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爭雄十六國> 第393章 向前一小步

第393章 向前一小步

  第393章 向前一小步

  秦太安三年,距離春分還有一日。

  洪安縣以北二十里,一處名叫曲楊堡的小地方,黎明時發生了一場戰鬥。

  固安公鑒親率兩千騎軍,試圖搶占這片位於汾水東岸不遠的低矮山岡。

  符鑒本以為這不過是一次平平無奇的軍事行動,不想途中遭遇大股平陽軍截擊。

  更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親率騎軍突入陣中,猶如刀劈竹節般差點把他的騎軍一剖兩半之人,竟然是梁廣本人!

  符鑒僥倖撿回一條命,在數百騎拼死護衛下衝破包圍,往東北方向逃竄,與正在趕來的秦軍主力匯合。

  曲楊堡這片地方落入平陽軍之手。

  隨後,兩萬餘平陽步騎軍進駐曲楊堡以南,在一片相對平坦的曠野里置陣而待,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曲楊堡根本不存在於任何堪輿圖上,郡縣兩級乃至去年大都督府重新組織人手考訂的平陽全輿圖,都沒有把這處小地方收錄在內。

  如果不是梁廣騎著大黑馬,在洪安以北兜圈子似的一連跑了十幾日,也難以發現這處汾水東岸的小聚落。

  曲楊堡也是一處小的不能再小的袖珍型塢堡,大概是一戶曲姓人家和一戶楊姓人家所建,發展到現在也不過百十口人。

  平陽郡為期一年的取締塢堡、整合堡民的專項治理工作,也沒有把這處小型塢堡算進去。

  這種微小型聚落只需登造戶籍,定期由附近亭卒來收繳賦稅就行,連田畝也無須清丈這麼丁點人口,就算放開占田,一人又能占多少?

  曲楊堡本身不起眼,不過其所在位置卻相當微妙。

  小塢堡北邊,有一片西南一一東北走向的低矮山岡,長度約莫在二里半不到。

  平陽軍原本在距離曲楊堡東南五里處列陣,那是一片相對廣平緩的平地,北邊也有一道類似走向的山岡。

  梁廣原本的想法是,置大軍於山崗南側,背臨汾水而陣,以待秦軍決戰,

  昨日率隊外出偵巡,傍晚繞行至曲楊堡時,突然發現這片地方似乎更有利於平陽軍置陣應敵。

  秦軍斥候發現了他們的動向,回稟後符不覺察他的意圖,派出宗親大將符鑒前來搶占。

  這才有了天色將明時的一場大戰。

  隨後,平陽軍整體往曲楊堡移動,緊貼著小塢堡北邊的山岡列陣。

  為方便戰車通行,這座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小塢堡遭到強拆,數百兵士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將其夷為平地。


  堡內百餘口人,早在此前發布堅壁清野令時,就接到鄉里吏員通知,全數撤入洪安縣。

  表面看,平陽軍不過是把陣地向西北方向平移三五里。

  可就是這一小步,使得平陽軍西北左翼和東南右翼方向,平添兩道天然防線。

  這兩道低矮山岡擋不住大軍衝鋒,卻能在關鍵時刻大大削弱秦軍騎兵的側翼突進。

  臨近響午,平陽軍列陣完畢。

  赤色梁字旗高高立在貼近大軍陣地的北山岡上,中軍車營內,也有六面幅長一丈二尺的主君旗。

  其餘代表方位的摩旗,代表各軍主將的將旗,各幢隊認旗,傳令兵所持的號旗....:

  旗鼓號角林立密布。

  平陽軍陣地東北二里,秦軍徐徐開進,從高空俯瞰下,一塊塊軍陣緩緩前行,半個時辰後相繼抵達預設陣位。

  再精銳的軍隊,在列陣行進狀態下,陣型都會無可避免地出現鬆散變形。

  若是遭遇敵軍發動襲擊,就要立即停下整備陣型迎敵。

  秦軍斥候四面游弋,並未發現有平陽兵馬調動跡象,這才放心大膽地繼續行進,等到抵達預設地點,再進行陣型重置調整。

  符不在張蚝、符就、焦逵、符鑒等臣僚簇擁下,騎馬奔上一處土坡,遠眺西邊敵軍陣地,只見旌旗招展槍矛林立,頗為齊整肅然。

  「賊軍倒也頗具雄壯之氣?」

  符不不禁感慨,不愧是弱冠之齡揚名四海的梁虎卿,此人能在短短數年之間,從一介僮奴子成長為一方巨璧,倒也確有不同凡響之處。

  張蚝眉宇間帶著凝重:「大王,梁廣列陣之地,左右兩側皆有山岡護持,不利於我大軍側擊。

  今日凌晨,他突然動手搶占這片地方,就是想利用地形抵消兵力不足的劣勢。

  可惜我方一時不察,叫他得逞.....

  符不臉色閃過些不悅,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責怪他沒能及時判斷敵軍意圖。

  太原太守兼軍前高參徐義笑道:「張驃騎不必多慮,觀那北側山岡,至多不過十丈高,又多是緩坡,且只有二里多長,中間低矮平緩處不少。

  王師騎軍完全可以從岡巒之間的緩坡地衝過,不影響對敵軍發動側擊.::::

  張蚝冷冷瞟他眼,按照以前的暴脾氣,似徐義這類人,早就被他劈頭蓋臉一頓唾沫輸出。

  自從南征歸來,奉先帝詔令戌衛晉陽,也隨著日漸年邁,大秦國勢頹敗,張蚝不再像年輕時那樣火爆。

  不過徐義這番口上談兵,還是令張蚝有些惱火。


  「莫說二里多長,就算只有一里,這些岡巒落在知兵之人手裡,勝得過數千上萬的步兵槍陣!

  徐太守認為梁廣不知兵?還是自認為比梁廣知兵?

  既然徐太守如此有信心,不妨向大王請令,待會自率騎軍從側翼發動進攻!」張蚝說道。

  徐義嘻住,臉色迅速青紅交加,「我親率王國衛士侍從大王左右,豈能擅自脫離中軍大?

  在下不過是提醒張驃騎,大戰在即,不要自亂陣腳自損士氣!」

  「蚝戎馬半生,惡仗無數,也曾和梁廣共事過,

  不論是戰場衝殺,還是知己知敵,徐太守認為哪一項比某強?

  你若說出個章程來,那六千精騎大可以交給徐太守統領!」張蚝不客氣地嗆了回去。

  徐義漲紅臉,他這位太守更偏文官一些,對於戰場衝殺不怎麼在行。

  讓他統領最精銳的六千騎軍,就算符不同意,他也不敢接。

  若是出了岔子,腦袋必定搬家。

  「大戰在即,兩位卿家休要做無用之爭!」符不不悅地呵斥道。

  「大王恕罪!」

  張蚝、徐義拱手,互瞪一眼收聲不言。

  符不眺望遠處敵方軍陣,「張卿擔心不無道理,不過我軍占據兵力優勢,土卒也更加精壯,集中兵力正面強攻,一旦敵軍正面陷入劣勢,全軍崩潰也會更加迅速。

  左右側翼雖有山岡阻道,我軍可以分兵小股進軍,繞過岡巒再匯聚發動衝擊..::::

  不指著對面平陽軍陣進行最後的戰術微調。

  當即,荷不遣劉凱率五千步騎混編部隊,率先從正面對平陽軍發動進攻...:

  梁廣在贏、王懿兩名中尉和一隊士騎軍護衛下,從北山岡返回中軍陣地。

  他今日戴了一頂鐵胃,外貼金箔,光耀下金燦燦格外惹眼。

  鐵胃雖不如皮胃輕便,防護力卻要更好些。

  更重要的是,身為全軍主帥,他需要時時刻刻讓將士們更容易看見他。

  一身皮甲倒是沒換,只在胸腹部位做了加固,胸口嵌入護心鐵片,舍掉些許輕便,提升整體防護力。

  放在幾年前,梁廣肯定不屑於穿這一身。

  要麼全副武裝人馬披鎧,以具裝重騎的形態無畏衝鋒。

  要麼就一身輕便皮甲皮胃,充分發揮輕騎兵的機動游射性能。

  不過現在,梁廣並不排斥軍中匠人想方設法為他的身體和戰馬提高防護力。


  很長一段時間裡,梁廣在戰場上都能做到真正的無畏,不論從心理還是身體,面對惡戰、死戰,不論身處於怎樣的險境。

  現在,他的心理出現些許微妙變化。

  平陽城公國府里的一堆妻妾兒女,讓他多了不少牽掛。

  大都督府一干文武臣僚,兩郡士民,數萬兵土,也都成了他的後顧之憂。

  怕死還談不上,只是肩頭的擔子讓他不能死。

  他也不排斥親自上陣殺敵,乃至衝鋒陷陣。

  這是一份刻在骨子裡的渴望和衝動,也是為數不多能令他熱血沸騰的時刻。

  天生的戰將,總是對於戰爭有無限渴望。

  還是肩頭沉甸甸的擔子,讓他選擇把理智放在這份生理衝動之前。

  他的女人和部下臣僚們,也旗幟鮮明地反對他親自下場對敵。

  身為主上,保護自己的安危也是一份責任。

  梁廣摸摸胸口護心鐵片,這玩意兒讓他在揮舞蛇矛時有些阻滯。

  「我的斧子呢?」

  梁廣左右看看,蛇矛和騎弓都在士手裡拿著,唯獨不見板斧。

  「君侯!?」

  王買德、王鎮惡一眾人緊張地看著他,都以為他想像以前一樣,全副武裝矛斧在手,

  親自下場突馳衝殺。

  梁廣一臉無奈,「今日大戰事關生死存亡,為了取勝,必要之時我定當親自出戰,還望諸君莫要阻撓!」

  「兵危戰凶,君侯還是坐鎮中軍為好!」王買德臉色嚴肅,在這件事上,他的態度還是比較堅定的。

  何況離開平陽之前,幾位主母當面叮矚,王買德更不敢大意了。

  王鎮惡、贏幾人齊齊點頭,一臉警惕地看著他,生怕他戰意上頭率領中軍騎軍衝出陣地。

  「諸君放心,非到萬不得已,我定然會安心留在陣中~」梁廣哭笑不得,只能對眾部下保證。

  「鳴鳴~」短促的兩聲號角從陣前響起。

  梁廣臉色微變,這是秦軍發動進攻,己方示警的信號。

  眾將士各歸陣位,梁廣和王買德登上望台,果然見到東北方向,一塊黑影緩緩逼近。

  那是秦軍派出的步騎先攻隊。

  梁廣緊盯著看了會,「符不倒也謹慎,派一支雜牌軍來試探我軍防守力度...:

  傳令~戰車上的大弩強弩遮擋好,不許擅動,弓弩手以步弓、單弩迎敵!」


  傳令兵迅速趕去傳令,號旗揮動,各軍將旗也隨著搖擺回應。

  梁廣面容冷峻,雙目緊盯逐漸加快衝鋒步伐的秦軍。

  戰鬥,正式打響!

  劉凱也是符不魔下一員勇將,能在鄴城、關東與慕容燕軍對戰一年多活下命來,多少也算有些本事。

  千餘騎軍加上四千餘步軍,脫離秦軍主力方陣後,以步軍居中、騎軍居兩翼的陣型,

  朝著敵中軍進逼。

  軍陣在初春寒風吹拂下,踩著冰碴混合泥土的野地行進。

  五十步後,軍陣出現明顯脫節。

  七十步後,原本的矩形軍陣分成了三段。

  有士伍絆倒跌地,不等他爬起身,後面幾十上百雙腳從他身上踩踏而過,當場斃命。

  有列隊在外側的士伍受不了肅殺氣氛,倉惶大叫著扭頭往回跑。

  不等他跑出二十丈,一陣亂箭飛來,當場射成了刺蝟。

  固安公鑒親率五百甲士督後壓陣,只要收兵的銅聲不響,就不許任何士伍走回頭路。

  出擊的號角一響,只能向前,死也要死在前進的路上。

  劉凱已經在努力地約束陣型,可符不交給他的這支炮灰部隊,大多是青壯新丁,訓練不足三月,甚至有不少從未接觸過戰陣。

  此刻投入戰場,行進了百十步,沒有全部潰散掉,已經算是劉凱領兵有方,秦軍軍紀嚴整了。

  劉凱下令稍作停歇,稍稍整頓隊伍後,拔刀怒喝著發動衝鋒。

  嘩地一聲,四千餘步軍扛著大槍、長矛、長刀、木梧各式器械,大喊大叫著蜂擁沖向嚴陣以待的平陽軍。

  同時,劉凱親率千餘騎從左側翼出擊,擺出一副要拼死衝擊敵軍前排車陣的架勢。

  隨著前線指揮的皇甫毅一聲令下,平陽軍弓弩手萬箭齊發。

  一輪步弓贊射密集如雨,在天空形成一道黑網,拋射落入三十步外的秦軍衝鋒陣中。

  只有皮甲、紙甲、竹甲乃至不著甲的秦軍先頭部隊成片倒下,八千府兵新軍都是從介休、汾西關等地撤退的,成軍一年,也算經歷過戰火淬鍊。

  結陣殺敵,血拼肉搏方面的技巧還有些生疏,不過弓弩倒是用得像模像樣。

  何況集中贊射不需要準頭,全靠數量和密集程度取勝。

  平陽軍車陣後方,八千府兵弓弩手分成三部,採用前後交替輪射的方式,保持高密度箭矢輸出。

  四千餘秦軍步軍如同割草般倒地,近半數終於衝到車陣之前,才發現等待他們的是一群裝備齊整的刀盾兵、槍矛手。


  按照一輛輻重車五名輔兵、十五名夫役的配置,平陽軍車陣前列,由三千五百多人組成二線部隊。

  正面斯殺爆發,雙方在陣前直接拼殺起來。

  劉凱率領的騎軍沒能讓平陽軍車陣有半點鬆動,呼延愷率領弩手藉助戰車上的大盾做掩護,對逼近陣前的敵騎展開射殺。

  輕便單兵弩威力、射速自然比不上步弓,勝在操作簡單便捷,發射速度快、數量多,

  能對速度較慢的輕騎兵在正面近距離下造成短期大量殺傷。

  劉凱率騎軍伴裝沖陣,就是想試探秦軍陣線是否穩固,軍士是否有足夠膽量。

  卻不曾想到,平陽軍擺出的車陣名堂頗多,光是戰車上的護盾就經過大量改造,單憑騎弓掠射,很難對敵人產生威脅。

  劉凱率騎軍從陣前掠過,橫向移動時接連遭到短弩快速射擊,留下四五百匹馬,折損過半才慌忙向秦軍陣地逃去。

  平陽軍車陣北角打開一處小缺口,勒馬駒親率千餘騎衝出,對劉凱部展開追擊。

  首輪戰鬥在正午過後迅速結束,劉凱率領的炮灰部隊,撞上平陽軍車陣後果真化作飛灰...: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