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爭雄十六國> 第310章 入主安邑

第310章 入主安邑

  第310章 入主安邑

  安邑向東五十里,連綿起伏的丘陵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山道上,秋風捲起沙石和草屑,馬蹄踩過時發出沙沙聲響。

  「再往前就是東垣縣地界了~」

  王宣勒住馬韁,望著遠處薄山(中條山)北麓如巨獸脊背般起伏的輪廓,漸漸擰緊眉頭。

  薄山以東有一處東垣縣,也是河東都最靠東邊的縣城,乃是去往河內的必經之路。

  

  「怎麼?」勒馬駒狐疑地看著他。

  王宣不答,扭頭對身後同乘的慕容瑤道:「此去山路顛簸,請太子在此稍作歇息。」

  慕容瑤蒼白面頰貼著王宣染滿塵土的皮甲,地應了聲,扶著王宣的手下馬,默默走到一旁,坐在一塊青苔褪去的圓石上,望著西邊安邑方向澀愜出神。

  王宣令隨從照看好,對勒馬駒使了個眼色,二人走到溪流邊。

  「真要把他送去關東?」王宣看了眼遠處孤零零的少年。

  勒馬駒嚼著麩餅,「陛下詔命如此,你我二人自當照辦~」

  王宣冷笑:「陛下?現在哪還有什麼陛下!

  陛下自知時日無多,才命你我送太子出逃!

  我敢斷言,陛下不是被慕容永所害,就是做了梁廣俘虜!」

  勒馬駒吞咽口中乾糧,「所以河東更不能久留!儘快把太子送給慕容垂,說不定還能為我二人換來一場富貴!」

  王宣搖搖頭:「慕容垂已在鄴城稱帝,這東邊的燕國,可比咱們這個強多了!

  我聽說,東燕太子慕容寶素來和慕容泓、慕容沖兄弟不和,此人又是個氣量狹小之人,恐怕容不下慕容瑤!」

  勒馬駒一驚:「你是說,慕容寶會害了那小子和咱們的命?」

  王宣道:「慕容垂興許會發發善心,可慕容寶和其他王公大臣,憑何要留下另一個燕國太子?

  慕容瑤若不受待見,咱們更不會有好下場!」

  勒馬駒神色變幻,「你說怎辦!我聽你的!」

  王宣面上划過些許狠厲:「咱們帶上慕容瑤,去投梁廣!」

  「投梁廣!?」勒馬駒大吃一驚,「他和咱們在關中可沒少交手!

  若不是他,咱們又怎會兵敗逃出關中?」

  王宣笑道:「你是慕容沖在長安買來的匈奴僮僕,我是隨慕容衝起兵的河東雜胡,你我都是小人物,想來梁廣也不會記得咱們!


  再說,與他結仇的是慕容泓、慕容沖、慕容永這些慕容氏王族子弟,和咱們有何相干?

  咱們要的是保住性命,掙一份富貴前程,主上是誰根本不重要!」

  勒馬駒皺著臉,陷入沉思,「可是.....梁廣當真會收留咱們?

  0

  王宣長嘆口氣:「只能帶上慕容瑤去賭一把。若不然,憑咱們這點人馬,只怕走不出河東,就得為亂兵所殺!」

  勒馬駒面色變幻一陣,「也罷!左右不過是個死,就把命押上賭一次!」

  二人向遠處坐在枯木下的慕容瑤望去。

  這位飽受顛沛流離之苦的可憐少年還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別人的投名狀..

  九月二十三,晨霧還未散盡。

  安邑城北,斑駁城門在滯澀的吱吱聲中緩緩開啟。

  以王苗父子三人為首的河東郡府官吏,安邑父(豪)老(強),烏決濁上百人等候在城外,不時對北邊方向翹首以盼。

  過了小半時辰,密集旌旗出現在北方驛道上、曠野里。

  一支數萬人的大軍分作十餘營,緩緩向安邑城開進。

  遠望去,塵土滾滾猶如橫亘半空的幕牆,隱約從中出現無數軍旗,旗下人頭攢動。

  單于護軍四千餘騎兵,一字排開齊頭並進,軍容之壯,仿佛連天地都為之低暗。

  如此浩大聲勢,看得河東眾人咋舌不已。

  王苗鬢邊滲出些冷汗,饒是他心裡早有準備,可是當親眼看見平陽軍容時,還是有種大受震撼的感覺。

  「平陽究竟來了多少兵馬?」王苗忍不住低聲問。

  王懿緊緊注視著北邊:「戰兵萬餘,薛柳裴牽頭,湊出輔兵、夫役共計兩萬餘,林林總總超過三萬兵馬!」

  王苗嘴角猛地一抽,兩萬餘夫役..::

  這幫河東士族好大手筆啊此前他率領河東郡兵,與西燕賊軍戰數場,薛柳裴三家也不過是派了四五千夫役,提供了幾萬石糧食。

  梁廣率平陽軍一到,這幫地頭蛇不惜掏空家底,押上血本....,

  這待遇和自己一比.....

  他酸了....

  嫉妒的酸,苦澀的酸。

  王苗苦笑嘆氣,誰讓自己拿不出方余精兵,僅有的幾千郡兵,又在吳山遇伏折損殆盡。

  王苗心中哀嘆,只能不停寬慰自己,既然決定改換門庭,也就別想太多。


  反正今後,河東這片天有個頭高、身子壯的來頂。

  至於這天會不會變、會不會垮,和他一個臭打工的沒多大關係.:::

  一陣馬蹄聲沖至北門前停下。

  梁廣帶著王買德、王鎮惡、向靖、慕輿盛等部下駕馬趕到。

  一片勒馬聲中,一身黑色戎服、披赤袍的梁廣腿一跨落地。

  王苗父子三人,和一群河東郡府官吏、安邑父老立即圍攏上前。

  「王苗拜見梁侯!」

  「使不得!」

  王苗納頭就拜,梁廣急忙跨前一步住他。

  「若無王太守率領軍民苦戰,安邑、乃至河東全境,只恐失陷於賊軍!」

  王苗低下頭:「梁侯此言....唉~某慚愧啊~」

  梁廣笑笑,溫言細語地寬慰幾句。

  論年紀輩分,王苗和已故的梁雲同輩。

  論官階職權,王苗和他都是一郡太守,只是加銜上,王苗珍寇將軍的戎號,只是雜號將軍中下游水平,比他輔國將軍之號差了不少。

  梁廣還有使持節、都督并州雜戎諸軍事之權。

  總的來說,在名義地位上,兩人相差不多。

  只是梁廣擁精兵萬餘,顯然要強勢得多。

  不管怎麼說,王苗願意率領郡府官更、安邑父老舉城歸附,一定是克服了一些心理阻礙。

  理應好言撫慰,多多照顧人家的情緒。

  不過,王苗一見面就把姿態放得如此低,倒是讓他頗覺意外。

  由此看,讓王懿提前回來通氣是明智之舉。

  父子三人先在私下裡達成共識,後面的事情就好辦許多。

  梁廣向王懿投去讚許目光,這小子差事辦得不錯,沒有讓他失望。

  王懿欠了欠身,臉上掛著謙恭笑容。

  「王太守請,我們入城再說!」梁廣笑道。

  王苗急忙避讓一旁:「梁侯先請!」

  梁廣笑笑,跨上大黑馬率先入城。

  平陽來的一干文武臣僚緊隨其後,河東郡府和安邑本地一方的人土,賠著笑臉恭恭敬敬充當陪襯。

  望著梁廣魁偉身影穿過城門洞,王苗心中嘆息一聲。

  從此刻起,河東主客易位矣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從來不曾真正做過河東之主。

  在河東土族眼中,他們才是河東主人,自己不過是個合作對象。


  梁廣強勢入主,這下好了,河東士族也有了自己的主人,

  王苗心裡生出些異樣快感,有種出了口惡氣的感覺....

  「那是薛銘!還有薛靖!」王睿突然驚呼一聲。

  一營輔兵正在穿過門洞入城,王睿瞪大眼,看著隊伍里的幾名錦袍玉帶裝束的士人。

  薛氏宗長薛強的兩個兒子也在其中,正帶領薛氏部曲幫忙運送一車車書簡,都是記錄河東各地土地田冊、人口戶帳、山川形勝的重要案瀆。

  「沒想到,堂堂薛氏郎君,也有混跡在士伍中的一日~」王睿嘀咕著,

  忍不住嘿嘿笑了起來。

  不光薛銘和薛靖,以薛柳裴三家為首的河東士族子弟,攏共來了一大堆。

  柳氏的柳信、柳平,還有裴延的幾個子侄,都是其中代表人物。

  這幫平時傲氣橫生的冠族子弟,如今安排在各處營伍,做一些文書、數算的庶務工作。

  有的一身嶄新絹衣被麻繩勾出絲線,有的第一次驅趕牛車,不管怎麼揮鞭子,老牛隻在原地叫,就是不肯邁出蹄子.....

  洋相很多,不過看他們的樣子,一個個幹得十分起勁。

  沒人逼他們來,是他們自己踴躍報名搶看來。

  都知道河東的天即將大變,梁廣作為平陽、河東兩郡實際掌權者,萬一哪天興致高漲宣布自立,正式建號立業,他們這些河東士族子弟,都有機會成為新政權的權力分享者。

  不趁早混個臉熟,爭取多在梁侯跟前露露臉,將來如何爭奪有限的徵辟職位?

  王苗瞪了王睿一眼,低喝道:「不許無禮!」

  王睿怪笑兩聲,垂首侍立在父親身旁,迎接一眾河東士族代表入城。

  王苗保持微笑,不時拱手見禮,和入城的各家宗長、宗老攀談兩句。

  小半時辰後,王苗臉都笑抽抽了。

  隨大軍入城的土人實在太多。

  王睿小聲道:「瞧這架勢,梁侯莫不是想把安邑作為侯國治所?」

  數百名兩郡士族子弟隨同大軍到來,不得不讓河東郡府舊人們心裡犯嘀咕。

  河東郡府今後還存不存在?

  梁侯若是占了安邑,會不會把他們遷走?

  他們這百十號人的前程可還有著落?

  王苗揉搓發僵的面龐,瞪了眼王睿:「你可聽說過,自古來有占據兩個郡的侯國?」

  王睿想了想,「倒是不曾聽過,就連王爵也極少占有兩個郡的....


  只是,梁侯只有西川縣侯封爵,就算以平陽封國,也沒資格擁占兩個郡」

  王苗忍不住對他翻白眼,這個大兒子就是太過老實木訥了些,

  西川縣侯是長安朝廷所封,梁廣若是擁據二郡自立,又豈會受此限制?

  到時候莫說稱公,直接稱王也無不可。

  王苗低聲對王懿道:「二郎,為父以梁侯尊稱,可還妥當?」

  他和梁廣的本職官都是太守級別,稱呼使君不足以體現尊貴,思來想去,似乎稱呼梁侯更合適些。

  王懿道:「阿耶放心,如此稱呼甚是得體!」

  「這便好。」

  王苗鬆口氣,「梁侯升堂議事,你們快隨我前去,莫要誤了時辰!」

  父子三人跨上馬,往城內趕去。

  王懿看了眼抖擻精神的父親,暗暗苦笑了下。

  有些話,父親雖未明說,可他早已看出。

  自先帝病逝,關東喪亂,父親便對大秦失去信心。

  坐在河東太守這個位置上,也時常令他憂慮焦心。

  只因對自己的前程和王氏的命運感到迷茫。

  不知道長安朝廷還能支撐多久?

  慕容垂又會何時打來?

  甚至看似遙遠的普軍,也曾一度出現在武關道上,

  梁廣在平陽強勢崛起,到今日率大軍進駐安邑,只不過用了一年時間。

  王懿看得出,父親對于歸降梁廣,其實是欲拒還迎的態度。

  一是梁廣的確勢大,二是面對西燕軍,河東的確獨木難支。

  還有就是,父親把梁廣的到來,看作是自己和王氏在仕途上更進一步的機會。

  大秦如朽木枯稿,看不到任何振興國祚的希望。

  梁廣卻是旭日初升,充滿蓬勃朝氣。

  因為梁廣的到來,父親煥發出了創業的幹勁!

  王懿默然片刻,自嘲一笑驅散心中雜念。

  今後,他們父子更應該考慮的是,如何在這方新興勢力集團站穩腳跟.:

  梁廣跨馬走在安邑城南北中軸大道上,環顧四周,默默打量這座古老城池。

  戰國時期,這裡曾是魏國都城,漢代以降作為河東郡治所在。

  原本留下的魏都遺址,城牆夯土基址周長十五公里,面積是今日之鄴城的一倍,可見規模著實不小。


  可惜如今安邑城面積縮減了不少,人口也只有五千餘戶,還不到兩萬人。

  即便如此,也比梁廣到來之前的平陽城繁盛許多。

  作為郡治,城中官署、市集、倉儲、民居、各類防禦工事基本齊全,且大多保存完好。

  拿下安邑,對於掌控河東全郡,控扼龍門、蒲津、風陵、泣津幾處黃河渡口意義重大。

  城池周邊土地肥沃,墾種多年農業較為發達。

  總體而言,作為河中鎖鑰,安邑的地理位置十分優越。

  如果對關中、河內、洛陽用兵,重點經營安邑無疑是上佳之選。

  梁廣甚至有那麼一絲衝動,用安邑來取代平陽,作為團伙勢力的大本營。

  不過仔細對比分析,很快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安邑城池規模、設施齊備程度、地理位置雖然優於平陽,可本身也存在缺點。

  周邊土地雖然肥沃,可歷經戰亂人口銳減,水利失修,農業生產方面還有待恢復。

  今後平陽、河東兩郡連為一體,平陽有縱深地位,夾在汾水、谷稷山之間,也更有利於打造穩固後方。

  最重要的一點,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他的戰略主攻方向,將會放在上黨、西河、太原、代北。

  以平陽為根基,對於應付來自上黨、太原方向的威脅更有利。

  入主安邑當日,梁廣在郡府升堂議事...::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