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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河東事了

  第315章 河東事了

  數日後,河東郡府衙堂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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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廣負手立於懸掛的輿圖前,慕容越、王買德、王苗、薛銘等人分坐兩側。

  帳下督贏率甲士值守衙堂門前。

  悉羅多跪倒在堂下,上身襠皮甲滿是箭弩劃破、刀槍劈戳留下的痕跡。

  他一臉垂頭喪氣,滿頭髮辮髒膩打結,額角血漬已凝成暗。

  偷偷抬頭飛速一眼,又趕緊垂下頭。

  慕輿盛跪在一旁,模樣倒不似悉羅多狼狽,神情卻也一片黯然,

  好一會,衙堂內靜悄無聲,只聽得到堂外庭院裡,穿堂風颳過時,掀動牆角幾片枯葉發出的吵吵聲響。

  慕容越看了眼悉羅多,張嘴想說什麼,卻見王買德微微搖頭,只得苦笑著把嘴閉上。

  「發兵之前,王主簿是如何叮囑的?你們可還記得?」

  梁廣也不轉身,繼續注視著輿圖悉羅多低垂腦袋,聲音悶悶:「回稟君侯,王主簿叮囑我們不要著急進兵,

  把賊軍逼出河東就行.....」

  慕輿盛沉聲道:「王主簿料敵在先,告誡我等,慕容永不會久留河東,得知我軍出動,必定會從大陽渡河逃入弘農地界..:.:」

  梁廣走到長案後坐下,「記性倒是不錯,可兩位又是如何做的?出兵之前的安排,又聽進去多少?」

  悉羅多腦袋越發低垂,恨不能夾進胸脯里。

  慕輿盛看他眼,低頭不語。

  「我有沒有告誡過,慕容永狼狐之輩,兇狠善詐,爾等卻不聽,莽撞如瞎,致使兩千精騎全覆!」

  梁廣目光掃過二人,語氣陡變嚴厲,終究還是忍不住拍了桌子。

  「臣死罪!」悉羅多額頭重重觸地,痛哭流涕起來。

  畢竟那兩千騎,多半是他的直屬部民,虞坂南口河谷慘覆的一幕浮現眼前,

  心中難免悲憤悔恨。

  一眾平陽舊部、河東新臣默默看著他。

  悉羅多桀驁蠻橫,又是前長門亭鮮卑諸部酋帥,還四處標榜自己是君侯外戚梁廣下令解散諸部,部民登造版籍成為編戶民籍,直接歸屬郡府管轄。

  在此政策推行下,悉羅多仍然保有相當數量的部民。

  一是因悉羅部鮮卑民牴觸情緒較重,漢化水平不高。

  二是這傢伙死乞白賴多番說情,還跑去求慕容娥英幫忙吹枕頭風。


  念在他的確立功頗多,且率領長門亭鮮卑歸附時毫無怨言,梁廣允許他保留本部民。

  這斯胡酋作風濃重,又是慕容夫人表兄,一眾平陽舊部對這傢伙向來敬而遠之。

  如今日這般悽慘哭豪,倒還是第一次見到。

  梁廣厲叱:「悉羅多違抗軍令,致使虞坂道慘敗,罪當斬首!來人!拖出去,斬!」

  侍立在衙堂門前的贏觴愣了下,急忙帶著兩名甲士跨進大堂,快步走到悉羅多身邊。

  兩名親衛甲士左右鉗住悉羅多胳膊,他下意識就想掙扎,抬眼對上樑廣兩道冷厲如刀的目光,心肝一顫當即有些腿腳發軟。

  梁廣一擺手,嬴觴低喝:「帶走!」

  悉羅多面若死灰,嘴皮子都哆嗦起來。

  兩名甲士緊緊箍住他胳膊往堂外拖!

  堂內眾臣僚短暫神,似乎沒想到,君侯竟要直接將悉羅多斬首!

  慕容越當即跨步走出:「君侯開恩!悉羅將軍縱有兵敗之罪,也不至於處斬!」

  慕輿盛也反應過來,急忙求情:「此次兵敗,臣也有規勸不力之罪,願領責罰!只求君侯寬恕悉羅將軍!」

  梁廣冷聲道:「念在你救援及時,且打二十脊杖,以示懲戒!

  悉羅多抗命兵敗,罪不容赦!」

  屈突濤也站出來拜倒:「請君侯念在悉羅將軍忠心侍奉,立功頗多的份上,

  暫且饒他性命!」

  王鎮惡、趙鹿等一眾平陽舊部,全都站出來為悉羅多求情。

  薛銘、柳信幾人相互看看,俱是保持沉默。

  在他們看來,如悉羅多這般胡氣重的虜將,梁廣身邊越少越好。

  胡虜習慣於聚集部落,本質上和士族藏匿人口沒有區別,都是通過掌控人口來壯大實力。

  而且部落民沒有兵民界別,一旦壯大就是一個個軍事領主,必然會直接威脅士族利益。

  對於梁廣推行的解散部落,編戶齊民政策,他們舉雙手雙腳贊成。

  何況悉羅多假借盧水胡名義,在臨汾、絳邑一帶禍害柴氏,連帶著他們幾家和柴氏的買賣也受損。

  雖然知道幕後主使是誰,可他們也只敢、只能把悉羅多當作敵視對象。

  總的說來,梁廣處死悉羅多,他們樂於見到。

  王苗遲疑了下,不顧薛銘幾人眼神制止,站出來道:「請君侯息怒!我軍日大破西燕賊軍,虞坂道之敗的確不應該發生,可畢竟不影響勝局,還望君侯開恩!」


  王買德稍稍側身,揖禮道:「王太守所言極是,就請君侯念在過往功勞份上,許悉羅將軍戴罪立功!」

  「請君侯開恩!」

  堂內響起眾人齊刷刷的求情聲。

  薛銘幾人見狀,也只得不情不願地跟著比劃樣子。

  梁廣一言不發,盯著悉羅多看了會,擺手示意兩名甲士將他鬆開。

  悉羅多幾乎是滑著跪倒在地,滿面蒼白地喘著氣。

  「念在諸君求情的份上,死罪可暫免,答四十,貶到帳下督做個親衛,可服氣?」梁廣厲聲道。

  悉羅多如蒙大赦,滿是死灰的眼睛裡重新進射光亮。

  「仆叩謝君侯恩德!」悉羅多咚咚叩首,額頭一片青紅,再度硬咽垂淚。

  眾人看在眼裡,不由心中嘀咕,這凶虜今日只怕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光了.:,

  「贏觴帶二人下去行刑,王鎮惡、薛銘監刑!」

  贏觴滿心無奈,悉羅多貶入帳下督做親衛,已經夠讓他頭疼了。

  這可是個刺頭,又和君侯夫人有姻親關係,他可沒信心管得下來。

  現在又讓他負責行刑::::.君侯是在故意考驗他?

  等悉羅多、慕輿盛押出堂外,梁廣又對慕容越道:「慕容司馬即刻統兵三千進抵大陽,若慕容永退走,便入城安民,修城防。

  若慕容永據城死守,火速派斥候回稟,我再領兵馬親往討之!」

  慕容越領命:「請君侯放心!」

  當即,慕容越帶屈突濤、趙鹿、王懿等將領告退,點兵趕往大陽。

  「王太守帶王宣、勒馬駒繼續收攏潰兵,他二人是賊軍舊將,可以起到安撫人心之效。

  其餘文武操辦庶務不得鬆懈,秋播進展三日一報,半月後我親往城外檢視,

  敢有怠惰者一律嚴懲!」

  「謹遵君侯令!」

  舊部新臣們盡皆散去,只剩王買德坐於右首位置。

  「經此敲打,主公裁撤單于護軍再無阻礙~」王買德拱手笑道。

  梁廣搖搖頭,兩千護軍精騎進入虞坂道,結果只剩百十人逃回,損失不可謂不重。

  單于護軍所統騎軍,幾乎全是鮮卑部民,且是對解散部落,編戶民籍最為抗拒的群體。

  看到府兵實打實的獲利,大半年來已經吸引了不少鮮卑人主動編戶。

  可是仍有相當部分較為牴觸,腦子裡胡民主戰,漢民主勞作的思想根深蒂固,對耕種更是之以鼻。


  這支騎軍作戰經驗固然豐富,可一直游離於府兵體系之外。

  長此以往,還是會形成只認氏族頭人、部族酋帥的瘤疾,與集權漢化格格不入。

  強行把他們解散轉為府兵,弄不好會引來劇烈反抗。

  所以只能一直保留單于護軍的番號,按照部落舊有制度,以悉羅多、慕輿盛、屈突濤三人為固定酋帥,各自統領部民。

  悉羅多這一敗,倒是間接助他解決了難題,徹底取消單于護軍建制,阻力會小很多。

  悉羅部直領部民也損失慘重,大大削弱了悉羅多家族勢力。

  今後,這傢伙想必會安分、低調許多。

  只是,一想到兩千騎幾近覆亡,梁廣還是感到陣陣肉疼。

  慕容永這賊豎,臨了還給他來了一口狠的。

  亂世里,但凡是賣草鞋混出頭的,果然都不能小..::

  王買德又笑道:「主公可遣使回長安,獻上慕容沖、慕容瑤兩顆首級,順帶求取朝廷正式封拜。

  只要符宏不是太糊塗,想來都會答應主公索求!」

  梁廣笑著頜首,慕容沖是慕容氏關中謀亂的逆臣匪首,長安君臣都把他看作是間接害死先帝符堅的元兇巨惡。

  獻上慕容沖首級,以示為先帝報仇雪恥,能讓他贏得一片美譽讚揚。

  符宏再怎麼想弄死他,也不能拒絕以慕容沖人頭祭奠先帝的夙願。

  至於慕容瑤,生在這亂世,又是慕容沖的兒子,做過偽燕太子,自然也是必死之人。

  「派誰出使為好?」梁廣摩下巴短硬胡茬。

  他魔下臣僚不少,吸納河東士族後,基本能做到文武持平。

  只不過,似乎沒誰顯現出外交方面的才能。

  這次回長安送人頭,膽識、心智、機辯缺一不可。

  類似的人才,似乎還未出現.::,

  王買德揖禮:「臣倒是有一人選,或可擔此重任!」

  「噢?」

  梁廣頗為意外地看著他,「哪方人才?」

  王買德正色道:「出征河東之前,臣偶然在平陽縣丞賈陽身邊發現一人,此人名賈彝,乃前鉅鹿太守賈或之子。

  賈彝一支世居武威,傳聞乃是前漢名臣賈誼之後,與平陽賈氏並非同宗。

  賈彝隨父遷居鉅鹿,慕容垂關東興兵作亂,其父便把他送至平陽襄陵,交由賈氏照看。

  賈毅念在族親份上,對此子頗為照顧,


  前番跟在賈陽身邊做令史(胥吏),才為臣所知!」

  梁廣想了想,又是一個他完全不曾聽過的人物。

  「這賈彝才能如何?」

  王買德不假思索地道:「襄陵賈氏無人能及!放在河東也堪稱俊彥!」

  梁廣大為異,王買德這雜胡,可是鮮少對士族子弟如此誇獎。

  「賈彝可隨軍南下?」

  「稟主公,賈彝現在臣身邊司掌文書!」

  梁廣一愜,指著王買德笑罵:「你倒是下手快得很!」

  王買德羞澀笑笑。

  「也罷,少時帶賈彝來見我,若是堪用,就授予公國典客令之職,代表我出使長安!」

  王買德大喜:「多謝主公!」

  梁廣笑笑,隨手翻開一份重新統計的安邑戶帳簿冊。

  這賈彝應該已被王買德收作門生,考量之後覺得可用,才舉薦到他跟前。

  這也是一種拓展人脈勢力的手段。

  王買德的出身,註定不被士族集團所接納,和李方、王鎮惡、向靖、趙鹿、

  慕容越這些元從派也有些距離。

  襄陵賈氏願意抱他的大腿,向他舉薦族親,他自然也樂於接受。

  這傢伙有做孤臣的潛質,又不能真的讓他處於絕對孤立狀態,該有的同盟黨徒也不能少..::

  數日後,蒲坂傳來消息。

  符亮那斯收到李方發去的「最後通」,不出意料地棄城跑了,率領兩千兵過河逃往蒲津關,還把浮橋給燒斷。

  李方兵不血刃奪取蒲坂重鎮,改掛平陽公國軍旗,正在忙著安撫城中父老。

  慕容越業已順利進駐大陽,只是慕容永渡河南逃前,大肆洗劫了大陽縣城,

  數千丁壯婦孺遭到擄掠,糧食錢帛掃蕩一空。

  梁廣當即決定,從俘虜里徙五千男女前往大陽,新置民屯開展屯田。

  等一兩年之後,民心安定些,再把這些人逐步編戶為民籍,施行更加寬鬆的管理措施。

  其後一月,梁廣留在安邑主持軍政,主抓屯田、編戶、分田,同步展開府兵試點工作,先設兩幢一千軍額,優先從安邑本地民戶、軍戶中選拔。

  合格者直接轉為府兵軍籍,名錄遞交平陽軍府管轄,在河東境內由郡都尉負責日常訓練。

  在王買德的建議下,安邑城北新立一塊「平亂紀功碑」。

  碑文出自薛銘、柳信等士人之手,大略如下:


  「大秦泰安元年九月,使持節、都督并州雜戎諸軍事、輔國將軍、領平陽太守、西川縣侯梁廣,應河東土民之請,率師南下以平亂.:.::

  梁侯之師至聞喜,大破賊軍,俘斬以萬餘計..::

  其後,梁侯御華蓋,魔軍直趨安邑,偽燕賊眾驚而退走吳山:.::

  賊眾內訂自攻,梁侯遣大軍伐之...賊酋慕容永敗走大陽,毀城而去....

  秦主聞而悅之,拜梁侯為大都督,進爵平陽郡公..:,

  河東士民感念梁侯恩義,乃立碑以敘功.....」

  梁廣出席石碑奠基儀式,率軍民祭告天地。

  薛銘、柳信二人得授公國記室令史之職,也是河東士族裡最先得官之人。

  十月十三,梁廣留王苗繼續出任河東太守,李方鎮蒲坂,慕容越鎮大陽,率餘部返回平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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