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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兵向參合陂

  第516章 兵向參合陂

  

  自六月至九月,西起盛樂,東至靈丘的代北之地上,周軍與魏燕聯軍的零星戰鬥不時爆發。

  先是五原公劉衛辰率領鐵弗部族軍在飲馬河草場殲滅兩千餘魏軍,奪得馬匹牛羊十餘萬。

  劉衛辰和左武衛將軍呼延愷聯手設下圍點打援之計,第二次劫掠魏軍牧蓄時,成功截擊趕來救援的陳留公拓拔虔,俘斬魏軍上萬數。

  同時,單于大都督、代公劉亢親率沒奕於和五萬部落聯軍進攻牛川。

  周軍出動左驍衛將軍悉羅多、左武衛將軍向靖,各自統兵兩萬助戰。

  近十萬大軍越過蟠羊山攻入牛川,拓拔虔和燕軍留守主將慕容道成戰敗不敵,率領殘部西逃。

  廣的牛川牧區,重新回到平城一系勢力掌控之下。

  攻占牛川意義非凡,這裡是魏王拓跋召集部落大會,復建拓跋氏基業的「龍興之地」,在魏國部民心目中,地位堪比國都盛樂城。

  魏軍留守牛川的兵馬有近七萬,加之附近依附部落,攏共有近十萬落人口,馬匹牛羊近百萬數。

  牛川陷落,半數部眾成為俘虜,牲畜作為主要戰利品更是讓獨孤部聯軍吃得滿嘴流油,

  反觀魏國卻是傷及元氣,丟失一處重要牧區,折損人口牲畜不說,經濟上同樣遭受重創。

  大青山以北的叔孫部、長孫部、庾部收到牛川戰敗消息,迅速組織兵馬,試圖穿越陘道救援牛川。

  雙方於牛川以北的高山草甸之上爆發大戰,劉亢率領的部落聯軍表現亮眼,在周軍輔助下再度大破魏國諸部聯軍兩場大勝過後,魏國在牛川的勢力幾乎遭到毀滅性打擊,基本退至大青山以北的漠北區域。

  梁廣信守承諾,把大部分牲畜所獲分予獨孤部、鐵弗部和其餘諸部聯軍,俘虜的部眾則大多遷往雁門山以南的廣武、原平、石城等地安置,編戶成為大周治下國民。

  此前,慕容垂留慕容道成駐守牛川,主要職責就是通過於延水(永定河上游支流)河谷通道接應從大寧郡轉運來的糧草輻重,再把軍需轉送至善無城供應燕軍。

  這條後勤補給線雖然遙遠漫長,可在蟠羊山為周軍占領後,卻是唯一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線。

  如今牛川陷落,不僅魏國經濟、軍力遭到重大打擊,駐守在善無城的燕軍主力,也即將面臨軍需匱乏的危險。

  梁廣親自趕到牛川,設壇祭奠劉顯,劉亢猩和一眾獨孤部族人放聲大哭,上百名薩滿巫師為劉顯招魂禱告。

  順帶著,梁廣也在牛川召開部落大會,正式確立劉亢單于大都督、代公的地位,以獨孤部劉氏作為代北諸部聯盟共主,鐵弗部劉氏為單于都督,仍舊以河套朔方之地為統領轄地。


  賀蘭染干以單于左都督的身份統領黃河以北、陰山下包括盛樂在內的大片牧區。

  沒奕於為單于右都督,轄地包括牛川在內的大青山南北牧區。

  代北正式劃設恆州,保留單于部落制,同時設立高柳、代郡、善無、繁峙、桑乾五個郡。

  劉亢兼領恆州刺史,慕輿盛任恆州都督,平分兵權的同時,又允許劉亢以大單于的身份統領代北部民。

  名義上,代北部民也是大周國民。

  十月初,梁廣天子旗大張旗鼓駕臨武周城,七萬周軍主力日夜於武周川南麓草甸演兵,擺出一副隨時準備大舉攻伐善無城的架勢。

  與此同時,善無城附近的燕軍也開始大規模調動。

  「轟隆隆隆~」

  善無城外,遼西王慕容農統領的三萬騎兵正在集結,而後在數百面角旗指引下次第往北開赴。

  戰馬奔騰,黃土漫天。

  凜冽北風仿佛一夜間帶走了秋末的最後一絲暖意,寒冬驟然降臨,勢頭猛烈地讓不少老士伍心頭打鼓。

  依據多年行軍經驗,這樣的天氣變化,往往預示著今年的冬雪會來得更早。

  燕軍春季從中山出發時,似乎並未預料到戰事會延續至入冬。

  軍中究竟儲備了多少冬衣,還剩下多少餘糧,早已是嚴禁公開討論的秘密。

  土城西側高岡之上,慕容垂身披大擎跨馬駐足,遠眺著崗坡下的燕軍集結、駛離。

  他抬頭看看鉛雲低垂的天空,仿佛凍結森寒的鐵幕壓在頭頂之上,也仿佛壓在他的心頭,讓他的呼吸都變得遲重了幾分。

  牛川陷落,於延水河谷被斷,縱使慕容德在國內矜矜業業籌措糧草,也無法越過周軍封鎖送至軍中。

  善無城不再是燕軍固守的據點,反倒成了孤懸敵境、註定斷糧的死敵。

  若不及早抽身離開,周軍甚至不用發動進攻,只需拖到寒冬降臨,燕軍糧盡,自然會大潰。

  魏王拓跋遣人來報,約定兩軍在參合陂東側會師,然後共討牛川。

  參合陂可以提供給燕軍作為暫時駐紮之地,陂池內的魚獲、附近林地也可供燕軍作為軍需來源的補充。

  慕容垂早早派人探察過,參合陂是一片半鹹水域,用作鹽池的話鹽分含量太低,曬鹽效率不高。

  陂池連通四五條河流,使得水中含鹽量始終保持在一個較低狀態。

  陂池附近有沼澤、草甸,用作大軍暫時屯駐地倒也不錯。

  在目前局勢下,除了參合陂,燕軍別無去處。


  要想挽回損失,只有會同魏軍儘快收復牛川,然後再決定去留。

  慕容垂嘆了口氣,心裡有股子屈煩悶始終發泄不出來。

  這次出征代北,遠遠不如他預想的那般順利。

  蟠羊山敗在叔孫建立功心切,與燕軍隔閱太深,相互不信任。

  武周川敗在慕容麟輕敵冒進,燕軍吃了地形的虧,遭到周軍精銳步兵軍團的碾壓式屠戮。

  牛川戰敗則完全是硬實力不濟獨孤部劉亢猩、鐵弗部劉衛辰、破多羅部沒奕於、賀蘭部染干..:..四大部族糾集了一幫雜胡部落聯軍,在周軍支持和武裝下進發出驚人戰力,一舉擊潰拓拔虔統領的魏國聯軍。

  連帶著害得燕軍丟失軍需補給線,一下子陷入極大被動。

  牛川是魏國控制代北的前出陣地,更是燕軍的命脈所在,對於魏燕而言,都有必須要奪回的理由。

  心情沉重之下,慕容垂只覺肩臂舊傷隱隱作痛,且隨著天氣寒冷逐漸加重,半夜時經常疼痛得難以入睡。

  和周軍在武周川糾纏了兩個多月,除了一些零星小勝,燕軍再無大的進展。

  慕容垂有種感覺,梁廣在武周川、盛樂方向的出擊,其實只是故布疑陣,故意拋出的誘餌。

  些許小勝讓他既無法下定決心撤軍,又拿不出太多辦法打開局面。

  梁廣對他太過熟悉了,根本不給任何正面決戰的機會。

  周軍在往來平城和武周城的道路上不斷放出增兵消息,細作又打探到周軍營地有增灶跡象。

  燕、周兩軍的斥候和游騎不斷展開追擊、圍堵、截殺,相互封鎖消息。

  得到眾多小部族支持的周軍,在這方面更具優勢,燕軍斥候損失慘重。

  正是在種種不利因素影響下,慕容垂竟然對牛川陷落後知後覺,更加沒想到駐軍七萬的陳留公拓拔虔,竟然不敵劉亢率領的十方部族聯軍。

  「噠噠~」

  慕容麟騎馬衝上高岡,「下,全軍集結完畢,是否拔營?」

  慕容垂咳嗽了幾聲,揮揮手:「拔營」」

  慕容麟領兵退下,很快,崗坡下響起一陣陣號角聲,一支支燕軍背負行囊、推著輻重車駕、驅趕牲畜馬匹,無聲地往北而去。

  長長隊伍分作數股,猶如一條條疲倦受傷的蛇緩緩蠕動著。

  慕容垂看了眼僧人支曇猛,張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默然片刻,揮打馬鞭跑下山坡去了。

  支曇猛合掌低聲誦念佛號,眉宇間濃濃憂愁,如這陡寒的天氣一般融化不開。


  散騎常侍高湖嘆口氣,他知道以陛下的性格,說不出「悔不聽法師之言」一類的話。

  更何況牛川陷落,燕軍可以說再無退路可走。

  只有奪回牛川,打開於延水河谷通道,才有希望挽回局面。

  高湖倒是不擔心燕軍無功而返,以眼下局面,皇帝陛下能率軍平安返回中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他擔心的是,燕軍還將面臨更為慘重的失敗。

  西燕主慕容永從河內出兵掠擊汲郡,兵逼鄴城,這是牛川陷落前,隨最後一批軍需糧草送來的消息。

  這可不是周軍故意散播的流言,而是范陽王慕容德的密報。

  太子慕容寶親率三萬兵南下趕赴鄴城,防備慕容永進一步攻取河北腹地。

  燕軍滯留代北數月,從開春到入冬,慕容永再蠢也知道魏燕聯軍戰事不利,趁機大舉出兵攻伐河北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高湖心中苦笑,這就叫禍不單行。

  沉重的軍需壓力已經讓大燕朝廷苦不堪言,今年入冬必定會爆發饑荒,到時候又是一場流民起義。

  偏偏西燕趁虛而入,老皇帝慕容垂還率領主力大軍滯留代北。

  一旦燕軍再遇重大挫敗,後果不堪設想。

  支曇猛帶著幾名沙彌先行趕往軍中匯合,高湖猶豫了下,沒有第一時間跟上。

  他喚來一名僕從,袖中抖落一枚蠟丸,「速至武周城,尋周軍將校獻上此丸,就說渤海高氏敬啟大周陛下!」

  心腹僕從會意領命,收好蠟丸趁著大軍拔營混亂之際悄然而去。

  高湖目送他走遠,心裡長舒了口氣。

  「梁周代秦而立,我父為符秦守節而亡,如今率領渤海高氏重歸大周,也算秉承父親遺願..:

  高湖在心裡如此安慰自己...

  盛樂城,魏王宮內,陣陣慘叫聲令人毛骨悚然。

  從牛川慘敗逃回的陳留公拓拔虔,赤身綁縛在一根木樁上。

  拓跋掛親自執鞭,已經抽打了數十鞭子,打得拓拔虔幾乎成了個血人。

  拓跋氣喘吁吁,打得手臂酸軟,招手喚來常山王拓拔遵,把血淋淋沾著血肉人皮的鞭子扔給他。

  拓拔遵拎著鞭子左右為難,拓拔虔已經是奄奄一息,再打的話恐怕要喪命。

  可若是下不去手,暴怒的拓跋恐怕要把他也綁上木樁。

  正糾結時,太后賀蘭氏懷抱魏太子拓跋紹趕到,大聲呵斥拓拔遵,令他扔下手中鞭子退到一旁拓拔遵伴裝惶恐,實則心裡暗暗欣喜,扔下鞭子叩首之後一溜煙地跑了。


  拓跋見母親趕到,稍稍收斂怒火,警了眼血肉模糊的拓拔虔,命人將他抬下去醫治。

  直到這會兒,燕鳳、張袞、長孫嵩、叔孫普洛一眾臣僚才鬆了口氣。

  若真打死了拓拔虔,一定會引得宗室諸多王公不滿。

  拓拔虔的老岳父,八大姓之一的伊婁部酋伊婁闊關必定非常惱火。

  拓拔虔作為宗室大將,除非犯下造反謀逆之大罪,否則殺了他只會動搖拓跋氏的統治根基。

  可盛怒之下的拓跋殺心極重,無人膽敢勸說。

  就連深受拓跋敬重的右僕射燕鳳也不敢,

  拓跋本想從賀蘭氏手裡接過兒子拓跋紹抱一抱,不想才剛走到身旁,不到兩歲的拓跋紹哇哇大哭起來,對父親顯然非常抗拒懼怕。

  拓跋縮回手,孩童哭鬧聲更讓他心情煩躁,同賀蘭氏說不上兩句話,就找藉口帶著臣僚閉門議事去了。

  「燕軍已從善無城拔營,孤欲親統六萬大軍即刻趕赴參合陂,與燕軍會師後共同討伐牛川!

  年底之前,一定要奪回牛川!」

  拓跋高坐殿上,掃視一眾臣僚說道,

  殿內鴉雀無聲,無人作出應答。

  拓跋愈發惱火,陰沉臉色掃視一圈後,目光落在燕鳳身上,「右僕射是何意見?」

  燕鳳揖禮道:「大王,伐周時機已失,周軍連場大勝,士氣如虹,更添劉亢、劉衛辰、沒奕於、賀蘭染干四大逆臣率領諸多雜胡部族相助,其勢已不可擋!

  臣以為,為今之計,唯有大王率領部民遠徙,越過陰山向石門水一帶撤離,以避周軍鋒芒!

  大王若欲會師燕軍重奪牛川,可遣宗室大將領軍,不必親身犯險!」

  拓跋黑著臉,燕鳳的話顯然不是他想聽到的。

  「周軍有滅亡我大魏之心,孤豈能在決戰之際遷徙部民躲至陰山以北?

  周軍雖有幾場小勝,卻還不足以動搖魏燕聯軍之勢!

  何況若是孤遷徙部民遠走避戰,慕容垂率領的數萬燕軍內無糧草,外無援兵,說不定會倒戈一擊反攻盛樂!

  周軍尚未退卻,若魏燕聯盟瓦解,對於大魏而言才是內外交困之險境!

  遷徙避戰一說不必再議,孤絕不會同意!」

  拓跋冷冷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燕鳳沉默了,拱拱手沒有再說話。

  一眾臣僚皆是面色凝重,默不聲。

  燕軍作為盟友,此刻已經成為魏國的一大負擔。


  牛川陷落,燕軍失去軍需補給,唯有依靠從盛樂轉運接濟。

  如果拓跋在這個時候遷徙部民遠走陰山以北,一定會讓慕容垂和燕軍認為魏國背棄盟友。

  為了活命,燕軍只怕會掉頭反攻盛樂,沿途劫掠魏國部族。

  那樣一來,魏燕聯盟之勢瞬間瓦解,周國強敵未退,又和燕軍敵對,大魏只怕真的就危險了。

  梁廣勢大,慕容垂同樣不好惹,拋棄盟友的後果,魏國萬萬承受不起。

  所以,不管情不情願,拓跋只有硬著頭皮接濟燕軍,會師以後共同討伐牛川。

  如果能順利奪回牛川自然最好,燕軍恢復於延水河谷通道,是走是留都能從容決定。

  魏軍據守牛川,還能對代北保持一定影響力。

  燕鳳自然看得出其中利弊,所以拓跋果斷拒絕他的提議後,他也就沒有再堅持。

  至於派遣宗室大將前往會師,剛剛吃過陳留公拓拔虔的虧,拓跋更是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當即,拓跋令拓拔遵為前部都督,率輕騎一萬趕赴參合陂,自己統領後軍隨後趕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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