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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統一思想,樹立目標

  第259章 統一思想,樹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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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廣從崔顗身上收回目光,

  中央朝廷也好,宗族豪強也罷,都是以土地、人口作為底層利益。

  這是生產力所決定的,誰掌握土地人口,誰才擁有制定規則的權力。

  田制改革、版籍重造,對於士族而言並不陌生。

  普室南渡後,成帝司馬衍在桓溫支持下發起「庚成土斷」,把北遷僑民編入郡縣戶籍,清查士族藏匿人口,擴大自耕農數量,為晉室及時輸了一波大血,

  在北方,堅即位之初就下詔恢復魏普士籍,整編戶帳,使賦役如魏普舊制。

  可以說,在當前士族、豪強、塢堡帥林立天下各地的大背景下,只要當權者足夠強勢,發起丈量田地、清查藏匿人丁的「土斷」,幾乎是必然舉措。

  割士族豪強之血肉以補朝廷,何樂不為?

  這些深層次目的,以及影響和後果,在座眾人里,或許只有韋洵、王買德,

  崔三人能看得透徹。

  前二人無須擔心,唯獨崔,乃清河崔氏正支郎君,本身就是河北一等一的漢家高門代表。

  他的反應和態度非常具有參考價值。

  或許是因為平陽一郡的土斷改革,對清河崔氏無甚影響,崔沒什麼過激反應。

  這樣就已經足夠了,他只是不希望崔顯過度解讀他的改革之法,影響整體團結。

  至於清河崔氏接不接受,暫時不在考慮範圍。

  悉羅多、慕輿盛、屈突濤三人一直不說話。

  從聽到所有遷徙人口,都必須登造版籍,重新按用工分配開始,他們三人就滿臉不情願,牴觸情緒明顯。

  論實際統領人口,他們三人最多。

  其他人只是損失幾百個僮僕、部曲,他們三部各有部民近方。

  一下子打散分走,他們豈不成了光杆酋帥?

  梁廣一直留心三人反應,淡淡道:「慕輿盛,說說你的想法。」

  猶豫了下,慕輿盛拱手道:「我自不敢違抗君侯之令!

  只是,鮮卑、雜胡不擅農耕、營造,就算把由地分給他們,恐怕也照料不好》

  他小心翼翼觀察梁廣神色,一咬牙道:「可否請君侯允許三部繼續以放牧為生?」

  屈突濤也懇求道:「鮮卑人天性遊牧,只恐難以田業為生,請君侯體諒!」


  悉羅多一向和二人不和,不過在此事上,他也堅定地和二人站在同一陣線。

  氈帳內安靜下來,梁廣看著三人不說話。

  眾人皆是默不聲,氣氛一點點緊張起來。

  梁廣語氣平靜,打破僵持:「鮮卑部民在關中生活十餘年,長門亭也有不少耕田,只是苦於無人指導,疏於打理,故而畝產不高。

  往後,漢、氏、鮮卑、雜胡混居,共同編入一套版籍,設立勸農官吏指導農桑,何來不擅田業之說?」

  三人相互看看,低著頭不說話,還是滿臉不情願。

  梁廣臉色不太好看,悉羅多抗拒分走部民,他一點不意外。

  這傢伙就是個未開化的地道鮮卑人,滿腦子部民、牛羊、馬群、女人,漢字也不識幾個。

  慕輿盛、屈突濤從小長在關中,和氏羌漢人共同生活多年,也曾到長安太學讀過書,竟和悉羅多一樣目光短淺,讓他大為失望。

  「我只問你們一個問題,三部之下還有各姓氏族頭人,若不給足好處,這些氏族頭人可會為你們賣命?」

  梁廣語氣略顯嚴厲,他要做的,就是徹底打散部落氏族制度,把群聚的部民變作以家族、同姓氏族為單位的小個體,避免他們聚眾成部。

  慕輿盛、屈突濤低頭不語。

  悉羅多道:「我可以率領部民四處征伐,搶占土地,只要有足夠多的草場,

  部民們就可以不用耕種!」

  梁廣氣笑了,這傢伙還打著部民為兵,漢民務農的心思。

  如此一來,又回到胡漢分治的老路子上。

  劉淵、石勒、慕容偽靠著這條路創立基業,卻都沒能走得長遠。

  匈奴、羯人、鮮卑,依靠本族民作戰,漢民和其他族耕種養活,作為國人高人一等。

  一開始的確可以快速建立軍事優勢,培養一支能征善戰之軍。

  可少數族上層軍事貴族的腐化難以避免,時間一長,且不說兵源根本不夠,

  必須徵募本族民之外的族人入伍。

  單就上層腐化墮落、宗親貴族之間爭權奪利,這些問題必然會爆發嚴重內鬥。

  梁廣成為梁氏少君,本身就是軍事貴族領主身份。

  藉助這個身份可以集眾起勢,卻不能把這套制度當作構建政權的基礎。

  低秦立國之初,也是走的胡漢分治之策。

  符堅王猛改革,架空單于台,摒棄絕大多數部落官職、尊號、架構,全面推行漢化,就是希望實現胡漢合流,徹底採用漢家制度治國。


  低秦的強盛、衰落皆來源於此。

  梁廣魔下沒有特別強勢的軍事貴族,在團體中,他的個人威望也足夠高,正好可以實現大範圍去部曲化、私兵轉公化。

  當然不可能完全杜絕、消除私兵部曲,卻要儘量避免在今後的擴張戰爭里,

  養出羌酋姚氏、仇池氏酋楊氏這樣的軍事貴族。

  梁廣語氣愈發嚴厲:「三部鮮卑必須打散編入版籍!

  所有遷徙民和本地百姓,按照魏普舊制,五家為伍,十家為什,百家為里,

  十里為鄉,設置里吏、里魁、亭長、亭侯。

  戶帳由鄉薔夫統計,交由郡縣核查!

  凡氏族頭人,德行上佳者,優先考慮鄉里吏員人選!」

  梁廣一指悉羅多,厲斥道:「你若實在不服氣,我撥給你原悉羅部民三千人,你帶上他們北上走雀鼠谷去往太原。

  我再給你開具一封關,請并州刺史王騰放你出雁門關!

  你捨不得遊牧生活?

  那好!盛樂城、彈汗山以北,多得是廣草原給你放馬牧羊!你去吧!

  你也可以去轉投慕容垂!

  前提是,那老兒老得糊塗了,不計較你的殺子殺孫之仇!」

  梁廣一頓劈頭蓋臉怒罵,悉羅多噗通跪倒在地,哭喪著臉直呼君侯息怒。

  慕輿盛和屈突濤滿臉不自然,屁股針扎般扭來扭去。

  君侯雖是在罵悉羅多,可他們越聽越不是滋味,好像把他二人也罵了進去?

  畢竟他們也有舍不下遊牧生活的嫌疑....

  「請君侯息怒!是我等糊塗,目光淺薄,不識君侯用心!

  我三部一定遵照君侯之命,安排部民登造版籍!」

  慕輿盛和屈突濤急忙下拜。

  連他們自己也沒想到,竟有幫悉羅多求情的一日。

  梁廣收聲,抹抹嘴上唾沫星子,有些意猶未盡。

  藉助罵悉羅多,順便敲打其餘二人,這是他收拾鮮卑三部的慣用使倆。

  以悉羅多的頭腦和行事風格,挨罵是常有的事,眾人見怪不怪。

  誰讓這傢伙沒眼力見,總喜歡往槍口撞。

  「給你們三日動員時間,三日後,我親自到東岸主持登造版籍!

  告訴部民們,若有不情願者,大可以離開,絕不為難!

  敢有鼓動鬧事者嚴懲不貸!


  若是出了問題,唯你三人是問!」

  ...謹遵君侯令!」三人苦著臉拜首。

  他們三部的同姓族民還是歸其統領,只是這半年多來陸續歸附的其餘鮮卑雜胡,就得分走成為民籍,由縣鄉直接管轄。

  這也是他們徹底走上漢化道路的第一步。

  這三萬多人在關中生活了十多年,對於漢民制度並不陌生。

  接受起來的確需要時間,卻也不是完全抗拒牴觸。

  三人勢力難免縮水,只是他們心裡也清楚,論在部民心目中的影響力和威望,不算本部族在內,他們三個綁一塊也不及君侯。

  君侯要想分走部民,可用的手段太多。

  再扶持幾個部民帥,與他們分庭抗禮根本不難。

  與其觸怒君侯,倒不如老老實實放人。

  悉羅多滿心委屈,明明是三人一起反對,君侯卻只逮著他一個人臭罵。

  唉~終究是他獨自替三部鮮卑扛下了所有....

  梁廣站起身,環視眾人,沉聲道:「能得諸位追隨,是我畢生之幸!

  假使諸君不棄,我必率諸君立身亂世,聚眾志以成城,為鼎革天下而戮力同心,矢志不渝!

  若得天命眷顧,使我得以肇基立業、開國建元,諸君皆為國之元勛,子孫萬代永享富貴!」

  眾人俱感熱血沸騰,齊齊拱手大喝:「誓死追隨主公!」

  崔也跟著小聲念叨。

  此前,他是對梁廣個人感興趣。

  現在,他對梁廣想做的、要做的事情也感興趣。

  這是一條亂世里從未有人走過的路...:

  氈帳議事結束,梁廣讓韋洵以郡守名義派發請帖,請賈、鄧、曲、柴四姓宗長,於正月十日前來平陽城赴宴。

  前往各處借糧的使者業已出發,多早去一日帶回糧食,也能安定軍民人心。

  今日這場議事,商討具體事務還在其次。

  主要目的在於統一思想認知,正式樹立以鼎革天下為終極目標的奮鬥路徑。

  以平陽為根基,建立基業的第一步,就是田制和版籍的改革。

  這項最高決策涉及到所有人的利益,必須要讓眾人事先接受,明白其用意,

  達成共識,哪怕是暫時的,推行時才能減少阻力。

  過程小有波折,好在目的總算是達到了。

  這也是吃大鍋飯的前提,所有軍民、男女丁壯都得統一調撥、統一管理,把集眾效力發揮到極致。


  四萬四千口遷徙軍民,再加一路收容吸納的流民、平陽附近百姓,約莫五萬餘人。

  這也是梁廣憑藉現有資源,能夠牢固掌握的人口極限,再多則養活不起,

  議事結束,郡府、軍府一套民政、一套軍事的主要人事安排也已出爐。

  郡府方面,韋洵任郡丞,為太守之下首席佐官。

  李方任司馬,負責駐軍日常訓練,一郡軍事的行政事務,主管治安工作。

  苟平、皇甫毅任左右都尉,掌管郡兵,負責平陽城內外的日常防務和治安、

  捕盜。

  盧寧任主簿。

  原宗族典計羊奇、卓濤任上計,主管一郡財會審計。

  其餘五官、督郵等僚吏,有的空置,有的一人身兼數職。

  軍府方面,韋洵、崔任左右長史,慕容越、李方任左右司馬。

  王買德任主簿。

  班奉任功曹史。

  孔屯、呼延愷任帳下都督,負責統領親兵。

  孔屯還兼任刺奸,負責兩府保密及情報工作。

  議事從響午持續到傍晚,梁廣踩著一片碎瓦礫回到小合院時,腹中已是飢腸。

  中間只忙裡偷閒吃過一碗清粥,還是盈遣採薇給他送去的。

  屋子敞著門,梁廣探頭張望,郭元君懷抱小蘭兒和盈正在說話。

  「君侯回來了!」

  蓮香走出耳房,嗓門有些大,像是故意的。

  郭元君懷抱蘭兒匆匆走出,福身曲禮,低聲道:「妾先回屋,不打攪君侯和夫人用膳~」

  梁廣抱了下蘭兒,又把孩子還給她,「去吧,早些歇息!」

  郭元君眸光一閃,似有些哀怨。

  從長安出發到現在,君侯只對她說過這麼一句話。

  梁廣裝作沒看見,徑直步入屋中。

  採薇從灶房端來熱好的飯食,而後退下。

  荷盈擺放好碗筷,神情似乎恢復如初。

  「盈兒,我.....」

  不等他說話,符盈輕聲道:「夫君餓了一日,先用晚食吧~」

  梁廣肚子裡咕嘰叫喚,「也好!」

  端起一碗粟飯大口扒著,一小盤羊羔肉蘸著豉醬,一碗豆湯。

  符盈則小口吃著一碗粟米粥。

  夫妻倆餐時無言。


  梁廣當真餓極,狼吞虎咽吃完,一盤羊肉也幾乎全進了腹中,符盈只淺嘗了些。

  採薇收拾碗筷,蓮香點亮燭燈。

  彼時,天色擦黑,低矮屋中光線昏暗。

  二女下去準備熱湯,符盈坐在案桌後寫信,向遠在長安的符融和柳氏報平安。

  梁廣主動上前研墨,正待開口,盈先道:「夫君,河東解縣柳氏乃妾母同宗。

  妾請母親先行去信河東,以宗長柳澤名義代為問候。

  而後,妾再修書送往河東,等開春雪融,妾便親自去一趟解縣,想來多少能借些糧食回來。」

  梁廣證了,望著符盈仍舊微微紅腫的眼眸,「盈兒.....多謝夫人!」

  「夫妻之間何必言謝,為夫君分憂,本就是妾分內之事!」

  她很是認真地說道,露出個淺淺笑容,繼續理頭認真書信。

  梁廣笑笑,捏著墨錠細細研磨。

  過了會,她擱下筆,把信放到一旁,遲疑著輕聲道:「她的事,想來很快就會傳入長安。

  妾現在擔心,朝廷會以此為藉口興兵問罪~」

  梁廣略顯不自然地乾咳一聲,「夫人放心,我已遣人傳信回長安,請司徒權翼從中斡旋。

  慕容娥英畢竟身份不一般,且此前朝廷早已宣布她葬身慈聖庵失火。

  若是大張旗鼓地宣揚,朝廷也會顏面無光...:

  故而,我料朝廷不會有過激反應....

  符盈仔細聽著,並未有任何惱怒跡象,反而點點頭鬆了口氣:「夫君既有安排,妾便寬心了~」

  她繼續鋪開紙張寫信。

  梁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慢慢趴在桌案上,略顯睏倦地打瞌睡。

  符盈寫著寫著,手中筆頓住,輕嘆道:「她即將臨盆,夫君還是多去探視,

  不必為了妾刻意冷落.....」」

  說完,不見回應,她疑惑地抬頭一看,梁廣已伏案沉沉睡著。

  他手中還捏著墨錠。

  「夫君...:」符盈輕聲呼喚,回應她的只有輕微響起的呼嚕聲。

  她輕輕握住丈夫的手,只覺那隻手比之前又粗糙了許多。

  從薛氏堡押送糧草連日趕路,他已經許久不曾合眼了。

  屋外北風呼號,朔雪繽紛,木軸斷裂的窗扇發出陣陣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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