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四章 聽取狗叫一片
第686章 聽取狗叫一片
這種事情,就好像是比給杯子裡加水,看誰先溢出來一樣。
雙方開始了某種另類的比拼。
季覺加一點,胡鑒加一點,季覺再加一點,胡鑒再加一點……你放一組變造一系的揚升技藝,我放一手固體鍊金術的應用。
樓封路過的時候,被季覺拽著,在靈質練成的部分,加了一手自己從家傳里琢磨出來的應用。
結果,越加越多。
加來加去,加到了稿子修訂了七八次之後,發到了評審組……偏偏遇到了個喜歡湊熱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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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評審艾格努打眼一看,頓時笑了。
這麼熱鬧。那我也來加一手!
萃變部分再加了點生命學……
於是,壓力來到了下一個評審團成員的手裡,看著稿子,沉默了很久,實在不是很想參與,可又不能讓別人說自己沒活兒啊。
於是,後面的人也開始加了。
就這樣,越加越多,然後,就好像眾籌一樣,在內部大師們範圍審閱的時候,一發不可收拾。
你一手,我一手,連黃須都被艾格努拉著,在純化部分加了一手北境符文。
只能說,跟特麼傳炸彈似的。
就這樣,你一手,我一手……
最後,在姜同光手裡爆了。
「嘿,你特麼……」
理事審批的環節,姜同光看著比原本厚了四分之一的彙編內容,被逗笑了,瞥著上面季覺的名字,一聲感嘆:「這小子,是真能攪啊!」
一腳踹開了理事長辦公室的大門,把稿子給古斯塔夫丟了過去。
「來,看看吧,會長。」
姜同光戲謔一嘆,「你扶植起來的奇葩,這個節骨眼上,又給你搞了個大的……」
古斯塔夫面無表情,一如既往。
隨意的翻了翻,從頭到尾的看完,只是反問了一句:「這不好麼?」
「好或者不好,你考慮過發行之後的反響麼?」
「能有什麼反響?」
古斯塔夫漠然一聲冷笑:「不過是教的多了點,還能翻了天了不成?」
能翻了天嗎?
不能。
加了再多的應用和技巧,終究是沒有觸及核心。充其量,不過就是指頭縫裡漏了一點零碎而已。
即便是觸及了幾百年來工匠們師徒傳承的弊病和禁區,可多教了點真的,那又怎麼樣?
你自己不教,還能攔著不讓別人教?
還能攔著不讓所有寄身工坊的學徒們去自己花點錢買書自學麼?
哪怕僅僅只是觸動了枷鎖,哪怕只是給所有學徒的鐐銬上,開了一條窄窄的縫,可又怎麼能攔得住囚徒們去渴望縫隙之外的風光?
胡鑒賭上一輩子的臉面和名聲都不要了,想要多教,自己作為理事長,難道還能扯後腿不成?
「其他的,不必再管。理事會裡有意見的話,就直接來找我說就好。」
古斯塔夫隨手在單子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要教,就讓他教!」
於是,在理事會的詭異沉默里,第八版《鍊金術四部基礎探討歷年匯總》再度增量增篇,正式通過審核。
出版,發行!
「抱歉,老師,家裡最近有了急事,實在是脫不開身。」
午後,陽光下,寂靜的辦公室里,氣氛幾乎凝固。
無奈的年輕人雙手遞上了辭呈,惋惜低頭,萬分感嘆。
「我年輕的時候,哪裡有這麼多事情?」
老師皺起了眉頭:「就不能克服一下麼?最近工坊也在重要的節骨眼上,你走了,工作也沒辦法交給其他人吧?
不能再堅持堅持?
最近我還想要再給你提一提職級和待遇的。」
斯卡泰納沉默著,依舊低著頭,許久,遺憾一嘆:「辜負您的期望了,真對不起。」
「……」
工匠的眼神漸漸變冷了,低頭看著辭呈,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最後,輕聲一笑:「去吧去吧,年輕真好啊。工坊永遠都是你的家,忙完之後,記得回來。」
「一定會的。」
斯卡泰納感激點頭,緩緩起身,離去。
許久,工匠才從死寂的辦公室里走出來,看向工坊,那幾個沉默交流眼神的學徒,臉色再忍不住陰沉。
「看什麼看?一個個的,很閒麼?」
他揚聲怒斥:「還不去幹活兒!」
頓時,再度喧囂和繁忙。
只是,空缺的位置上,已經少了一個身影。
擁擠的宿舍里,斯卡泰納抱起了自己的行李箱和背包,最後看了一眼牆上的裂痕,想了想,又將被褥留了下來。
太重了,也太沉。
「給你了。」
他釋然一嘆,看向了舍友:「你不是老是抱怨冬天太冷麼?」
頭髮蓬亂的舍友愣了一下,顧不上刨飯,把碗放下來,難以置信:「不是,你真走了?」
「留下來,有用麼?」
斯卡泰納反問:「我已經在工坊里做了八年了,八年了,除了雞毛蒜皮的零碎,學的了什麼?」
「……」舍友沉默。
「我承認,自己才能有限,就不拖累老師發展了。」斯卡泰納自嘲一笑:「從今往後,自謀生路吧。」
舍友一時遲疑:「你……打算去哪兒?真去做流浪學徒,打百家工啊?」
「不知道。」
斯卡泰納沉默的低頭,看向懷裡的箱子,那一套沉甸甸的匯總合集,許久,唏噓輕嘆:「我想出去看看,哪怕什麼都學不到,能多看點都好。」
舍友沉默無言,拍了拍他的肩膀,隨手接過了沉重的箱子,將他送到了工坊之外。
熾熱的陽光下,初冬時候已經隱隱浮現出一絲寒意。
最後,將箱子,放進了斯卡泰納的懷裡。
「你……你在城裡等我兩天。」
最後擁抱道別的時候,耳邊傳來了舍友的聲音:「我跟你一起。」
斯卡泰納愣了一下,看向舍友。
舍友笑了笑,轉身走進了工坊里。
兩天之後,海邊的小鎮上,擁擠的便宜旅館中,斯卡泰納聽見了敲門的聲音,看到了疲憊的年輕人。
兩人相顧無言,什麼都沒有再多說。
將行李放在地上,一口氣喝了兩瓶水的年輕人嘆了口氣:「這次可算是把老師得罪死了……以後是真留不住了,想好去哪兒了嗎?」
斯卡泰納想了想,撫摸著手裡那一本厚重的匯總封皮,提議道:「聽說胡大師最近打算重開塵霾傳承……去天樞看看?」
「船票有點貴啊。」
「海岸那邊最近據說在招工,待遇還挺不錯,天選者還有額外津貼和獎金呢。」斯卡塔納提議:「先賺點錢?」
「那還等什麼?」
年輕的學徒笑了起來,咧嘴,扛起了行李來:「先走著!」
波光蕩漾之中,港口傳來了啟航的回聲。
他們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再也不見。
失去了兩個學徒的工坊繁忙依舊,很快,就再次多了兩個稚嫩的年輕面孔,正如同所有的新人一般,眼神天真又憧憬。
不論來去,都滿懷期待。
凝望未來。
沒有預想中的群情激憤,也沒有怨聲載道,第八版匯總的發行一片火熱,購者如潮。
哪怕是十多個積分的高昂定價,也沒有阻礙購買者們的熱情。
十個積分,對於工匠而言或許不算什麼,可一個註冊學徒可能忙一年,都攢不下這麼多……可一傳十,十傳百之後,即便是再怎麼將信將疑,也會和同伴合夥湊點幾分出來,共同買一套回來看,甚至,互相借閱流傳。
只可惜,買了不等於學了。
學了也不一定能學會。
凡庸之輩還在兩眼發紅啃著前面的基礎,真正具備天資的學徒,看著後面宛如天書一般的增補部分,即便只是一知半解,依舊忍不住眼睛放光。
甚至,不只是學徒,哪怕是工匠,看著那一篇又一篇複雜到根本無從下手的增補內容時,也不由得開始焚膏繼晷,抓耳撓腮。
不是,你這特麼的……真是基礎麼?
好消息,老東西們終於教焚訣了。
壞消息,看不懂!
而絕大多數拿到手裡的購買者們,在看向扉頁上的作者欄和序言時,都會浮現出老頭兒看手機的表情。
不是,這啥玩意兒啊?
編輯組成員里,胡鑒名字之後的第二作者……等等,季覺又是哪個?!
是我知道的那個嗎?
草,怎麼真的是!
協會內,原本還等著看好戲的樂子人們也有點遭不住了,翻來覆去的翻著整套匯總,難以理解。
不是,哥們你瘋了嗎?
前兩天不是還你死我活呢,怎麼今天忽然之間就蜜裡調油了?
滑跪就算了,居然真找個才當了一年工匠還不到的新人來給你作序?!
世界忽然之間變得太快了。
大家都有點接受不了,感覺自己好像少看了兩集,又不知道找誰補。
對如此這般的質疑,胡鑒淡然如故,毫不回應,向協會遞交了辭呈,發布了重啟塵霾的消息之後,就拋下了這麼多年苦心經營的地位,開始收拾行李,準備離開天樞回老家了。
至於諸多如同雪片一般投來的『好高騖遠』、『誤人子弟』、『用心可惡』的狂怒批判,更是冷笑一聲,毫不在乎。
至於因此而引發控訴和學徒離職,更是關我屁事。
只會在前面吊蘿蔔畫餅壓榨學徒,能被一本參考書給搞到火燒屁股的玩意兒,狗叫聲雖然悅耳,但嘴臉實在是太難看了。
你願意丟人現眼就繼續叫吧,看了一眼都算我輸。
不論是暗地裡究竟多麼嫌惡或者是牴觸,明面上都沒有幾個工匠會公開反對,甚至,還不得不捏著鼻子說幾聲謝謝。
這真是這幾年來協會公開發行的彙編之中,含金量最高的一套了,甚至可以說是數十年來的最高。
不只是貨真價實的拿出來諸多秘傳和技藝,陣容也是一等一的嚇人。
就算是不提胡鑒之前的位置,光看看那些增補內容里的作者吧……除了季覺之外,清一色的大師!
甚至季覺,這麼一遭之後,所有人都明白,這狗東西特麼的距離大師是真不遠了。
胡鑒拿自己這輩子的名聲和臉面來給他做墊腳石,更何況還有其他參與者的認證,乃至增補內容里毫不藏私、從理論到操作全部的秘傳技藝。
流體鍊金術他都拿出來了啊!
而且半點不可惜,不在乎。
要知道,哪怕是零碎內容,整合整合,湊一湊,拿來水個論文,搞不好,也是能拿到個A級評價的,結果就這麼隨意的丟在一本參考匯總里,公開了出來,連專利註冊都沒有,甚至連個後門都沒塞!
有東西他是真教啊!
可既然你真的教了,那大家可不好意思了。
就在不知道多少工匠夜以繼日的琢磨著匯總里的增補內容,準備搞點成果出來的時候,季覺反手一篇新的論文丟到了天樞,真真正正的引發了軒然大波。
這一次,前些日子才湊熱鬧看樂子的評審組,是徹底的麻了。
短短几萬字的論文,拿在手裡輕飄飄的,可內容看起來跟特麼奇幻小說一樣,從裡到外,從上到下,每個人的表情都不由得皺成了一團。
特麼的……
什麼叫【損量增質之法】?!
你告訴我,只要如此這般,就可以通過大幅度消耗造物的質量和耐久,忽然之間就莫名其妙的提升品階了?
不是,這合理嗎?
——還有,你說的這個三相鍊金術是個什麼東西?!
從頭到尾,依舊毫無藏私,甚至連理論和原理都寫的明明白白,全部都寫在稿子裡,生怕別人學不會。
可偏偏……沒辦法證有。
因為這狗東西描述的條件之複雜和前提之苛刻,其他人根本就做不到!
沒有流體鍊金術的加持,第一步都完不成,沒有非攻的恐怖控制力,造物沒炸,爐子就先炸了。
同時,也沒辦法證偽。
所有的原理和細節,都根植於現代鍊金術的基礎之上,圓融自洽,毫無矛盾之處,甚至讓人看了之後就能夠本能的信服。
於是,大家就笑不出來了。
不樂了。
開始頭禿。
一般遇到這種離奇狀況,評審組也就只當說夢話,直接留一句『還待驗證』就打回去了,可偏偏季覺這狗東西,實在不是什麼一般人。
背後不說有葉限撐腰,身上有兩條金綬,更何況還有古斯塔夫的一力扶持,哪怕是放在理事會裡,也是有排面可言的。
最後,為了這篇論文,評審組甚至專門擴了兩次,找了相關方面的專家來審稿,結果受邀的大師們也在沉默之中翻車了。
在連續炸了好幾個爐子之後,最後給出的結論模稜兩可。
說不定能行,說不定不能行。
雖然道理呢是這個道理,但現實呢,也還是那個現實。
總之,你懂的……
也別說這是鍊金術了,直接說這是仙術好了!
於是,無可奈何之下,評審組也開始麻了。
這麼多年來,大家也不是沒評過什麼S級的劃時代成果,也沒少見過什麼離奇古怪、危言聳聽的鬼東西,可偏偏在這麼個玩意兒跟前翻了車。
甚至連證偽都做不到。
沒辦法,那就繼續往上吧。
從評審組麻往了理事會,理事會麻到了古斯塔夫,可古斯塔夫也麻,瞪眼看了半天之後,簽了字,繼續往上甩……
一直甩到宗師跟前。
三位大宗師里,天爐還在受傷修養,鑄犁匠依然自閉忙著自己的東西已讀不回,也只有最近偶爾露面的食腐者老太太在療養的間隙,看了一眼。
然後就被逗笑了。
據說這幾年來沒笑的這麼開心過。
從頭到尾,攏共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對年輕人的錯亂腦洞和離奇思路的感慨和震驚——『很有想法,但還是別有了』。
而第二句是對論文成果的肯定。
她說,『能用,有手就行。』
意思是,如果不是宗師的話,全天底下就只有季覺的手能行。
於是,就在大宗師的肯定和背書之下,協會數百年以來首次出現了未曾有過的奇景,一篇除了作者之外根本沒有人能夠復刻重現,甚至水平稍微差點都根本沒辦法理解的論文,破天荒的,被評了A+!
同時,三相鍊金術也在根本沒有基礎理論的狀況之下,就在協會內完成了登記和註冊……
這甚至還沒有到年底!
也就是說……又一條特麼的板上釘釘的金綬!
就這樣,完全就像是恐怖故事一樣,在成為工匠之後,僅僅只用一年不到的時間,大師位階的敲門磚——三條金綬,就已經到手!
幾乎可以稱得上板上釘釘。
更恐怖的是,當所有人開始回顧的時候,才發現……今年十條金綬里,季覺幾乎一個人,就拿下了四條!
不知道多少排隊熬資歷的工匠已經,欲哭無淚。
就這,還要跟季先生說句謝謝……
因為但凡用腦子思考一下,就會明白,他是真的手下留情了的。
別忘了,三相鍊金術究竟是什麼仙術姑且不提,流體鍊金術可還在這狗東西的手裡捏著呢!
光看看季覺那幾篇論文的水平就知道了,要說沒有完成現代化的改編和修訂,根本不可能。
而之所以留著不發,也只能說明一件事情……他還憋著等自己上了大師之後,去搶終身成就的榮冠呢!
眾所周知,正如同金綬是大師的門檻一樣,榮冠的有無,同樣也是爭取理事席位的硬性標準……
只能說,這事兒不能細想,越想越可怕,越琢磨日子是越沒辦法過了!
當年葉限出道之後一路屠殺,靠著成果一路暢通無阻的殺到大師位階就已經很恐怖了,大家才緩了幾年的時間啊?
可如今居然再來一個又咬人又愛狗叫的季覺,以至於,當年那些個親身經歷了葉限時代的人,多少都開始有點繃不住了。
別吧,大哥,收一收神通吧?
這特麼才多久啊?
「這都多久了?」
午後的陽光下,『臥病在床』的天爐癱在搖椅上,搖頭,晃著額頭上的窟窿眼,長吁短嘆,恨鐵不成鋼:
「到底是年輕人,進度還是慢了點啊。」
「……」
旁邊,正在低頭織毛線娃娃的奇譚老登忽然就拳頭硬了。沉默之中,幽幽回頭看著他——白梟那一槍,怎麼就沒把你弄死呢?
不是,你要是實在閒得慌,不如抹個脖子上個吊,給大家逗逗樂算了!
而天爐,在點評完了季覺的那份論文之後,已經悠哉悠哉的拿起了電話來,嫻熟的撥出了一個號碼。
在漫長的忙音之中,電話掛斷了。
沒接通。
可他毫不氣餒,繼續重撥,再被掛斷,再次重撥……
直到另一頭,煩不勝煩!
電話,終於接通。
「喂,阿元啊,吃了嗎?」
天爐咧嘴,無視了另一頭的陰沉惡意,隨意的問道:「最近你們單位那邊,是不是有點鬧得過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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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