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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沒有退路可言

  第354章 沒有退路可言

  晉陽齊王宮,一座涼殿內。

  銅雀銜環的冰鑒表面結滿冷凝露水,卻還是壓不住青磚地面蒸騰起的酷暑悶熱。

  主位一面素娟屏風下,符不只穿一件細麻開衫,斜倚著憑几,身後有侍女搖扇。

  楊膺跪在殿中,頭髮散亂垂落,遮蓋面龐,一身血跡斑斑的葛布中衣,像是歷經千辛萬苦才逃回。

  并州刺史王騰、太原太守徐義,姜讓、寇遺、荷就、焦逵等臣僚分坐兩邊。

  殿內本就安靜,加之暑氣蒸騰悶熱,讓人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眾臣目光落在楊膺身上,同情有之,戲謔有之,痛恨有之,輕蔑有之....,

  楊膺身子微微發顫,有種如芒在背的不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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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感覺到,此刻有多少人盯著自己,有多少人巴不得大王處死他。

  「嘩~」

  幾份書簡從上首擲下,重重摔在楊膺跟前。

  他渾身一哆嗦,急忙匍匐在地,額頭貼著地磚。

  符不兩眼充斥血絲,那是連日趕路回普陽留下的疲倦。

  「非汝這蠢才,孤何至於中途撤軍,以致定襄無法攻破,白白放跑了賊逆劉顯!」符不怒喝。

  「大王息怒,臣死罪!」

  楊膺伏在地上,垂淚不已:「罪臣萬不該聽信梁賊詭言,更不該遣人聯絡楊輔,與他相約接應之期,以至於被梁賊利用.....」」

  楊膺痛哭流涕,壓低的鳴咽聲傳入在座臣僚耳中。

  多數人保持沉默,設身處地想,換做任何人,身陷圖圖遭到賊臣扣押監禁,

  必然會想方設法展開自救。

  永安、汾西發生屯丁嘩亂,照理說的確是個逃脫敵手的好機會。

  如果楊膺所言屬實,倒也不怪他逃亡心切。

  畢竟誰又能想到,這一切都不過是梁賊設下的圈套。

  楊膺失察大意,的確是罪責難逃。

  可根本原因還是在於,梁賊太過奸詐卑鄙啦!

  符不面寒如霜,痛恨失望地盯著楊膺,似乎在考慮如何處置他。

  太原太守徐義拱手道:「大王,臣有幾句話,想問一問楊司馬。」

  符不看他眼,略微點點頭。

  「多謝大王!」


  徐義看向楊膺,「楊司馬趁敵內部嘩亂之際,遣人送信至介休交給楊輔,從而與楊輔幾人有了聯絡。

  照此說來,楊司馬身邊應有幾名可靠的隨從。

  可為何你是獨自逃回晉陽?負責替你傳信的隨行部曲又在何處?」

  楊膺挺起脊背,心裡驟生幾分警覺。

  以前在鄴城時,徐義這廝便和他多有不快,同樣身為大王近臣,兩人關係也稱不上和睦。

  大王都沒說話,底下王騰、姜讓等一乾重臣也沒說話,偏偏徐義跳出來質問他楊膺心裡滿滿怨恨,就你徐義要挑我的刺是吧?

  楊膺一臉哀戚之色不變,略微醞釀了下,哭嗆道:「那日梁賊假意放臣歸營,當時臣蒙在鼓裡,以為敵人不曾發現,欣喜若狂直奔雀鼠谷..::,

  哪知趕到相約之地,卻見楊輔正和賊軍苦戰..::

  臣身邊只有三五人,派不上用場,便打算先行趕回介休,通知楊駱、張纂及時發兵救援...:

  不想還未逃出雀鼠谷,臣就被梁賊派出的騎軍一路追擊,無奈只得逃往介休東南躲避.....」

  頓了頓,楊膺再度拜伏,泣聲道:「罪臣一路逃,一路苦戰,幾名親信部曲也相繼陣亡,最終只剩罪臣一人拼死逃回~」

  楊膺泣不成聲,群臣盡皆默然,

  從楊膺渾身帶傷的悽慘模樣來看,倒也符合他「千辛方苦,拼死力戰逃回」的說辭。

  據祁縣傳回的消息,介休陷落的主因,還包括楊駱、張纂在沒有察明敵情,

  判斷失誤的情況下輕易開城,讓平陽賊軍有了夜襲奪城的機會。

  楊輔在雀鼠谷兵敗被殺只是開端,後續平陽賊軍用不到半日的工夫奔襲六十里,趁夜色掩護,在谷口假造營火麻痹介休守軍....

  計劃環環相扣,難怪楊駱、張纂會一時大意。

  平陽賊軍步騎混編,半日突進六十里,此等進兵速度,換做別人同樣防不勝防。

  介休失陷確實不應該,後果也的確嚴重。

  不過按照楊膺的話來說,平陽賊軍訓練有素、精悍勇猛也是客觀事實,更添梁賊使詐,楊輔、楊駱、張纂三人大意失察,種種因素疊加,才導致此次兵敗。

  徐義道:「大王派出三位使臣前往平陽,卻唯獨楊司馬遭到梁賊扣押。

  又因楊司馬偏聽偏信,求救心切導致介休陷落,三位守將被害,千餘精兵覆沒在雀鼠谷內,守城官兵半數投降被俘....

  介休失陷,大王只得放棄圍攻定襄,撤軍返回晉陽...


  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楊司馬,真是巧合得令人難以置信,不能不細細琢磨其中蹊蹺之處~」

  符不皺了皺眉頭,看了眼楊膺,沉吟不語。

  群臣交頭接耳起來,殿內響起一片私議聲。

  楊膺麵皮顫顫,餘光向徐義,划過一抹怨毒兇狠。

  徐義這番話明顯意有所指,梁賊為何不扣押姜讓、寇遺?偏偏扣押你楊膺?

  你楊膺做了人質,緊接著便是介休失陷。

  這一切未免太過巧合了些!

  可以解釋成,梁賊早有圖謀介休之意,打探得知介休守將楊輔父子和楊膺分屬同族,一開始就打算利用楊膺奪城。

  也可以解釋為,楊膺有通敵之嫌!

  楊膺被扣押在平陽這段時日,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保不齊他為了活命,向梁賊搖尾乞憐,做出賣主求榮之舉!

  徐義雖未明說,言辭間的意思卻很明顯。

  楊膺登時淚如雨下,膝行幾步跪倒在不身前,重重叩首:「自大王迎娶王妃,臣便一直跟隨在大王左右,安能相背?

  若臣心存半分異心,又豈會一路逃脫追擊回到晉陽?

  介休失陷,的確是因臣活命心切,未辨明敵情便貿然向楊輔呼救!

  臣罪責難逃,愧對大王,甘願領死!

  只是臣絕無半點不臣之心!請大王明鑑!」

  徐義還要譏諷幾句,姜讓出列跪倒,叩首道:「梁賊卑鄙奸詐,此事多半是其早有圖謀!

  楊司馬確有罪責,請大王依律治罪!

  只是在實情不明之前,不可貿然做出忠誠與否的定論,以免有失臣民之心!

  」

  姜讓說罷,有些憤憤地瞪了眼徐義。

  雖說楊膺的確無法擺脫通敵嫌疑,可徐義一番陰陽怪氣,多半還是出於落進下石的心思。

  姜讓和楊膺搭檔多年,偶有爭吵、意見不合,多數時候還是能和睦相處。

  徐義卻不同,此人出身咸陽豪強,門第身份與仇池楊氏、天水姜氏差了一大截。

  可徐義不這樣認為,向來瞧不起氏酋楊氏,也輕視姜氏這樣的邊郡小姓。

  雙方自共事以來便不對付,入普陽後,徐義明顯倒向了王騰、張蚝這些本土派勢力。

  他能從王府幕職官出任太原太守之位,離不開王騰等人幫襯。

  出於立場、私交,即便姜讓對楊膺也有所懷疑,但還是要儘量想辦法維護一二,不能任由徐義藉機打壓。


  寇遺、就、焦逵等人也站出來為楊膺求情。

  王騰向徐義遞了個眼色,揖禮道:「楊司馬乃大王舊臣,又是王妃之兄,想來絕不會做出有損大王利益之事。

  臣懇請大王從輕發落!」

  稀稀拉拉地附和聲響起,晉陽本土派臣僚也隨之為楊膺求情。

  徐義冷哼幾聲,低垂眼皮不再說話,

  反正介休已失,真相如何已不重要。

  他更關心的是,能否藉此機會除掉楊膺,以解多年之恨,順帶打壓舊臣派勢力。

  符不冷冷注視著楊膺,如果不是顧念王妃情面,加之楊膺追隨多年的份上就算眾臣求情,他也非殺不可!

  丟失介休,一下子讓他處於極大被動,這已經不是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關係到整體戰局。

  「念汝效勞多年,也算勤懇,兼有眾卿求情,暫且免去死罪,貶為馬苑丞,今後若無詔令,不得踏入王營半步!」符不喝道。

  「多謝大王寬赦!大王仁德,千秋萬歲!」

  楊膺伏地痛哭。

  此結果也算不幸中的方幸,只要姜讓、寇遺這些人情關係在,王妃、世子的親戚關係在,今後一定還有重獲重用的機會。

  楊膺千恩萬謝、哭哭啼啼地告退。

  臣僚們晞噓不已,外戚之首的楊司馬,就這樣被貶去做了個馬倌。

  即便如此,也沒人敢真的輕視了他,畢竟還有王妃、世子的關係在。

  符不喝了些涼茶,略作歇息,吩咐帶薛茂入殿覲見。

  當薛茂頭戴黑介,身穿公服立於殿上時,迎來了一眾殺氣騰騰的厲目注視。

  薛茂微微躬身,聾拉眉眼,神情平和。

  符不冷聲道:「不知君此來見孤,是以平陶縣令的身份,還是逆臣梁廣使者?」

  薛茂揖禮道:「臣縣令職任乃朝廷所授,只要尚書省還未下令書免黜,大王還未正式削奪,臣便還是平陶縣令!」

  符不氣笑了,「可君身為朝廷所任縣官,卻甘願為平陽逆臣驅使,是何道理?」

  薛茂笑道:「當年得梁公舉薦,臣才有機會徵辟入仕,得授縣官之任。梁公乃臣恩主,今為其效命,有何不可?」

  符不拍案怒斥:「既然你選擇附逆,還有何顏面做我大秦的縣令?孤現在就罷了你的官身!」

  薛茂笑笑,再度躬身揖禮:「平陽大都督府主簿薛茂,參見齊王!」

  符不臉色鐵青,雙目陡射厲芒。


  薛茂這是赤裸裸地挑畔他!

  「狂妄!放肆!」

  徐義怒喝,「大王!請斬此附逆賊獠!」

  「斬了他!」

  臣僚們附和聲一片,紛紛怒視薛茂。

  太猖狂了,分明不把普陽君臣放在眼裡。

  薛茂微笑不改,似乎身後有天大倚仗。

  不直視他:「孤現在明白了,梁廣遣你來,只不過是為了麻痹孤,讓孤掉以輕心,好配合梁廣襲取介休的計劃!

  梁賊果真詭詐!」

  薛茂拱手道:「若齊王願割讓西河郡,我主必信守承諾,從此兩家睦鄰為好!」

  符不笑了起來,「梁賊死到臨頭由不自知,還敢口出狂言?孤也不殺你,就讓你留在晉陽,看孤如何討滅叛臣!

  等攻破平陽,孤再把爾等一干逆賊一同斬首!」

  符不手一揮,兩名衛土入殿,作勢要把薛茂押下去。

  薛茂看了眼衛土,揖禮道:「外臣欺瞞大王,自知難逃死罪。

  懇請大王應允外臣在獄中讀書,若能提供一些筆墨更好。」

  符不想了想,「也罷,念在你任職四年頗有功績,平陶百姓多傳善名的份上,孤會最後善待你一程!」

  「外臣叩謝齊王!」薛茂跪拜行禮,而後一臉坦然地跟隨衛士走出殿去。

  符不輕嘆口氣,薛茂本是個內政人才,在平陶的官聲極好。

  可惜這樣的才學之士,卻甘願為梁賊效死,真是莫大諷刺「諸卿!」

  符不站起身,環視眾臣,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攻伐劉顯的計劃雖然受阻,可三軍將士用命,順利奪下石嶺關、九原城,

  確保普陽以北不受代北虜賊威脅!

  秋收以後,待到朝廷詔令下達,孤當親率大軍南下征討逆賊梁廣!

  此戰關乎社稷存亡,望諸卿與孤一道,同心協力剿滅叛臣!」

  「誓死追隨大王!」

  一眾臣僚齊聲山呼。

  普陽君臣心裡都明白,自從定襄撤軍以後,與平陽梁廣的決戰就已經提上日程。

  這一戰,已經不僅僅是大秦朝廷的尊嚴之戰,而是關乎秦政權存亡,大秦社稷生死的對決之戰。

  對天子符宏,齊王符不,平原王符暉而言,這一戰不容失敗,沒有退路可走對梁廣同樣如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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