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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昭陽殿上

  第466章 昭陽殿上

  昭陽殿東西兩側各立四根雕漆柏木柱,花磚饅地的殿宇中央鋪設青色聯珠紋氈毯,

  氈毯四周垂掛素絹帷慢,北側殿宇上首位置,各放兩張黑漆曲足案幾,案幾後各有兩張小憑几。

  梁廣和符選各自倚靠著憑几鋸坐著,一邊飲酒一邊欣賞舞樂。

  東側廊房下有十二名樂工,八個是頭戴卷檐帽的西域胡使,正在吹奏簫笙,其餘四名漢人樂師正在彈奏琵琶。

  另有十六名穿月白色裙裳的舞姬跟隨曲樂聲漫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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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姬長相各異,身材倒是都很不錯,吹奏聲也很悅耳。

  不過梁廣的心思全然放在選身上,沒多少興致欣賞宮廷舞樂。

  透過帷慢,他可以清楚看見殿外廊道上的情形。

  王鎮惡、王睿各自率領衛士,一個守前殿,一個守後殿。

  但凡進入內殿的宮人宦寺,都要經過嚴格搜身,就連送進去的酒水菜餚,也得安排衛土輪流試吃,一刻鐘後沒有異常才准入內。

  另有龍武軍駐守金馬門,確保南宮和後宮禁中之間的通道始終暢通。

  經此層層設防,處處小心,梁廣倒是不擔心符選會給他上演一出摔杯為號的戲碼。

  雖說沒有板斧和刀械在手,可他腰間的儀劍也不全是擺設。

  就算沒有兵器在手,僅憑拳腳梁廣也全然不懼。

  想想自己已經有好多年沒有空手搏殺過,真要動起手來,是先抄起身後憑几猛砸一通,還是掀翻案幾直接把符選撲倒壓在身下...:

  梁廣小口抿著酒水,腦中有些胡思亂想,隨即曬然一笑。

  雖然心裡不是很願意承認,可如今的他,面對生死險境,的確不如前些年那樣無畏無懼。

  以前他替人賣命,光腳不怕穿鞋。

  現在他家大業大,有無數人為之賣命,從光腳的變成穿鞋的,顧忌也多了起來。

  符宏的金瘡疾症,根源便是當年平定慕容鮮卑叛亂時,戰場上一枚鏽跡斑斑的流矢。

  一國人君尚且難敵病症折磨,更論士庶百姓。

  除了天災人禍,些許不起眼的傷病,某種不知名的毒物,都極有可能要人命。

  身為人主,他再怎么小心謹慎也不為過,不光要對自己負責,也要對依附於他的無數臣民負責。

  符選似乎酒興頗濃,一樽樽酒連飲下肚,面色紅潤兩眼逐漸迷離,一旁伺候的費洛小聲勸諫了幾句,反倒招來一頓叱罵。


  「.....你把我監禁在平陽數月,要說我心裡沒點怨氣倒也不可能.....」

  符選打著酒咯,「回到長安,我心裡的確很不服氣.::

  身為宣昭皇帝子孫,怎麼能拱手將社稷送出?

  何況、何況你梁虎卿本就是我符氏家臣.....

  符選斜倚看憑几,舉看酒樽把弄看。

  梁廣飲下一樽酒,默默聆聽沒有打斷他。

  「..::.我本想著,就算沒有你梁虎卿,我也能平定姚羌叛亂.::

  可符師奴這逆賊,竟敢殺害親兄符纂,倒戈投敵甘為姚羌驅使..::

  始平太守強金槌也隨之叛投姚羌,賊軍一度逼近長安,甚至威脅要刨掘宣昭皇帝陵寢」

  符選仰脖子一口酒液下肚,溢出的酒漬沿著脖頸滑落。

  他兩眼越發通紅了,聲音有些發顫:「略陽強氏世代與我氏通婚,強金槌的姑祖母乃是景明帝(符健)明德皇后..:::

  強氏身為前外戚氏酋權貴,竟然背叛大秦,背叛符氏,我實恨之!」

  梁廣默然,從符選的話語裡,還聽出了深埋的恐懼。

  強氏反叛,代表諸氏集團正式分裂,秦政權的基石再一次受到動搖。

  而第一次動搖大秦國本的,乃是兩年前的蒲坂會戰。

  梁氏平陽政權,擊敗三大符氏宗王,正式確立對并州、司隸八郡之地的統治權。

  以略陽梁氏為首的集團勢力,在軍事上全面壓過略陽符氏。

  自此以後,長安諸氏酋豪基本分作兩部分,一部分支持梁廣代秦立周,一部分繼續觀望,名義上擁護符氏。

  也有如強氏這樣的氏人酋帥,選擇投靠姚羌,成為姚攻略關中的急先鋒。

  符師奴的反叛,則是氏宗室內部的一次重大分裂。

  如今,符氏宗親以西平王符沖為首,又聚集起了一部分梁周支持者。

  五萬多周軍屯駐長安,梁廣以輔政名義另立霸府架空朝堂,新一輪的站隊即將開始。

  這一次過後,還能留在選身邊的,想來已沒有幾人。

  符選害怕的不是符師奴、強金槌的反叛倒戈,而是整個符秦政權的人心盡失。

  我明白,僅憑我再無力平定姚羌之亂,更無力守住長安、關中..:

  所以我願意信守當初你我在平陽時的約定,待你平定姚羌之日,就是我禪位之時!」

  符選向他舉起酒樽,「公卿百官、長安士民,望你善待之!」


  梁廣沒有飲酒,看著他道:「禁軍將領頻頻調整,如李晟、郭褒、毛力這些與我有舊之人,皆遭到排擠清洗.....

  我想知道,陛下究竟作何打算?」

  荷選自嘲一笑:「你殺鄧瓊擒胡空,五萬大軍劍指長安,滿城人心惶惶,我豈能不怕?

  假若你失約,想要行廢立之事,我總不能坐以待斃!」

  梁廣沒說話,目光直視選,毫不掩飾審視之意。

  荷選坦然相對,沒有絲毫躲閃。

  梁廣緩緩道:「我可以向陛下保證,只要陛下信守承諾,禪代後絕不傷害符氏宗親一人!」

  符選當即舉起酒樽:「一言為定!」

  梁廣也舉樽,二人一飲而盡。

  待選拍拍手,幾名宦侍送來新的酒水。

  其中一名漆紗籠冠的宦人,赫然是劉苓。

  「這小奴是你的人?」

  符選筷箸指了指劉苓,「毋要多心,他的身份是趙整趙公告訴我的。

  趙公一片拳拳忠心,禪代後,他會隨我一同離開長安...:

  對了,你得挑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置我,讓我下半輩子安心耕讀,再不用為世事所擾√y

  符選語氣輕鬆,臉上洋溢著憧憬。

  梁廣笑了笑,雖然還是有些拿不準,他說的話究竟有幾分真心,可這份坦然已經極為難得。

  劉苓跪坐一旁,強捺見到主上時的興奮,低眉順眼地布菜斟酒。

  「你既然另建府署統領朝政,這宮城之內想來也沒有什麼值得你時刻關注的人和事。

  劉苓隨你出宮,往後我居宮城,你居王府,互不攪擾。

  等到姚羌平定之日,你再入宮見我,商定禪代之事..:::

  符選一樽接一樽的飲酒,夢吃般自言自語地說道。

  梁廣沉聲道:「臣整頓長安兵馬,宮城防務也會另外安排人手接管,還請陛下應允!」

  符選笑道:「你看著辦好了,反正從今往後,我不過是個閒散之人。」

  梁廣點點頭,深深看他眼。

  如果荷選當真心甘情願地放棄權柄,自然再好不過。

  「我最後求你件事!」荷選似乎已有六七分醉意。

  「陛下請說!」

  符選沉默了會,低嘆道:「阿母近來體弱多病,就讓她留在宮裡安度晚年..::

  「陛下放心,張太夫人對我有恩,我定當以太后之尊贍養!」

  符選點點頭,又一臉複雜地看著他:「錦兒尚未出閣,我是個無用之人,護不了她,

  還望你念在宣昭皇帝和阿母的情份上,往後多多善待她....」

  梁廣了,旋即默然。

  聽符選意思,是要把襄樂公主託付給他?

  多年未見,只依稀記得當年兩位小公主和他在梁園相親,連同符選、符盈在內,少男少女一起躬耕扶犁,嬉戲打鬧...

  「此事....如果張太夫人和襄樂公主不願意,陛下大可不必勉強.....」

  符選擺擺手:「阿母常年禮佛,這些俗事不必打擾她。

  錦兒乃宣昭皇帝骨血,身份尊貴,豈是尋常凡夫配得上?

  況且此事我問過錦兒,她自己也願意。

  至於寶兒,天性懵懂如孩童,我會帶著她離開長安,平靜度過餘生...:

  符選對費洛使了個眼色,費洛會意,急忙下去安排。

  不一會,梁廣驚地看到,另有一位身著白色輕紗舞衣的俏麗少女翩躍入殿。

  符選拍拍他的肩:「錦兒善舞,便讓她為你舞一曲。今晚你就留宿在這昭陽殿,明日響午拜見過太后、阿母再走不遲!」

  頓了頓,他又笑道:「就當作是我的一點私心吧,錦兒嫁給你,我身為舅兄性命也更有保障些~」

  說完,符選起身帶看費洛徑直走出殿宇。

  梁廣目光落在殿中亭亭玉立的少女身上,打量之下微露驚艷之色。

  當年柔弱文靜的小公主,如今已出落得這般明艷動人。

  迎著男人目光,荷錦面頰盡染紅霜,盈盈下拜,細弱聲音有些發顫:「請大王觀舞~

  大殿外廊傳來陣陣羯鼓敲響的聲音,符錦踏著鼓聲開始跳一曲白紅舞。

  白紅舞起源於吳地,以飛袖飄飄如仙著稱,配合上少女纖細身姿,時而輕慢時而疾徐梁廣目光緊緊跟隨少女舞姿挪動。

  劉苓懂事地告退。

  很快,值守在殿外的一隊隊衛士放輕腳步退到大殿稍遠些的距離,確保不會打擾大王興致。

  小半時辰後,羯鼓聲息落,樂工悄無聲息地退下。

  昭陽殿內的燈火黯淡下來,帷慢隨風搖曳著,一陣陣如怨如泣的婉轉低吟響起..::

  選站在石渠閣高台上,望著遠處昭陽殿陷入一片黑暗,緊握欄杆的雙手微微發顫,


  眼淚止不住地流淌。

  「....大秦社稷,竟然要依靠出賣宗親公主來維繫,朕無能.....愧對列祖列祖!」

  費洛小聲勸慰道:「梁賊勢大,陛下暫作隱忍也是權宜之計..::

  從今日陣仗就可看出,梁賊戒心頗深,依靠尋常手段根本近不得他身..::

  也只有委屈襄樂公主屈從於梁賊,討得其歡心才有機會圖謀後續.....」

  符選抹抹淚,「待平定姚羌叛亂之日,也就是朕剪除逆臣之時!」

  他深深看了眼昭陽殿,收回目光帶著費洛悄然而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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