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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苻丕劍指介休

  第382章 苻丕劍指介休

  十月底的晉陽,白霜籠蓋全城。

  城西將作營的煙囪晝夜冒著黑煙,走近便可聽到一陣叮叮眶眶的打鐵聲,不時再傳出「毗」地淬火聲。

  石炭、木炭燃燒散發的煤煙氣瀰漫全城。

  一輛輛滿載的糧車碾過泥雪遍布的街道,驢驟牲畜打著響嚏,鼻孔里噴出濃濃白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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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責調運輻重的夫役輔兵也不停往手心呵氣,還不時用力僵冷如冰坨的腳。

  城南軍營里,炊煙比平日多了一倍,人喊馬嘶的聲響終日不絕。

  符不接到定襄劉奴真撤離的消息時,時間已經來到十一月初。

  他不放心,又接連派出偵騎查探,等了五日,終於確定劉顯放在定襄的三萬騎軍全數北上,參加平城大會戰去了。

  拓跋牛川大會即位復國,聲勢著實不小,大大小小的部落頭人齊聚牛川,

  聚攏兵馬十餘萬。

  索虜居無定所,不管是行軍打仗,還是逐水草而徙,都是整個族群一起行動所以代人口中的兵馬人數,是把婦孺老幼一同算進去。

  乍一聽聲勢浩大,其實水分也不少。

  不過代人作戰往往還會驅使奴隸,這些奴隸男女口都有,多數是燕然山(杭愛山)、金山(阿爾泰山)一帶的柔然、高車族人。

  奴隸軍也是代人軍隊的重要組成部分,充當人肉炮灰的作用。

  總的算下來,拓跋能調用的兵力也得有個五六萬人。

  這樣一股勢力,放在哪裡都不算小,難怪劉顯在平城頂不住,不得不把三萬騎軍調回支援。

  荷不長長鬆了口氣,兩個月來,這三萬兵馬像是壓在他心頭的一塊大石,如今總算是挪走了。

  虜軍長於野戰而短於攻城,他倒是不擔心,劉奴真憑藉這三萬騎軍,就能奪回九原、石嶺關,威脅普陽安全。

  只是河東大戰打得火熱,他卻只能留在普陽乾瞪眼,心裡難免焦躁不安。

  原本他和王叔符融議定的出兵時間是在九月,如今已逾期兩個月,符融率領的長安中軍早已對蒲坂展開攻勢,而他還在普陽遲遲未動。

  不是他不想動,只是劉奴真率領三萬兵馬屯駐定襄,普陽秦軍若是大舉南下,劉奴真的騎軍再不擅長攻城,也一定會有所動作。

  普陽安危關係到他的生死存亡,萬萬不容有丁點疏忽。

  好不容易打下的石嶺關、九原城,他也不想平白放棄。


  等到剿滅梁廣收復平陽河東,以九原做跳板攻打定襄、雁門,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重新振作起來的符不有一份沉甸甸的野望:以并州全域作為根基,重新奠定大秦在北方的統治。

  假使關中陷入四分五裂之態,符氏江山也不至於徹底崩潰。

  十年勵精圖治,他就有信心再和慕容垂一較高下。

  復興大秦的藍圖早已壁畫在胸中,能不能實現,關鍵第一步就要看能否順利剿滅梁廣。

  至於什麼劉顯、拓跋、慕容永.:::.不過是疥癬之疾罷了。

  隴西姚和關東慕容垂,才是繼梁廣之後的兩大勁敵。

  王宮殿閣內,王騰、張蚝、徐義、寇遺、就等人的到來,打斷了不的思緒。

  他的目光從輿圖上收回,環視著眾臣僚:「諸卿,定襄威脅暫告解除,是時候發兵征討平陽逆臣了!」

  眾臣僚神情肅然,齊王幕府上下等這一日,已經足足等了一年。

  內史姜讓卻略顯遲疑。

  符不問道:「卿有何想法?」

  姜讓揖禮:「大王,此前探聽到,梁廣親率一軍侵入馮翊,四處掠擊王師糧道,前線王師有缺糧之憂。

  扶風王親自督戰蒲坂城下,戰事似乎也不太順利.:::

  臣考慮,是否應該先打聽清楚河東戰局實情再出兵?」

  不等不說話,郎中令、安平公符就說道:「正因為河東戰事不順,戰局不明,大王才更要加緊調撥兵馬南下!

  只有迅速攻克介休、汾西關、永安進逼平陽,才能配合扶風王圍剿梁賊!」

  姜讓還想再說什麼,符不擺手道:「安平公說的不錯,王叔在河東牽制梁廣,我軍才更要儘快發兵,形成南北夾擊之勢,一舉攻破平陽擒殺叛臣!」

  頓了頓,不又道:「原定三路大軍圍攻平陽,不想梁賊奸詐,竟然勾結慕容垂出兵河內,平原王這一路是指望不上了。

  慕容永也伺機出兵伊闕,整個洛陽打成一鍋粥。

  如果孤再遲緩出兵,只怕王叔在河東獨木難支。」

  一眾臣僚出聲附和,贊同此時出兵的占據絕大多數。

  雖說設想當中的三路大軍圍攻梁廣沒有實現,平原王符暉這一路出師不利,

  半道上就被東燕軍堵了回去,計劃還未展開就了一條腿。

  好在扶風王符融給力,三萬秦軍如約進駐蒲津關,順利跨河占據東岸有利地勢。

  只要普陽軍南下攻打介休,梁廣就將面臨南北夾擊之勢。


  缺少掉鏈子的荷暉,倒也不影響秦軍圍毆梁賊。

  這也是消滅梁氏反叛割據集團的最好機會。

  姜讓默默退回班列,他只是建議大王謹慎考慮出兵,而非反對攻打梁廣。

  大王欲得并州全域,梁廣就是跨不過去的絆腳石,這一仗早晚要打。

  齊王勢力集團能走多遠,全看這一仗是何結果。

  當即,不不再猶豫,當場點將發兵。

  四萬普陽步騎軍分作三部,張蚝和駐守祁縣的固安公符鑒領五千步軍充作先鋒,符就、焦逵、徐義統領夫役和一萬步騎充作後軍,負責押送糧草輻重。

  符不自領中軍,以姜讓、寇遺、封勸為長史、司馬、參軍,以王俊、溫暢、

  劉凱、安勇、郝岩等將領分兵領軍。

  進兵路線和作戰方略都是現成的,這段時間以來,不沒少和臣僚們反覆推演。

  臨近傍晚,臣僚們各自散去,最後與家人團聚一晚,明日一早便隨軍啟程。

  姜讓剛走出齊王宮,準備在僮僕伺候下登車回府,就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楊膺攔下。

  「楊司馬.....楊牧丞....楊君有何事?」

  姜讓拱手,習慣性地以舊職相稱,話一出口又猛地想起,楊膺已不再是征東左司馬,已經被踢出齊王幕府,徹底邊緣化。

  如今,楊膺擔任既牧丞,專管牛羊驢驟飼養,屬於後勤保障部門。

  對於別人來說,牧丞可是個油水豐厚的美差。

  可對楊膺而言,出任既牧丞就帶有極強的懲罰性質。

  人家楊膺是什麼人?齊王妃兄長,王世子寧大舅,曾經齊王集團的外戚之首。

  姜讓改口稱楊牧丞,楊膺聽得麵皮直顫,

  姜讓也覺察不妥,趕緊改口,這職稱落在楊膺頭上,聽著有點像罵人.::,

  多年老友,楊膺自然不會和他計較,屏退左右,拉著姜讓來到牆根下。

  「大王當真決定要對梁廣用兵?」楊膺低聲問。

  「劉顯調走定襄軍,石嶺關、九原成衛壓力大減,大王認為出兵時機已到.::::」姜讓把王宮裡剛剛結束的議事說與他聽。

  「出征名錄里,可有我?」楊膺緊盯著姜讓。

  姜讓苦笑了下,搖搖頭。

  失望之色從楊膺眼裡一閃而逝,「呵呵,倒也不出所料~」

  姜讓見他神情黯然,勸慰道:「介休之敗是大王心裡的一根刺,此次戰敗,


  直接導致大王攻取新興、雁門兩郡的計劃失敗,我軍丟失雀鼠谷北段控制權,西河郡也因此丟失大半....:」

  頓了頓,姜讓嘆道:「大王要嚴明號令,不得不對楊君做出懲處。等過兩年局勢穩定,再有王妃、世子從旁說情,想來大王會重新接納楊君..:..」

  楊膺搖頭:「姜內史不用寬慰我,大王是何脾性,你比我更清楚。

  又有王騰、徐義從中作梗,我楊膺想要重獲幕職,只怕難如登天啊~」

  姜讓也不知說什麼好,如果不是和楊膺同為鄴城舊黨,他也不想理會此人。

  丟失介休,就算不是楊膺私通敵寇,為自保出賣楊輔,多半也和他脫不了干係。

  在姜讓看來,楊膺落到今日地步,完全是自找的。

  大王如果不追究重罰,那才叫大失人心。

  「在下還要趕回家探望老妻,楊君也知道,我那老妻患病多日..:.:」姜讓一臉為難。

  楊膺道:「叻擾姜內史了,替我向嫂夫人問安!」

  「多謝楊君,一定帶到,告辭!」

  目送姜讓登車離開,楊膺臉色陰沉下來。

  原本他私下裡請求王妃說情,讓他有機會隨軍出征。

  職位高低、能否領軍不重要,能夠隨軍南下,在此次大戰里盡一份力,爭取有所表現,好讓自己重回大王視野。

  可到最後,出征名錄里沒有他的名字,哪怕在後軍做個押解輻重的幢主,也輪不到他..:::

  楊膺看著遠處齊王宮門,一咬牙大踏步走了過去...:

  王宮內,荷不陪著王妃楊惠風、王世子符寧用完晚食,一家三口坐在暖室里說話。

  「.....我走後,寧兒留鎮晉陽,王騰等人會輔佐你料理庶務,須得用心勤勉,對待臣下謙和守禮,更要孝順母親,時時請安不可懈怠.....」

  符不看著少年英氣的嫡長子,淳淳叮囑一番。

  「孩兒謹遵阿耶教誨!」十四歲的符寧恭敬揖禮。

  楊惠風柔聲道:「大王說,明年開春前為寧兒加冠,可要早些回來,莫要耽誤吉日~」

  「放心,一切順利的話,開春前戰事應該能結束了~」符不輕輕拍拍愛妻的手。

  楊惠風笑著頜首,目光里卻難掩隱憂,忍不住輕聲道:「妾聞梁廣善戰,大王此去兵危戰凶,還是小心謹慎為好!」

  符不笑道:「梁賊竊據平陽、河東,乃我大秦叛臣,人人得而誅之!孤奉天子詔興兵討賊,兩郡士民必定望風歸降!


  梁廣的確有霸王之勇,可他一人之勇,又如何抵得過千軍萬馬?

  孤磨下四萬大軍乃鄴城百戰之師,掃平叛臣不在話下.....」

  說到興頭上,不沒有注意到楊惠風欲言又止的神情,轉而興致勃勃地對寧道:

  「寧兒可知平陽地理?」

  符寧愣了下,搖搖頭:「孩兒不知~」

  不手指蘸茶湯在案几上畫了起來,耐心教導道:「梁廣之險,不在其兵鋒。

  昔年王敦據荊州,終成晉室大患。平陽北扼汾水,南控職道,正是《孫子》

  所言『衢地」....

  楊惠風靜靜地看著夫君教導兒子,姣好面容泛起溫情笑意,把叮的話咽了回去,免得掃了夫君興致。

  父子倆圍繞案幾探討了一番平陽、河東的地理地勢,寧告退離去。

  楊惠風取來一個佩囊,親手系在符不革帶上:「妾依古方,取沉水、白檀、

  蘇合三味制此香囊。行軍在外,天氣寒重,攜此香囊可避瘴~」

  「多謝王妃!」不捧著香囊看看,針腳細密,一看便是妻子親手所縫。

  「大王破平陽以後,打算如何處置符盈?」楊惠風倚靠著丈夫胸膛,低聲問。

  符不沉聲道:「念在王叔和昔日兄妹情分上,若她願意,我可以讓她帶著兒子遷居別處。」

  楊惠風輕嘆道:「如此安置,大王已是仁至義盡..:.:」

  夫妻倆相擁著,享受出征前最後的相處時光。

  「大王,楊膺求見!」有衛士稟報。

  「嗯?」符不皺眉,「他來作何?」

  楊惠風苦笑道:「只怕是為隨軍出征一事....

  符不擺手:「罷了,讓他進來。」

  片刻後,楊膺跪倒在符不跟前:「罪臣楊膺叩見大王!」

  「有何事?」符不捧著竹簡,連看都不看他一眼,臉色明顯不耐煩。

  楊膺叩首,泣聲道:「罪臣請求跟隨大王出征,願為大王帳前一軍吏!請大王許臣戴罪立功!」

  符不冷冷道:「你身為牧丞,自然應該留在晉陽做好本職。孤點將完畢,

  各軍司並無職缺,你還是留下好了~」

  楊膺膝行兩步,再度叩首:「請大王開恩!罪臣願做一普通士伍,為大王上陣殺敵!」

  符不淡淡道:「孤魔下忠臣猛將如雲,何勞楊君充作小卒?退下吧,做好你牧丞的職事,若再出差錯,休怪孤不講情面!」


  說罷,荷不起身徑直往後殿走去。

  「大王!大王!」楊膺膝行著,連聲疾呼,可惜符不頭也不回地走了。

  楊惠風有些不忍心,「兄長莫要跪著了,起來吧,快些回去,等大王征討叛臣凱旋迴來再說!」

  「王妃,妹妹,你可無論如何都要幫我這一次啊~」楊膺哭得鼻涕眼淚糊一臉楊惠風看著他,低聲道:「介休之敗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心裡比我更清楚!

  大王不深究,已經是顧念舊情了。

  回去吧,今後安分些,莫要再做出對不起大王之事~」

  楊惠風嘆息一聲,滿眼失望地搖搖頭,在婢女伺候下往後殿而去。

  楊膺看著空落落的殿閣,臉上一陣青一陣紅。

  失去此次機會,他這位大王內兄,將徹底成為齊王集團的邊緣人。

  大王不會再原諒他,連帶著王妃和世子也會疏離他楊膺失魂落魄地離開齊王宮,在僮僕扶下才爬上馬背。

  望著黑沉沉的天,他突然想到一個人。

  監押在州衙大牢里的薛茂。

  薛茂在平陽團伙里,也是外戚身份,為何會冒險來到普陽?

  難道僅僅是為了勸說齊王割讓西河郡?

  楊膺眼神閃爍,覺得自己有必要私底下和薛茂多多接觸一番...

  天光微亮時,普陽城南的曠野上已經騰起大片塵煙。

  四萬晉陽秦軍,浩浩蕩蕩地朝著介休方向開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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