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姚賊 梁賊皆巨患矣
第319章 姚賊 梁賊皆巨患矣
「陛下,走了小半時辰,歇息會吧~」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大內官費洛見符宏出了一身虛汗,一臉心疼地低聲道。
中山王符選也勸道:「陛下症疾尚未痊癒,太醫叮囑過,每日活動不可過量,還是要多加歇息~」
符宏看了眼殿內擺放的銅漏,「今日感覺腿腳恢復些氣力,再走一刻無妨~」
符選和費洛相視一眼,只得繼續換著他小心緩行。
二人心裡都明白,陛下之所以如此堅持,就是想在明日朝會上,展現出良好的精神面貌,以免叫平陽使者看輕。
陛下不是那種會和自己較勁的人,只是在面對平陽那位時,他的意志力和好勝心,會比平時大幅提升。
過了會,符宏氣喘吁吁地坐到床榻上,費洛帶著幾名宮人、內侍為他擦洗身子、更換襯袍。
符選站在大殿外廊透透氣。
陛下病情反覆,雖偶有好轉,可總體而言不容樂觀。
太醫、長安名醫、諸氏宗族進獻的「神方」::..全都在陛下身上試驗過,能治一時之表,卻無法根除瘤疾。
苟太后、張太夫人和滿朝公卿重臣心裡清楚,陛下這疾症,十有八九治不好。
只能儘量減輕病痛,延長壽命...
這些,陛下心裡也明白。
對社稷而言,還有一件無比棘手之事。
陛下至今也無子嗣,連唯一的女兒也在南征期間天亡。
陛下正妻同樣出自苟氏,數年前也已病逝。
如今後宮裡,只有兩位低品淑媛伺候。
原本苟太后還召集諸氏商議,要給陛下採選勛臣貴戚之女,以充實後宮。
計劃還未開始,陛下病情便陡然加重,只能暫時擱置。
以陛下如今的身子骨,就算廣選采女入宮,只怕也無法為皇家開枝散葉..::
選長嘆口氣,呵出的白氣很快湮滅在飄落的碎雪中。
他的心情猶如此刻長安上空彤雲密布的天穹,沉重且壓抑。
陛下無後,又飽受病痛折磨,萬一山陵突然崩摧,大秦社稷豈不後繼無人?
如今,朝野出現幾種聲音。
一是建議陛下召還齊王符不,立為皇太弟。
二是從近親宗室里過繼一人,承桃宗廟。
三是議立中山王,也就是他自已為皇太弟。
據他了解,支持後兩種提議的公卿重臣占據多數。
齊王符不固然年長有才德,足可承社稷之重。
可一來他是庶長子,從小因為受到先帝寵愛,而為苟太后所忌。
把皇位傳給符不,只怕苟太后對此異議頗多。
二來,荷不鎮守鄴城多年,身邊早有一批幕僚舊臣,班底早已固定。
如果回到長安繼承大統,朝廷上下必定面臨大洗牌。
諸氏公卿恐怕也不會樂意。
如此一來,只有後兩種方案,能夠獲得絕大多數人支持。
符選心情複雜,平心而論,他對所謂皇太弟的身份不感興趣。
在他看來,陛下之後,唯有齊王有資格繼承大統。
也只有齊王,有能力帶領大秦重新振作起來,
可不管怎麼樣,假若陛下最後選擇他,他也一定會拼盡全力、賭上性命,守住大秦最後的基業。
不為其他,只為他也是先帝之子,有義務為大秦流干最後一滴血...:
一陣說話聲從殿外台階下傳來,有宦官引著十餘位重臣匆匆趕來。
尚書左僕射韋華,右僕射趙瑜,尚書左丞張烈,尚書右丞王永...:
領軍將軍竇沖、護軍將軍符方、中衛將軍李晟、右衛將軍楊壁..::
符選快步迎上前,與眾卿見禮,告知眾卿陛下身子狀況,而後隨他們一同入殿。
忽地,符選餘光掃過侍立一旁,低眉順眼的小宦官。
他微微一愣,只覺得這位圓餅臉宦寺有些眼熟。
圓餅臉小宦官注意到符選打量他,急忙下拜:「奴婢中宮謁者劉苓拜見殿下V,
符選讓他起身,「莫慌,孤看你面熟,只是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劉苓弓著腰,圓餅臉笑得人畜無害:「奴婢此前擔任過內者令,經常出入各宮室。
中山王殿下一定是在張太夫人殿中見過奴婢,故而有些印象~」
「是嗎?」荷選有些不確信。
他文多看了劉苓幾眼,這小宦官年紀不大,竟能當上替君王傳話、跑腿、報送奏疏的中宮渴者,看實不簡單。
想來,應該是從前大內官趙整手下,順利過渡到了費洛手下。
費洛當上大內官,可是清洗了不少趙整時代的內廷宦官。
這劉苓能討得費洛歡心,定是個極擅鑽營之輩。
符選頜首致意,收回目光,跨入大殿而去。
他還在回想,究竟是哪一次在母妃宮室見過此人.:::
劉苓帶人輕輕掩蔽殿門,暗自鬆了口氣。
中山王的確見過他,卻不是在張太夫人宮室里。
而是去年,梁廣入宮覲見符宏時,就在這宣徽殿外,二人遇見交談了幾句,
不巧被中山王撞見。
萬幸的是,瞧中山王模樣,應該想不起來有此事。
「陛下病情略有好轉,得趕快通知小郎君才是...:
他心裡嘀咕一聲,準備找機會溜走,傳密信到宮外告知梁安...:,
「陛下,此前姚派人回朝勤見,也有向朝廷請求封拜之意。
姚使者尚未打發走,梁廣又遣人來。
名義上是進獻慕容沖、慕容瑤二逆首級,實則仍是藉機向朝廷索求冊封,達到名正言順統治平陽、河東二郡的目的。
臣以為,此例不可開,否則朝廷威嚴蕩然無存!」
韋華滿臉凝重地說道,作為尚書省主官,文臣之首,他對如今隴西、河東兩個方向的局勢深感憂慮。
執掌秘書監的大著作郎、新任散騎常侍朱彤說道:「根據高邑公符亮之言,
梁廣已自領使持節、大都督、平陽公。
有無朝廷正式拜授,結果其實都一樣,不影響梁廣成為河東、平陽之主。
既如此,不如賣個好,給他一份詔救,就當順水人情。
何況,梁廣進獻慕容沖父子首級,足可告慰先帝之靈,理應有所封賞~」
散騎常侍雖是加官,卻代表天子近臣身份,有直入宮禁奏事諫之權。
事權上,散騎常侍自然不如尚書左僕射,品銜地位上,朱彤反倒要高一些。
韋華不好得直接反駁,苦口婆心地道:「朱公此言差矣!梁廣假借平亂之名吞併河東,還攻占重鎮蒲坂,扼守黃河要道。
這分明是惡逆作亂之舉,若是加以封賞,豈不是自亂綱常?
此例一開,天下人都會認為,朝廷暗弱可欺,從而失去敬畏之心~」
朱彤授著白須,「朝廷困頓乃是事實,沒有必要為了彰顯所謂強硬,就非得把自己置於不利境地!
何況,齊王已退守太原,關東盡為慕容老賊所據,隴西、涼州諸多勢力互相攻伐,朝廷困守關中之地....
若朝廷還有服四方之力,又豈會有今日之局面?」
韋華麵皮顫了顫,惱火又無言以對。
符宏陰沉臉色,諸位公卿重臣默不聲。
朱彤話說得不太好聽,意思也很直白。
醒醒吧諸位!大秦朝廷早就沒了所謂威嚴!
朝廷若還有威嚴,又怎會出現呂光殺梁熙自領涼州牧、號酒泉公?
怎會有姚在隴西舉兵耀武揚威?
更不會有王苗以河東太守的身份,向梁廣舉城歸附!
河東士族一幫半軍閥的地頭蛇,也不會著臉歸順梁廣!
朱彤嘆口氣:「陛下,非是老臣長他人志氣,只是以朝廷僅有之力,難以同時應付梁廣、姚二逆!
老臣以為,對付梁廣不必急於一時。
太原有齊王坐鎮,洛陽有平原王,陛下可傳密詔,令兩位大王伺機向梁廣施壓!
若時機成熟,可令二王便宜行事,發兵誅討逆臣!
在此之前,陛下可順應梁廣之意,許以嘉獎封賞,左右不過一道冊封詔敕,
無需朝廷花費錢帛,給他又何妨?
朝廷應該集中精力應付姚,而非為一時之憤而意氣用事!」
趙瑜、張烈、竇沖等文武重臣皆表態贊同。
韋華也只得嘆息一聲,沒有再堅持發兵征討之論。
只是一想到,被他棄如履的韋氏庶子韋洵,如今在梁廣魔下擔任要職,他心裡就隱隱有些不安。
假若真叫梁廣得勢,他和京兆韋氏豈不成了天大笑話?
奪宗之事,難道要在京兆韋氏上演?
韋華驚出一身冷汗。
只是他也知道,朱彤所言才是方全之策。
關中四面受敵,倘若姚、梁廣同時舉兵反叛,朝廷當真無力應對。
符宏閉了閉眼,好半響才緩緩睜開,「朱卿之言老成謀國,既如此,朕便暫作退讓,封梁廣做個平陽公,稱了他的心意!
待到今後,朕定要找機會討滅此賊獠!」
符宏縮在袖袍里的手死死緊,終是無力地鬆開。
消瘦面頰截骨微凸,讓他的神情看上去頗為擰。
朱彤急忙帶頭唱喏:「陛下聖明!」
符選心裡嘆息,他能體會到,此刻兄長心中的酸楚、憤薄、不甘....
堂堂大秦天子,竟被一藩臣逼迫退讓。
那個位子當真不好坐,換了他結果也是一樣。
梁廣.....這位先帝在位時備受寵信、戰功赫赫的符氏姻親,今日卻成了大秦的心腹之患。
那年他帶著兩位妹妹,前往梁園與梁廣相親,共同度過了數日愉快時光。
雖然親事未成,卻絲毫不影響他對梁廣的欣賞,還有一些藏在心裡的仰慕。
不想今日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往事一幕幕閃過眼前,選心情無比複雜,失望、痛恨、悲憤、惋惜..::.諸多情緒湧上心頭。
有時他也會想,為何大秦會衰落得如此迅速?
南征、慕容垂、慕容泓、慕容沖、鮮卑人、姚..:..究竟是什麼導致大秦落入今日困境?
國勢不振,人心離散,天下分崩離析,自然也就怨不得群雄並起。
分分合合,世間事總是如此。
換作他是梁廣,也一定會選擇投身這場逐鹿遊戲。
如此一想,他對梁廣似乎怨恨不起來。
就像呂光叛於敦煌,長安朝野對此反應平淡。
臣民更塗把罪責歸咎於掀平主符師奴。
若非他瞎出主意,自以為能遙控涼州局勢,也不至於逼得呂光舉兵攻殺梁熙。
涼州局勢本就複雜,如此一鬧,更是亂成一鍋粥。
符宏寵信符師奴,以至於決策失誤,即位初期就給自己和朝廷惹下大麻煩。
雖然把符師奴調往隴東屯兵駐防,卻也無法讓大秦天子和朝廷的名譽有所恢復。
符選深切感受到,在關中臣民心目中,對符氏的信任程度正在下降。
這或許才是大秦你權存繼與否的關鍵!
殿內安靜片刻,荷宏又向朱彤問道:「姚一方,又該如何應對?」
朱彤拱手道:「姚遣使,求取隴西郡公封號。
臣以為,陛下也可推一番,然後應下,先穩住姚,待明年夏糧收穫,朝廷纖解缺糧困境,之後再作打承!」
韋華、趙瑜幾人商議一陣,同意朱彤所議。
符宏滿面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梁廣、姚俱是虎三之輩,剪除二逆必須做到一擊必中。
今年關中受災,朝廷艱難度日,只能忍一時之氣....
「派人去請扶風王、司徒權翼,明日仔必參與朝會!
讓他們親眼看看,今日之梁賊,是如何目無君父、自恃武力脅迫朝廷!」
宏面無表情。
眾卿相互看看,除了心頭苦笑,也說不出什麼勸阻的話。
看來陛下心裡服軟,可明日朝會上,還想逞一遙口舌之利。
國家困頓如此,做這些個故作姿態之舉,又有何意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