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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長子易主

  第400章 長子易主

  山西素有表里山河之稱,而上黨郡完美復刻了山西四塞之國的地理特點。

  上黨郡有兩大核心區域,一是潞川盆地(山西長治),二是丹河盆地(山西晉城)。

  前年梁廣跨郡搶奪王亮屯糧,沿沁水河谷東出進入滋氏、高都等地,與鮮卑酋帥庫官偉交手,已經把丹河盆地的地形地貌摸得清清楚楚。

  丹河盆地經過庫褥官偉肆虐,又被梁廣半哄半忽悠拐走上萬人口,長平、滋氏、高都等地凋貧困,如今已成人煙稀少的荒涼之地。

  又因丹河向南穿越王屋山進入河內郡,山間河谷有多條險道連通,太行陘、天井關便是溝通晉中、河內最主要的通道,王亮為防止東燕軍入寇,在高都、天井關屯兵三千戌守。

  原本時空下,慕容永據有上黨郡,分別駐軍晉陽、平陽,控扼并州八郡建立西燕政權,與慕容垂對峙十年之久。

  上黨無疑是西燕政權的核心區域,地勢之險要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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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子又是潞川地區的首要重鎮,梁廣率軍出西溝關,離開發鳩山地區進入路川盆地面對的第一座堅城就是長子。

  攻城戰已進行了五日,從河東調來的兩萬屯田軍,集中兵力攻打長子北門,付出上千數的傷亡,除了利用鉤車毀壞一丈多寬的城牆,再無別的收穫。

  梁廣立馬於嵐水河畔,遠望著長子城頭,眉頭擰緊暗暗發愁。

  長子城高十米有餘,城牆底基寬逾八米,在缺乏重型攻城器械,且兵力不算特別充足的條件下,要想短期破城困難重重。

  王亮、王充的八千聯軍尚且在城內,算上百姓夫役至少有三四萬人。

  據斥候打探,城中屯糧至少可以維持三個月。

  如果圍城三個月,單是兩萬府兵、兩萬屯田軍的糧食消耗就高達十餘萬石,算上往返調運損耗,輕鬆在十五萬石以上。

  想想梁廣就覺得肉疼。

  打贏了洪安會戰讓他吃得滿嘴流油,卻也不至於可以無視十幾二十萬石糧食的損耗。

  他還沒富裕到這種程度。

  戰爭果實轉化為實際利益,也是需要時間來呈現的。

  長子這地方,對於守軍來說占盡地利優勢。

  除了城高池深,城外雍河、嵐水河兩條濁漳河支流環繞城池東西南三面,堪稱天然護城河。

  如果想把兩條護城河掘開放水,然後用土填平,至少需要萬把人干一個月。

  苟平、呼延愷等人已順利攻下祁縣,普陽以南再無險可守,就等著他前去會師,然後親統大軍兵臨普陽城下。


  上黨戰事不能耽誤太久,畢竟先破晉陽,徹底覆滅符不殘餘勢力更重要,

  王充、王亮聯軍不惜代價地猛攻西溝關,幸虧支在援兵協助下死守月余,為洪安會戰取勝贏得時間。

  若是讓上黨兵馬破西溝關直搗平陽腰肋,洪安決戰不會贏得如此酣暢淋漓。

  梁廣也是擔心上黨聯軍趁他出兵普陽之際再度搗亂,這才想在攻取普陽之前,先穩定上黨局勢,確保平陽後方安穩。

  早就知道長子城不好打,可真當親臨城下,看見兩條水勢湍急的護城河繞城而過,才發現自己把事情想簡單了。

  兩萬屯田軍雖是西燕降卒組成,可兩年來安分屯田,貢獻了糧儲不說,還有上千人經過選拔當上府兵。

  攻城難度太大,兵士傷亡過重的話,軍心浮動遲早生亂。

  屯田軍雖不如府兵精貴,可也是生產力的重要來源,更是潛在府兵兵源,梁廣也捨不得白白葬送在長子城下。

  王睿引著宋敞趕來。

  「參見君侯~」

  「怎樣?」

  宋苦笑一聲,搖搖頭:「王兗、王亮皆不願降~」

  梁廣點點頭,不出所料。

  城頭守軍抵抗如此激烈,表明主將意志堅定,不會輕易動搖。

  「傳令~全軍停止攻城,擇水陸要地挖掘塹壕,築起土壘,派贏觴率軍屯於濁漳水西澗,切斷長子與壺關、路縣等地聯繫!

  我倒要看看,一座孤城又能堅守多久!」

  梁廣滿心惱火,也發了狠,王充王亮想跟他耗下去,奉陪就是了。

  晉陽城就在那,符不跑不掉,大不了三個月以後再出兵晉陽。

  「元德!」

  「君侯?」

  「加派斥候打探河內動靜,我要知道慕容垂、慕容永的洛陽爭奪戰結果如何!」

  「末將這就下去安排!」

  數日後,壺關縣。

  此時的壺關在地理位置上與後世不同,位於長子以北,扼守路川盆地中北部,也是擋在上黨郡治路縣之前的最後一座重鎮。

  北魏中後期,壺關南移至丹朱嶺,扼守路川盆地東南出口,直接控制通往丹河谷地連通河內的白陘古道。

  此時的壺關縣更像是一座經濟重鎮,周圍路川盆地土壤肥沃、水源充沛,適合發展農業生產。

  後世的壺關南移後,經濟價值逐漸減弱,變成了一座軍事重鎮,險關要塞,河北、山西政權之間的戰略必爭之地。


  壺關曹氏乃是當地豪強大族,嫡長郎君曹傑曾是上黨太守王亮幕僚之一,出任門下主記。

  兩年前,梁廣欲行假途滅虢之計,經西溝關過長子趁機奪取上黨全郡。

  可惜被護送符不幼子入晉陽的寇遺覺察。

  梁廣計劃失敗,卻也兵不血刃奪下西溝關要塞。

  王亮惱恨於曹傑情報失誤,把丟失西溝關的罪責怪到曹傑頭上,罷了他的幕職,將他趕回壺關。

  曹傑過了兩年無所事事的日子。

  直到洪安會戰,齊王慘敗,梁公大獲全勝的消息傳開,梁廣又親自率軍攻入上黨,曹傑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曹氏府宅後堂,一眾叔伯兄弟俱在。

  曹傑站在堂下侃侃而談:「:::.王亮苛待我曹氏久矣!

  昔年西溝關之敗,分明是王亮自己後知後覺不察敵情,卻把罪責推卸到我頭上,實在可恨!

  兩年來,我曹氏子弟在王亮幕下接連遭到貶,再這樣下去,曹氏在壺關、在上黨,

  還有何前途可言?

  今梁公得天顧,洪安一戰而成定鼎之勢,符不喪膽孤守晉陽,遲早為梁公所擒!

  我欲以宗族之力奪取壺關,向梁公獻城歸附,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廣叔伯輩的曹肪、曹是等人皆是皺眉沉吟不語,似乎還有些顧慮。

  族兄弟曹嘩等人倒是紛紛出言附和,贊同曹傑舉事響應梁公之議。

  「.....長子未破,齊王退保普陽,這梁公究竟能否成事,我看局勢尚未明朗啊」」曹肪仍有些放心不下。

  曹傑當即道:「正因為眼下乃是梁公奪取上黨的關鍵時刻,只要我曹氏據壺關而降,

  王亮再無歸路!

  符不兵敗洪安,符氏人心盡失,還能有什麼指望?

  降梁公,總比最後為鮮卑白虜做牛做馬要強!」

  曹肪捻須不語,曹是又道:「大郎此前出使平陽,與梁廣有過接觸,此人當真可靠?

  3

  曹傑信誓旦旦地道:「梁公乃曠世之才,年紀輕輕卻已展現雄主之姿!其人才德絕非符不可比,更論王亮這等犬家之輩!

  并州氏人眾多,符氏氣數絕盡,只有梁公才能威服諸氏豪強!

  此時歸降,我曹氏便是上黨土人豪強響應梁公第一人!

  若是再遲疑不決,等到大事落定,那時再降,也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一,

  曹嘩起身喝道:「王亮無能之輩,根本不足以擁據上黨,成為我等士民之主!

  獻壺關降梁公,也是為我曹氏謀一條興業之路!」

  「就是!秦快要亡了,我曹氏還得及早為宗族謀劃啊!」

  「梁公雄姿英發,受天命眷顧,早降早受重用,如此良機不可錯過!」

  「開壺關,迎梁公!」

  一眾不甘於現狀的曹氏子弟起來。

  在他們心目中,同樣年輕的平陽郡公梁廣,無疑是符不敗亡後的最好投效對象。

  曹肪、曹是幾位叔伯相視一眼,俱是無奈苦笑。

  小輩們意見一致,他們這些老骨頭,也只能跟著拼一次了。

  五日後,在曹氏牽頭下,孟氏、劉氏一眾壺關豪強組織私兵部曲,在曹傑統領下攻占壺關縣翩,殺縣令張驊和守將陳仲。

  壺關城頭改掛平陽梁字旗幟,曹傑親自趕往長子平陽軍大營覲見。

  潞縣、屯留等地紛紛震動,每日都有士民豪強趕往長子大營投效歸降..::

  「小人曹傑叩見梁公!」

  「曹君快快請起!」

  營帳內,梁廣起身繞過矮案,親自扶曹傑起身。

  曹傑受寵若驚,弓著腰滿臉惶恐,閃爍眼神里又難掩興奮。

  「君獻上壺關縣城,可算是大功一件啊!」

  梁廣拍打著曹傑肩頭,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是真沒想到,僵持月余的上黨戰事,竟然會因為曹傑的歸降而迎來轉機。

  天大的意外之喜啊曹傑在梁廣巴掌招呼下渾身不時顫顫,肩頭有些火辣辣疼,又不敢躲閃,只能滿臉堆笑地受著。

  梁廣仔細詢問壺關情況,曹傑一五一十小心作答。

  王睿一陣風似地衝進營帳:「君侯!王兗、王亮率三千騎突圍,從北門殺出,直奔壺關去了!」

  「好!」梁廣膨地拍打矮案,熬了一個月,終於等來決戰時機。

  壺關若失,長子註定成為孤城,留守潞縣的秦軍也無法救援長子。

  突圍奪回壺關,或者奔迴路縣,才是唯一活命之法。

  只是如此一來,就給了平陽軍尋求城外野戰的機會。

  「令悉羅多、王鎮惡率領龍武軍出擊!若是放跑了王兗、王亮,軍法處置!

  令贏觴率軍到長子城下喊話,三日內若不開城投降,城破之後雞犬不留!


  令宋散再入長子勸降!」

  梁廣下達一連串軍令。

  曹傑急忙道:「梁公放心,壺關有曹氏率領幾家私兵駐守,王亮舊部已被誅滅一空,

  可保城池無恙!」

  梁廣笑呵呵道:「甚好!曹君不妨留下,看我如何擒拿王兗、王亮~」

  長子東北五十里,濁漳河東岸,一片遼闊的河谷平原上,一場激烈戰鬥正在打響!

  「殺!」

  左龍武將軍悉羅多率領一千五百精騎,率先從上游淺灘渡河,而後回頭截斷秦軍!

  右龍武將軍王鎮惡率領本部一千五百精騎隨後趕到,雙方前後夾擊猛攻秦軍!

  悉羅多揮舞長柄大刀衝鋒在前,雙方六千餘騎在這片河谷地展開廝殺!

  悉羅多再一次展現出瘋批猛將特質,雙方充當先鋒隊的五六百騎甫一接觸,悉羅多就不管不顧躍馬橫刀衝進敵陣砍殺起來!

  這廝沖得太快,以至於幾名謙旗手跟不上他。

  這種不要命打法也有好處,已方龍武軍將土見主將如此張揚勇猛,血脈債張之下士氣爆棚,一次穿插就把秦軍騎兵沖得七零八落!

  秦軍騎兵見敵將砍瓜切菜般殺來,大多數膽寒恐懼,倉惶大叫著四散逃開。

  戰場上失去膽氣,落敗也只在瞬息之間。

  王鎮惡還在外圍兢兢業業地掠陣游射,組織隊形對敵方騎兵進行抄截圍堵,內里混亂戰鬥已落下帷幕。

  王亮坐騎被悉羅多長刀掃斷馬腿,整個人被掀翻在地。

  悉羅多狂笑著揚起馬蹄就要踩踏,王鎮惡衝來大聲喝止住。

  「君侯有令,最好能活捉王充王亮!

  他已墜馬,何必傷他性命?」

  悉羅多拽了下韁繩,戰馬蹄子躍過王亮頭頂。

  「哼!孺子!要你多事!」

  悉羅多冷冷掃了一眼王鎮惡,一口唾沫吐在王亮身上。

  「賊虜!我與你拼了!」王亮爬起身就要衝上前,被幾個軍士撲倒摁翻,捆個結實。

  「王充也是老子的!你這孺子休想搶功!」悉羅多長刀斜指王鎮惡,拍馬再度沖入敵軍陣中。

  王鎮惡咬牙大恨:「爾母婢!」

  不到一個時辰,王充也被龍武軍士俘獲,灰頭土臉地和王亮捆在一起。

  悉羅多大笑著,收攏兵馬趕回長子大營,把打掃戰場、清點傷亡、押解俘虜的差事兒扔給王鎮惡.::::


  王充、王亮突圍第二日,長子守將雷保、邱壽在宋勸說下開城投降。

  壺關已失,王亮突圍死活不明,長子數千守軍再堅守下去也無意義,不過是空耗糧食而已。

  等熬過三個月,又能如何?

  齊王不大敗於洪安,逃回普陽舔傷口,上黨太守王亮選擇突圍,明擺著是要放棄長子,把希望放在奪回壺關、退守路縣的選擇上。

  跟隨梁廣一起出征的新任上黨太守賈陽,使人四處散播謠言,謊稱符不在逃亡途中身受重傷,回到普陽不治而亡。

  符不慘敗,本就讓上黨秦軍人心惶惶,現在被平陽軍堵在家門口,又無法判定謠言真偽,愈發加劇人心離散。

  齊王暴斃,秦軍還能效忠誰?這場仗打下去又有什麼意義?

  這一次,宋親自出面遊說,秦軍將士都認得他這位國朝老臣,齊王舊部。

  在得到宋親口承諾保證降卒安全,不會掠奪城中女人財富後,絕大多數兵士都選擇棄械投降。

  梁廣入城,接見雷保、邱壽和一眾父老,親切安撫了一番。

  又在雷保、邱壽陪同下親入秦軍營壘,與幾十位投降武官會面交談,好言安撫人心。

  陪同他一起接見降卒代表的,還有十幾位洪安會戰俘虜,如今已接受改編,成為平陽軍中下層武官。

  上黨秦軍也有半數是外遷氏民,當梁廣操著一口地道的關中氏人口音與眾人交談時,

  降卒們都倍感親切。

  這種熟悉感能迅速減弱他們心中的不安和防備,快速拉近彼此距離,建立初步信任感。

  梁廣下令開倉取糧,宰殺牲畜,全城軍民饗食三日。

  雷保、邱壽二將,授致果校尉的散秩戎號。

  悉羅多押解王充、王亮返回長子時,這座上黨重鎮已為梁廣所有。

  「王太守,算起來,這應該是你我第一次正式見面吧?」

  衙堂之上,梁廣令王睿為二人鬆綁。

  「哼!叛臣賊子,休要悍悍作態!一刀殺了我便是!」

  灰頭土臉的王亮梗著脖子,倒是硬氣得很。

  梁廣笑笑:「你若願降,替我招撫屯留、潞縣,上黨太守之職仍由你來做,如何?」

  王亮大罵:「我受齊王恩惠多年,絕不會背棄之!我生為大王之臣,死為大王之鬼!」

  梁廣倒是沒想到,這廝也有如此忠義的一面,不禁重新打量他。

  看得出,王亮還真有些不怕死的勁頭。


  「當真不降?」

  「呸!齊王家臣,豈會降你一個篡逆僮奴子...:

  王亮紅著眼怒罵,不等他罵完,悉羅多一記老拳將他打翻在地,撲上去一通暴打。

  「住手!」梁廣淡淡喝道,擺擺手,示意將王亮帶下去斬首。

  「放心,你家小無罪,待取得路縣,我自會命當地官吏善待之!」

  王亮吐了口血沫,爬起身惡狠狠地盯著悉羅多看了會,一扭頭大踏步走出衙堂。

  過了會,王亮首級蓋著白帛送上。

  「好生收屍首,於長子城北建墓,以列侯之禮安葬,賈陽、曹傑代我親往祭奠!」

  「君侯仁慈!」堂下一眾臣僚應諾。

  曹傑嘴上恭恭敬敬答應著,餘光警了眼王亮首級,心裡很是彆扭。

  曹家在壺關倒戈投降,直接導致王亮棄守長子突圍,這才有了被活捉斬首的結果。

  不想他竟要親自去祭奠王亮?還真是貓哭耗子啊梁廣默然片刻,王亮頗有一份忠義之心,只可惜能力差了些,腦子也不太好使。

  否則的話,憑藉上黨地勢之險要,也不至於落得今日地步...

  也得虧主政上黨的是王亮,符不用人唯親不唯賢,也是其敗亡原因之一...

  處置完王亮,梁廣又把目光投向王充。

  這位老臣年紀資歷與宋相仿,都是王猛攻滅前燕時期派駐關東的地方守臣。

  王充此前擔任博陵太守,慕容麟率軍圍攻博陵三月,王充死守不降。

  後因丁零族翟斌作亂,慕容麟撤軍,王充才有機會率領軍民撤離,與符不匯合後撤入并州。

  梁廣看著他,這位新平郡出身的氏酋郡守,是否會和王亮一樣選擇赴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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