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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慕容垂的堅持

  第514章 慕容垂的堅持

  武周川東側丘陵上,大周玄色軍旗在勁風吹拂下獵獵舞動。

  征北都督、太原太守贏觴披甲挎刀立於旗下,凝目注視著山丘下方,一條乾涸河道形成的天然開闊河谷地內正在發生的戰鬥。

  燕軍先鋒慕容麟兩日前率領萬餘騎兵抵達武周川,與贏觴部將、翊魔校尉溫標於河谷北側遭遇,雙方當即爆發大戰。

  溫櫟魔下五千步騎結陣力扛燕軍騎兵衝擊,且戰且退入河谷,利用河谷地形限制燕軍展開大規模衝擊。

  慕容麟殲敵心切,親自率領騎兵追入河谷,反遭贏觴派遣輕騎封鎖後路。

  此刻河谷內,一萬燕軍也知道後路被斷,正在瘋狂發起猛攻,意圖衝破包圍從河谷東南側丘陵豁口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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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贏觴見下方河谷內,燕軍騎兵已經被周軍重甲步兵逼至河谷西側低洼地,果斷大聲喝令,命傳令兵打出旗語,增派最後的五千步兵組成密集方陣,一邊繼續壓縮燕軍陣地,一邊用強弩步弓輪番射擊。

  河谷內,周軍戰鼓隆隆作響,舉盾推車的周軍步卒列陣緩緩推進,海量箭弩一輪輪向著燕軍陣中射擊。

  燕軍騎兵受地形限制,根本無法衝破周軍封堵撤離河谷,活動空間一點點被壓縮,半數騎士只得下馬步戰。

  在缺乏厚甲重鎧和車盾的條件下,對周軍弓弩射殺有些無能為力。

  「殺!」

  浴血廝殺的慕容麟已經組織了好幾波敢死隊,試圖在周軍陣地中沖開一條血路,可惜上千兵馬投入進去,除了人仰馬翻血霧瀰漫,再無其他效果。

  慕容麟回頭看著二十幾丈高的山崖,血污滿布的臉上露出絕望,難道他今日要死在此地?

  名不見經傳的太原太守贏,竟然要踩著他這位大燕趙王的頭顱名震代北?

  東側丘陵上,贏眺望著下方河谷正在進行的戰事,一波波傳令兵趕回稟報,接到命令後又迅速告退。

  「使君,燕軍已陷入死地,可以出動陌刀隊,力求全殲敵軍!」幕僚黃栩滿臉興奮地拱手道。

  贏觴緊拳頭,「再等等!陌刀兵可是寶貝,折損一個我都心疼......此次陛下撥我一千陌刀兵,可把悉羅多、楊盛這幫傢伙羨慕壞了!

  這點好鋼,一定得用在刀刃上~」

  黃栩笑道:「若使君能全殲這一萬燕軍,功勞在陛下面前足可封爵,依仆看,一個開國縣侯.....至少一個開國縣伯是少不了的!」

  贏看了他一眼,「戰事未決,豈能先論功勞?陛下委我軍國之重,豈是讓我貪戀功勞的?


  休說其他,用心辦妥陛下交代之事,若是讓燕軍全面占據武周川,你我唯有以死謝罪!」

  黃栩凜然,急忙揖禮道:「使君教訓的是,是仆失言了!」

  贏觴轉過頭繼續緊盯著下方河谷內的戰事,黃栩默默退至身後,心裡對這位年輕的主公又多了幾分敬佩。

  難怪人家能從區區一個庶人府兵,在而立之年做到一方郡守的位置,單是這份為君王盡忠的覺悟和忠心,就不是常人所能及。

  想想自己也是寒素出身,蹉跎半生才算是在贏觴幕下安頓下來。

  若無意外的話,他這輩子算是和贏觴綁在一塊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又過了小半時辰後,贏觴見燕軍陣後已經徹底亂了,大量兵士開始攀爬岩壁試圖逃走,又或是棄械跪地投降。

  他果斷下令陌刀兵出動,給予士氣崩潰的燕軍最後一擊!

  河谷西側高崖下,慕容麟驚恐地發現,周軍陣中出現手持長杆雙刃大刀,身披重鎧的強大猛士,從戰車、大盾後方列陣而出,齊頭並進向著燕軍殺來!

  那些手持長杆雙刃大刀、身披重鎧的猛士氣力驚人,刀刃劈砍之下人馬俱碎!

  幾乎喪失游掠能力的燕軍騎兵,在這種人形殺器面前根本無力招架!

  大批燕軍兵士徹底喪失鬥志,成批成批地投降。

  頑抗者遭到陌刀兵的碾壓式屠殺,人屍馬屍碎了一地,乾裂的河床吮吸著燕軍兵士和戰馬流淌下的鮮血...:

  幾聲鳴鋪突然從河谷東南側的豁口升起,緊接著傳來隆隆馬蹄聲!

  打著燕軍遼西王旗號的騎兵衝破周軍封鎖殺入河谷!

  「援兵至矣!」

  慕容麟絕望之際陡見遼西王慕容農兵馬趕到,喜出望外之下紅了眼眶,聲嘶力竭地大吼著,勉力維繫最後一絲士氣。

  東側丘陵上,贏觴萬分失望地揮舞拳頭,腳長嘆一聲可惜。

  慕容農率領大批燕軍騎兵趕到,東南豁口再難封堵,如果陷入苦戰,那麼方才大破慕容麟的勝果將會徹底丟失。

  「鳴金,收兵!」贏觴咬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深深看了眼河谷西側高崖,收回目光跨上馬,在一隊親兵護衛下往河谷東側撤離。

  高亢的銅敲響聲迴蕩河谷,一面面周軍魔旗有序撤離。

  溫櫟率領兩千騎兵斷後,與慕容農魔下驍將余列戰於武周城西北,確保周軍平安撤入城池。

  慕容農旨在救援慕容麟,並未打算與周軍死戰,見周軍退走,也就下令收兵,沒有過多糾纏。


  兩日後,慕容垂率燕軍主力進駐善無城,與贏觴占據的武周城隔山對峙。

  慕容麟前往拜見時,主動赤著上身,露出滿身疤痕,還在脊背上綁縛了幾枝荊條。

  「臣出師不利折損兵馬,請陛下賜罪!」慕容麟跪倒在老父親面前,痛哭流涕地磕頭。

  慕容垂面色平靜,當著一眾王公臣僚之面,並未過多責備,只說勝敗乃兵家常事,讓他下去好生養傷,準備將功折罪便好。

  慕容麟惶恐不安地再度即首,直把慕容垂惹得頗不耐煩,揮手呵斥他退下。

  慕容麟喘喘不安地看看老父親,又看看慕容農,確定老父親不打算追究他兵敗罪責,這才頭查腦地退下。

  慕容垂對武周川之敗並未過多提及,只說讓各軍按照計劃有序屯駐,安排好各項成衛工作,便讓眾臣退下。

  唯有僧人支曇猛和散騎常侍高湖留下。

  直到這會兒,慕容垂的臉色才陡然陰沉下來,怒容浮於眉眼,滄桑雙目閃爍厲色。

  支曇猛和高湖相視一眼,俱是無奈苦笑趙王慕容麟在武周川折損七千餘兵馬,使得大軍銳氣受挫,陛下豈能不惱?

  只是眼下軍中已有退兵的議論聲,為堅定用兵信心,陛下這才對趙王網開一面,沒有過多追究罪責,以免動搖軍心。

  陛下心中的痛只有自己才知道,真可謂打碎牙往肚裡咽...

  「趙王雖在武周川新敗,可好在善無城順利拿下,使得我軍有據守之地,可以此為長久計~」

  慕容垂揉搓眉心,嘆了口氣。

  支曇猛猶豫了下,合掌道:「陛下率軍遠征代北,本欲聯合魏國一鼓作氣奪占平城,打開南略并州之路可先是在平城遭遇并州都督李方據城固守,之後周主親至,聯軍退兵返還牛川,又在蟠羊山因叔孫建之敗陷入進退兩難之地...

  如今大軍開赴武周川,屯駐於小小善無城,遠離國都中山不說,還夾在周、魏之間陷入被動男支曇猛話音略頓,見慕容垂面無表情,又繼續道:「臣以為,趙王武周川新敗就是上天給予大燕的警示,陛下不該再滯留代北,尋求一場希望極小的勝利....」

  散騎常侍高湖咽咽唾沫,看看支曇猛,又小心翼翼地看看慕容垂,生怕支曇猛的話觸怒陛下。

  慕容垂淡淡道:「武周川之敗乃是趙王輕敵冒進所致,算不上天予警示,法師不必多慮!

  朕親率大軍遠赴代北,勞師動眾已是大耗國力,豈能無功而返?

  我軍糧草尚能維繫半年,只要范陽王督運糧草不出差錯,完全可以駐守到明年開春。


  伐周之戰本就不易,此次好不容易打開局面,朕豈能因為小挫而棄?」

  支曇猛忙道:「可近來軍中流言頻出,與中山、范陽王之間的斥候聯絡屢遭周軍阻截,臣擔心駐軍日久,師老兵疲之下,反倒給予周軍破綻!」

  慕容垂輕哼道:「些許流言不過是梁廣小兒的慣用使倆,說什麼朕已在牛川病逝,又或是太子擅自即位,翟魏復起,晉軍北伐.....

  梁廣遣人散布這些流言,不過是想動搖我軍心。

  他越是如此,越是說明對魏燕聯軍心存忌憚,且找不出破敵之法!

  朕縱橫天下五十餘載,豈會被些許小兒使倆所嚇?」

  支曇猛唉聲嘆息,合掌道:「縱使梁廣無退敵之策,可周軍堅壁清野,固守平城,魏燕聯軍短期內同樣無計可施.....」

  慕容垂臉色陡變,加之肩臂舊傷隱隱作痛,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疼痛讓他麵皮一陣陣微顫。

  「法師是譏諷朕興兵而來,卻兩度大敗於周軍?」慕容垂雙目森寒,傷痛讓他非常容易憤怒。

  「臣豈敢對陛下不敬!只是臣以為,事已至此,伐周時機已過,久留無益,不如早還~」支曇猛合掌嘆道。

  「哼~法師不必多言,不破平城,朕誓不還都!」

  慕容垂聲音冰寒,起身徑直往府衙後離去。

  如果今日換做別人勸說,他早就下令將其斬首。

  支曇猛乃是沙門領袖,在關東德高望重,加之高湖這位渤海高氏當代宗長作為士族首領隨軍出征,不管怎麼說,慕容垂總得給幾分薄面。

  支曇猛還想緊追慕容垂再勸,高湖死死將他拽住。

  「法師莫不是自尋死路?」

  高湖壓低聲,急得冷汗直冒,

  「天意難拂,陛下若久留代北,必遭禍事!」支曇猛滿面愁容。

  「唉~法師難道以為陛下看不出伐周時機已失?」

  高湖苦口婆心,「數萬大軍久留代北,單是糧草輸送就得耗損不少國力,可陛下更加接受不了無功而返!

  陛下已是六十五歲高齡,舊傷隱疾不少,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可反觀魏王拓跋和周主梁廣,皆是年輕鼎盛之時。

  陛下是在為身後事做考慮啊不管是拓拔魏國還是梁周,都不是太子可以對付的強敵。

  陛下是在賭!賭他一代人能解決數代人的隱患和麻煩!」

  支曇猛呆了呆,搖頭嘆息:「拿國運做賭注,未免不明智!」


  高湖苦笑連連,「陛下對自己的身體最清楚不過,現在不賭,將來可就再沒機會了~」

  「唉~」支曇猛搖頭嘆息,合掌低聲誦念起佛經來,眉眼間一片憂愁悲苦。

  高湖見他放棄了追上前繼續勸說,長長鬆了口氣。

  想到自己方才說出口的話,他不免又感到陣陣後怕,

  如果流露隻言片語,恐怕陛下饒不了他,

  「大周,梁廣...

  ?

  高湖心裡同樣愁苦,同時又有些糾結。

  渤海高氏在前燕時期也是朝堂士族領袖之一,荷堅滅燕,高氏和魏軍申氏這些關東士族選擇歸附秦國。

  他的父親高泰曾任齊王符不魔下參軍。

  後來慕容垂興兵於關東,有人告發高氏陰結慕容垂圖謀造反,高泰不得已外出避禍。

  直到高泰病逝,都沒有真正背叛秦國投降東燕。

  隨著符不集團敗退太原,關東士族相繼歸附慕容氏,高氏也不例外。

  可在最近一年來,魏軍申氏頻頻聯絡他,似乎有意向靠攏大周。

  魏軍申氏的申朗深得周主梁廣重用,申氏已經把不少重要族人暗中轉移到上黨。

  許多關東士族也在周、燕之間觀望高湖不知道自己該作何選擇。

  周軍表現出的強大戰力,讓他想起了當年鼎盛時期的符秦。

  反觀魏燕兩國,魏國拓跋氏還處於部落氏族統治時期,東燕則是太子毫無人君之相,且宗室王公派系林立,除老皇帝無人可以掌控全局。

  在這種局面下,周國無疑是北方最具前途、最具王朝氣象的新興大國。

  此次代北會戰,就是奠定北方真正霸主的關鍵一戰。

  老皇帝慕容垂不肯輕言放棄,也是因為明白這一戰的重要性。

  如果魏燕聯軍無法攻破平城,那麼梁周崛起將無可阻擋。

  高湖現在最糾結的是,該不該趁現在想辦法秘密聯絡周主梁廣,好為渤海高氏爭取將來入周后的些許便利條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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