和幽邃之間的擂台!

  只能說盧長生開的好頭……

  死則死矣,還要遺臭萬年!

  如同泉城之中化邪教團和天元之間的鬥爭,輸就輸了,可所造成的無窮後患和流毒,不就在眼前了麼?

  當權威被質疑的一瞬間起,權威本身就已經遭到了破壞。

  無非是或大或小而已。

  正因為如此,千里之堤才會潰於蟻穴……牆角再怎麼硬,也頂不住有人天天挖啊!

  早幾十年,誰敢想會有這場面啊!

  幽邃這樣見不得光的東西,居然也敢跳出來和協會打擂台了?

  這特麼的就離譜!

  那……能贏嗎?

  對此,不論是協會和幽邃,都心知肚明:懸,太懸了!

  可是看如今這個陣仗,似乎好像也許……說不定,還有那麼一點的可能?

  誒?居然有可能?!

  那還不試試!

  既然有人『揭竿而起』,不只是幽邃,天下不直協會之輩自然贏糧而景從,群魔亂舞了起來。

  這就是砧翁的目的,他甚至沒掩飾過。

  不論成敗,他都已經跟協會打過一場,甚至,因為從來不曾上場,自然就可以全身而退,享受苦心耕耘所帶來的收穫。

  拿著整個協會作為墊腳石,協會之權威哪怕損耗一分,幽邃之氣焰自然上漲一分!

  「要我說,當年你就不該接天爐這個位置。」

  食腐者瞥了他一眼,搖頭一嘆:「最應該有所作為的人,偏偏被困在這個位置上,以至於無所作為……

  當年你老師說你大成大缺,其實是沒錯的。

  天爐這個名號看似光芒萬丈,對你而言,反而是束縛。」

  「我不來,誰來?阿元麼?」

  天爐被逗笑了,「那現在協會就已經可以改名叫太一之環幽邃分舵了,到時候您老過個誕辰,在下面磕頭的,搞不好就有砧翁呢。」

  「你啊……」

  食腐者收回了視線,遺憾輕嘆:「要怪就怪自己生錯了時代吧,早四百年前去做世間大患,晚二百年,還能做個再造聖賢。


  結果,偏偏是現在,大材小用,無處作為。這輩子就這麼一丁點責任心,結果全都用在了不該用的地方了。

  轉來轉去,自討苦吃。」

  「我倒是覺得沒什麼可惜的。」

  天爐滿不在乎的端起茶杯來,回頭向著老太太,忽得得意一笑:「換做別人,誰能比我更好?」

  「……是啊,除了你,還能有誰呢?」

  食腐者無聲一嘆,再沒有說話。

  只是眼神,分明憐憫起來。

  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終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除非大廈將傾,否則,縱有萬年之棟,又有何用?

  可大廈若傾,獨木又如何支撐?

  「喝茶吧,老太太,別每天長吁短嘆的,折壽。」

  天爐再次舉杯,一飲而盡:「一把年紀了,怎麼還不如年輕人看得開?今天的麻煩丟到明天,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況且,明天說不定就有好事兒發生呢?」

  「說的倒簡單,天底下哪裡有什麼好事兒是坐在家裡就能找上門來的?」

  食腐者也笑了起來,只是,當她垂眸凝視著手中的茶杯,便看到了一縷盪起的波瀾。

  「什麼動靜?」

  「唔,我看看……」

  天爐的眼角微微挑起,一瞬的沉默里,笑意就變得越發愉快起來,如此戲謔:「看來,不用等明天了。」

  轟!!!!

  滄海之上,天地劇震,撕裂了漫長的靜寂。

  海平面的盡頭,一點漆黑的輪廓猛然躍出,顯現在滿目瘡痍的戰場之上……

  正如同天爐所說的那樣:今天的麻煩可以丟到明天,那麼明天的麻煩,自然也可以來到今天。

  而有些麻煩,不管今天還是明天。

  他想走就走,想來就來!

  譬如現在。

  沒有任何標註和信號的陌生船舶,堂而皇之的闖入了這一片依舊在暗中角力的戰場,筆直的向著天樞之影而來。

  令雙方不知道多少人,愣在原地……

  目瞪口呆。

  從開始到現在,就從沒見過這麼囂張的!

  如今協會和幽邃對壘,來者卻並沒有像是其他絕大多數協會的增援一般,調整方向和路線,從天樞之影所在的北方完成入港。

  而是斜跨過了一大片幽邃的投影範圍,捨棄了來自天樞的援助,直接進入了被滯腐的孽化污染所籠罩的海域,直勾勾的從東南方穿行而來。


  連個轉彎都不帶的,大搖大擺,旁若無人。

  直接就從敵占區里招搖而過。

  甚至還拉響了汽笛。

  仿佛挑釁。

  刺耳的聲音不斷響起,就像是尖銳的東西從玻璃之上不斷的划過。

  凍結的海波在船體的前面分崩離析,灑落在海中的諸多污染被盡數驅散,就連架設在海面之下詛咒之鏈也盡數崩裂,潰散。

  就在這一片寸步難行遍布毒害的陰暗之中,硬生生的穿鑿出了一條堂皇大道來。

  「嚯——」

  姜同光探頭,終於覺察到了那個漸進訊號,不由得嘖嘖感嘆:「到底是年輕人會玩,真特麼刺激啊!」

  「什麼逼動靜?」

  「又打起來了?怎麼不叫我?」

  天樞之中,嘈雜的聲音一陣陣響起,不知道多少人探頭觀望。

  而幽邃的陰影之中,晦暗之光一陣陣動盪,掀起波瀾。

  就像是有一隻隻眼眸睜開了,俯瞰而至。頓時,一陣陣殘暴的焰光從天而降,如同狂風暴雨。

  可就在此起彼伏所降下的波瀾中,那一條看起來灰撲撲的破船,居然連一片鐵鏽都沒有掉下來。

  反倒是船頭,那個矗立的身影昂頭看了過去,輕蔑一瞥。

  向著那一片仿佛近在咫尺的幽邃之影,遺憾輕嘆:「居然能讓幽邃攢下這麼多垃圾,我看這協會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輕柔的聲音迴蕩在海天之間,不只是令古斯塔夫一陣陣胃疼,更令幽光之影中,不知道多少人,勃然大怒。

  「找死!」

  雷霆迸發,狂風乍起。

  漆黑的風暴裹挾著無窮電光從幽邃之影中驟然騰空而起,迅速擴散。

  浩瀚如潮的灰燼在狂風之中煥發著更勝熔爐的恐怖熱量,一道道耀眼的雷霆從虛空之中迸射而出,撕裂一切,將整個繁榮號都徹底吞沒在內。

  無窮灰燼之中,海量的碎片不斷的碰撞,匯聚,交織出了一個隱約又模糊的輪廓,面孔之上燃燒著熊熊火焰,眼眸迸射電光,俯瞰著船頭那一張年輕到過分的面孔,獰笑一聲,揮灑著滿天風暴,猛然砸下!

  緊接著,他就看到了……就在那一艘灰撲撲的破船船頭上,一具好像熔鑄失敗的黃銅船首像,如同活過來了一般,驟然睜開眼睛,流下兩行血淚。

  張口,縱聲哀嚎。

  ——【三千世界六種震動·大勢至】!

  轟!!!


  一心念起,六種震動。

  虛空之中大光遍照,動、起、涌、震、吼、擊六相輪轉重迭,演繹出十八般變化和衝擊,超廣域靈質衝擊,狂潮擴散。

  就像是燃素炸彈從肚子裡轟然引爆,無窮焚燒的灰燼和雷霆在波瀾的席捲之下,紛紛向著四方飛出。

  在這蓄勢已久的大勢至之下,狂潮的正中,被掏開了一個大洞。

  無數碎片匯聚而成的人影甚至還來不及反應,就看到了虛空之中的銀光一閃而逝,千絲萬縷的銀色幻光就陡然匯聚,糾纏在自己的身體之上,甚至,深入骨髓和靈魂……

  拉扯著他,呼嘯而出!

  景震的爆發之下,甚至來不及反抗。

  巨響之中,燃燒的身影劇烈的抽搐起來,從天空中歪歪斜斜的墜下,向著那一艘灰撲撲的破船。

  一隻手掌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恰到好處的捏住了送上門來的脖子,一寸寸的收緊,任憑他如何徒勞掙扎。

  最後所聽見的,是一聲無可奈何的輕嘆。

  「說你是垃圾,你怎麼還不信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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