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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議號之爭

  第312章 議號之爭

  「主公可稱平陽王!」

  悉羅多嘴地站起身,臉紅脖子粗地大吼!

  他的聲音猶如一柄重錘鍛打燒紅的烙鐵,在議論聲滾沸的衙堂內發出金石之音!

  在別人都還遮遮掩掩故作矜持之際,他已經喊出了戀在心中許久的話,進步之心可見熱切!

  在勸進這個議題上,悉羅多永遠走在眾人之前!

  大堂里的鼓譟聲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鍵,短暫的平靜後,更為喧騰的爭論聲爆發!

  

  「現在就稱王,未免太過心急了些!我看,稱平陽公足以號令臣民!」

  李方搖搖頭,一本正經地加入討論。

  「李司馬,主公乃兩郡之主,擁兵數萬,如何做不得平陽王?」

  悉羅多有些不服氣,又有些心急,急赤白臉地爭論起來。

  也就是李方,換做別人當面反駁,他早就惡狠狠怒瞪對方。

  李方和君侯的關係,不僅僅是主僕君臣,甚至比手足兄弟、袍澤更加親密。

  如果有人能真正深入到君侯內心,了解他的真實想法,那麼無疑只有李方。

  「悉羅將軍,我看是你心急了吧?」

  李方打著哈哈,「現在稱王,引得天下矚目,君侯豈不置於風口浪尖?

  退一步稱平陽公,名號有了,也不是太顯眼,別人反倒會誇讚君侯謙遜!」

  悉羅多拍著胸脯:「哪個不長眼的敢來犯境,末將為主公擊退便是!」

  李方咧咧嘴,白眼大翻,這斯還真是個莽夫。

  屈突濤也道:「臣也以為,主公可稱王,再加大單于之號,置單于台!」

  悉羅多扭頭看向他,兩個向來不怎麼對付的傢伙,此刻竟然罕見地達成一致。

  慕輿盛猶豫了下,沒有貿然開口。

  自幼在長安長大,他的思維、想法更偏向漢人一些。

  不像悉羅多、屈突濤二人,鮮卑遊牧族的思想更重些。

  北方少數族首領若想建號立業,大單于的名號是少不了的。

  相當部分部族民不認漢家的皇帝、大王、公侯、大將軍,只認單于、大單于只知道誰是大單于,就效忠誰。

  可在慕輿盛看來,君侯連南庭單于的名號,都不曾公開承認過,平陽也沒有單于台的設置。

  更重要的是,君侯不搞胡漢分治,所有平民都按照民籍管理,想入伍就得先成為府兵。


  僅剩的四千單于護軍,獨立於府兵體系之外。

  他有預感,單于護軍的軍號很快就會消失,這些兵卒終究還是要納入府兵管理。

  慕輿盛偷一眼主位,有些摸不透君侯真實想法,乾脆閉嘴不言。

  屈突濤提議加大單于之號,引來堂中不小的譁然聲。

  平陽舊部無甚反應,他們的族群成份本就複雜,且多數是土生土長的北人,

  生下來就處於漢胡共居的環境。

  在他們看來,大單于、單于台一類的名號、治所,完全是可有可無。

  他們對於漢家制度已經非常熟悉和適應,同時又保留幾分胡性,也能接受夷落的傳統部族管理方式。

  王苗皺了皺眉頭,他祖上出仕過石趙、再魏,再到符秦,單于台的建制一直存在,只是職權大小的區別。

  在先帝符堅時期,雖然也有大單于之稱,可在所有詔敕里,幾乎沒有見到類似字眼。

  單于台也基本淪為閒置機構。

  三年前透選羽林郎,單于台專管氏、羌、匈奴、鮮卑族民的選拔,已經是為數不多發揮效用的時候。

  王苗以太原王氏自居,內心崇尚漢家制度,如果可以的話,他不希望大單于、單于台一類的「胡族特色」再度出現。

  異議主要來自於河東士族代表。

  薛銘、薛靖、柳信幾人當即就出聲反對。

  特別是薛銘,梁廣一直認為此人性情軟弱,不似薛強溫文爾雅,卻文剛強有見地。

  不想在此問題上,薛銘起身正言厲色地道:「君侯以堯都(平陽)建業,以《禹責》為山河之基,豈可效法昔日劉元海、石世龍,肆意雜胡俗壞禮法綱常?」

  薛銘正氣凜然的聲音響徹衙堂,使得所有人都為之一肅。

  梁廣眼皮子跳了跳。

  《禹貢》出自《尚書》,乃是大禹時期的九州地理劃分。

  平陽、河東乃至整個并州,在禹貢里都屬於古冀州範圍。

  漢代以來,儒家學者將《禹貢》視為「王者疆理天下」的典範。

  禹貢九州對於統治者而言,不光是地理圖冊,更是一種建立大一統王朝的法理依據。

  漢武開拓西域,班固重新劃分九州框架,把西域強行納入古雍州範圍。

  用意就是告訴大漢臣民,西域這地方,自古以來就是屬於雍州地界。

  大漢天子居中國而治萬邦,所以要重新收回西域,西域百姓也是我漢家子民,怎麼能任由他們流落外方?


  也是告訴西域諸國民眾,你們這塊地本來就是我們的,咱們都是禹夏子民,

  莫要鬧了,乖乖回來吧!

  對於王朝統治者而言,《禹貢》無疑是最好的開拓疆土的法理武器。

  就連王莽也命國師劉歆重編《禹貢》地圖,證明新朝疆域「超邁三代」。

  對於爭奪天下的創業者而言,《禹貢》還有另一種用法。

  前燕文明帝慕容本來想在薊城(北京西南)稱帝,渤海士人封抽時任東夷校尉,與慕容、慕容父子交好多年,當時合作對抗石勒。

  封抽猜到慕容心思,委婉提醒他「薊城非禹貢冀州之域」,以此反對鮮卑政權進入河北。

  慕容被噓住,終其一生也只敢追求燕王之位。

  這個問題被他的兒子慕容偽解決。

  慕容偽命士人修改《禹貢》,把薊城劃入古冀州範圍。

  隨後,慕容偽順利稱帝。

  有《禹貢》為依據,證明鮮卑慕容氏也是九州子民,當然有入繼中原,克成大統的正當權利!

  歷史上,北魏太武帝拓跋燾,也讓崔浩幹過類似的事。

  通過考證《禹貢》,證明鮮卑拓跋氏自古以來就是九州子民,沐於王化之下,本身就屬於華夏成員。

  薛銘當堂搬出《禹貢》,就是要提醒在座所有人,平陽、河東原本就屬於古冀州範疇,乃是華夏文明的核心區,與塞外胡地有天然之別。

  擁據此二郡建號立業,自然應該尊崇中原禮法,堅決杜絕胡風雜顆。

  梁廣嘴角上弧,重新對薛銘投去審視目光。

  畢竟是薛強的兒子,這一番話說得剛強有力,有幾分名士風範。

  薛強對胡族政權顯然是持抵制態度。

  不然的話,也不會在堅親臨薛氏堡時,擺出一副嚴防死守、魚死網破的架勢。

  薛銘身為長子,才能雖不及其父分毫,有此底線倒也難得。

  薛靖、柳信一眾河東土人,滿面堅定地出聲附和薛銘,堅定反對稱大單于之號、置單于台。

  悉羅多、屈突濤自然是聽不懂薛銘所說的堯都、禹貢有何深意。

  只是聽到河東士族抱團反對稱大單于、建單于台,敏銳地覺察到,這幫土人似乎在排斥他們!

  悉羅多陰沉臉色:「主公治下多鮮卑、匈奴、雜胡之民,不用單于名號,如何安撫人心?」

  薛銘凜然踏出一步,面朝梁廣拜倒:「管子云:禮義廉恥,國之四維。今若設單于台分治華夷,則北民酋長可與九卿同列,邊地鄙民竟與士子共席,如此綱常淆亂,他日必生蕭牆之禍!


  請君侯慎之!」

  「請君侯慎之!」

  薛靖、柳信十餘位河東士族代表跪倒在堂下。

  王苗稍稍遲疑,暗中向王睿、王懿使眼色。

  父子三個也拜倒。

  悉羅多臉色發綠,感受到了河東士族對他不加掩飾的不友好。

  梁廣原本還想誇讚薛銘幾句。

  可是聽他話語中強調士庶之別,又登時心頭不喜。

  這幫傢伙,還是太拿自己的士族身份當回事了。

  名義上是反對胡族制度與漢制雜,實際上是怕出現凌駕於士人之上的「國人」階層。

  趙國之匈奴、羯人,燕國之鮮卑人,秦國之氏人,都曾有過特殊的國人待遇。

  士族有門第的優越感,可是在統治者本族民面前,又處於弱勢地位。

  呵呵,這幫傢伙還真是滿肚子心眼啊....

  在一眾人殷切目光注視下,梁廣淡淡道:「大單于之號不做考慮,單于台也不會另置,今後不得再提!」

  薛銘等人長鬆口氣,紛紛拜首:「君侯聖明!」

  悉羅多萬分失望,眼神陰狼地划過一眾河東土族。

  屈突濤也有些幾分失望,但很快調整過來。

  只是他隱隱意識到,君侯吞併河東,吸收河東士族進入魔下效力,他們這些胡族將領,今後就有了真正的對手。

  梁廣想了想,給本次議號爭論定下基調:「稱王不合時宜,就依李司馬之議,先以平陽公之號,立公國府,定文武班列!」

  王買德笑道:「僅公爵之名號,不足以統轄兩郡軍民。臣以為,可領使持節、加大都督!」

  梁廣略作思索,這一套頭銜的確是割據勢力的標配,頜首笑道:「就依王主簿之言!」

  一陣山呼叩拜,梁廣正式定下使持節、大都督、平陽公的頭銜尊號。

  這也標誌著平陽團伙勢力,正式建立政權的開始。

  當然,這些頭銜都是自領。

  如果還承認自己是大秦臣子,可以選擇主動向長安朝廷上表,請求天子符宏正式賜封。

  這也是一種避免矛盾激化的手段。

  梁廣考慮過後,還是決定派人持奏表趕赴長安,請求朝廷正式賜封。

  同不同意是另一回事,主動表示自己的謙恭,承認自己的藩臣身份,免得符宏氣急之下和他開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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