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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陰般變故

  第229章 陰般變故

  陰般縣距離霸城以東六十里,再往東二十五里,便是新豐縣所在。

  慕容永收攏三四千潰兵逃回陰般時,距離兵敗失城已過五日。

  霸城慘敗,數萬大軍死傷慘重,消息傳回,駐守陰般的五萬叛軍一片譁然。

  即日起縣城四門封鎖,只許偵騎進出,數十支游騎晝夜不停地巡視附近三十里之地。

  縣翩衙堂內氣氛沉悶,好似一場雷暴颶風即將襲來。

  慕容永、慕容友、慕容鍾三人赤裸上身,綁縛繩索跪倒在堂下。

  坐在正中主位的慕容泓滿面鐵青,因為太過憤怒,渾身微微發抖,一隻獨眼進射出凶房寒光。

  慕容沖坐在一旁,低垂眼皮面無表情。

  高蓋、宿勤崇、王宣、韓延一干大將看著慕容永三人,目光複雜默不作聲。

  

  慕容永滿身細密傷口,多到令人起雞皮疙瘩。

  有的是陳年老疤,有的是剛剛癒合的肉色新傷,也有不少尚未結,稍稍一動就流血冒黃水。

  今日之前,慕容永還是連斬兩位秦軍主帥的傳奇英雄,名聲在十餘萬叛軍部眾里如雷貫耳。

  而今,他卻成了丟失霸城的最大罪臣。

  「孤把三萬餘精兵交由汝等,令汝鎮守霸城,與陰般形成椅角之勢,尋機擊破驪山、灞上秦軍.....

  汝等倒好,一場慘敗損兵失城,三萬精兵十不存一,萬餘部眾陷於敵手,好不容易得來的十餘萬石糧草、無數兵器甲仗,又如數奉還給秦軍...:.:」

  慕容泓微微發顫的手指著堂下三人,

  霸城一戰的損失,比之鄭縣還要慘重。

  更關鍵的是,在燕軍高歌猛進兵臨長安之際,猶如當頭棒喝,極大挫敗燕軍鋒芒。

  慕容泓只覺胸膛憋悶,大口喘著氣,獨眼兇狠地盯緊三人。

  慕容鍾年紀稍小,膽子也小,戰戰兢兢地道:「大王恕罪!那梁廣親自率甲士搶登北門,其人勇悍無敵,我軍中無人能擋....

  秦軍死攻西門,我軍只能全力防守....

  秦軍沖入城中,以披鎧甲士手持長刀長槍為前驅,猶如銅牆鐵壁般碾壓過來,我軍甲具不足,巷戰根本不占優勢,故而.....故而落敗~」

  慕容永扭頭怒瞪他一眼,低喝:「住嘴!」

  慕容泓愈發憤怒:「梁廣再勇,一人一斧又能殺多少人?

  莫以為孤不知道,汝等三人草草抵抗一番,便丟下數萬大軍縫城而逃!


  汝等畏梁廣如虎,實為犬豕耳!」

  慕容鍾羞憤不已,滿臉漲紅地低下頭,心裡充滿怨恨!

  高蓋、宿勤崇幾人相視一眼,皆是皺眉。

  慕容永三人慘敗失守,的確是大罪過,濟北王賞功罰過自然沒有問題。

  可最後一句話純屬侮辱人,完全是氣憤之言,大可沒有必要。

  慕容永好列是連斬符睿、符琳的第一功臣,燕軍至今還能留在關中與秦軍周旋,完全有賴於慕容永在蒼龍塬破釜一戰。

  看看慕容永滿身傷痕,人家可是為大燕復國流過血、玩過命,縱使兵敗有罪,也不至於受此侮辱。

  高蓋等人都有些義憤填膺。

  特別是高蓋,當初井氏堡連番敗於梁廣之手,回到鄭縣也是差點被濟北王下令斬首。

  回想起舊事,他對慕容永今日境遇感同身受。

  前番立下再多功勞,在濟北王心目中,也抵不過一次兵敗。

  高蓋滿心悲涼,暗暗獴緊拳頭。

  聽到濟北王侮辱自己為犬家,慕容永眼底閃過些凶怨毒,掙扎身子叩頭:「臣願將功贖罪,再領兵擊破秦軍!

  請大王開恩,賜臣戴罪立功!」

  慕容友泣聲道:「請大王開恩,許臣與秦軍死戰,以報大王恩德!」

  慕容鍾跟隨兩位兄長即首求饒。

  慕容泓看了眼慕容沖,見他低垂眼皮不說話,目光微閃又看向三人,似乎在斟酌什麼。

  西平公慕容恆哭倒:「吾弟慕容韜慘死秦軍之手,請大王做主!

  臣只想知道,為何慕容韜從東門撤離,遭遇秦軍伏兵追擊,而慕容永將軍三人縫城而出,分毫未傷?」

  慕容鍾忍不住怒罵:「西門還未破,慕容韜便第一個逃走,致使軍心大亂城頭失陷!

  慕容韜動搖軍心,本就該死!」

  慕容恆也不和他爭辯,只是不停磕頭:「吾弟殉國而亡,再多髒水潑在他身上,也無從辯駁!

  臣只想查知真相,還吾弟公道!」

  慕容鍾咬牙切齒,恨不能撲上前將這詭辯之徒亂刀砍死。

  慕容永大聲道:「臣兵敗失城的確有罪,可慕容韜自亂陣腳,率先從東門逃離也是事實,臣問心無愧!請大王明鑑!」

  慕容恆仍在悽然磕頭:「請大王嚴明軍法,以令三軍!」

  慕容泓陰沉臉色,緊盯著慕容永。

  當初簡拔此人,是為了對抗慕容恆、高蓋這些東歸派。


  可隨著中山王慕容衝到來,二人聯手策劃蒼龍塬大敗秦軍,斬殺秦軍主帥睿。

  之後,二人越走越近,慕容永人望越來越高。

  單于護軍也悉數交由他統領。

  慕容泓獨眼微眯,從上次攻打驪山開始,他就敏銳覺察出,中山王和慕容永暗中往來頻繁。

  且隨著中山王功績越大,威望越高,對全軍的掌控力也在日漸增強。

  軍中只知中山王,不知濟北王。

  他若想重掌軍事,奪回單于護軍是第一步。

  慕容永此人,已不再值得信任,必須要拔除掉。

  打定主意,慕容泓冷冷道:「慕容永兵敗失城,致使我軍陷於被動,罪不容赦,即刻斬首!

  慕容友、慕容鍾二人杖五十,驅逐出城!」

  慕容永猛一抬頭,滿面驚怒。

  「大王!」慕容友和慕容鍾慌了。

  當即就有幾個隸屬單于護軍的鮮卑武士入堂,走到慕容永跟前又停下,猶豫著相互看看。

  「大膽!竟敢不遵孤令?」

  慕容泓怒不可遏,幾個護軍武士的遲疑讓他倍感憤怒,還有些許驚慌。

  單于護軍,本該是他最親近、最信任的侍從軍,現在卻對他的命令產生猶豫?!

  殺慕容永的心,愈發迫不及待了!

  「大王開恩!」

  高蓋拜倒,「慕容永功勞卓著,請大王恩許其將功補過!」

  「請大王開恩!」

  宿勤崇、王宣、韓延等將領也跪下求情。

  慕容泓愈發暴怒了,「爾等串通一氣,想謀反不成?

  誰再敢多言,與慕容永同罪!

  快將其帶下去斬首!」

  幾個護軍武土滿臉為難,猶猶豫豫地站在慕容永身後。

  直到慕容泓指著他們大罵,幾人才一咬牙抓住慕容永胳膊要帶出堂外。

  「且慢!」

  一直不說話的慕容沖緩緩抬起眼皮,笑了笑:

  「慕容永的確罪責深重,念其功勞,不妨留其性命,若能立功則予以寬恕,

  否則再嚴懲不遲!

  兄長以為如何?」

  慕容泓臉色陰沉,「數萬大軍一戰潰散,如此大罪豈能不殺?孤意已決,中山王不必再多言!」

  慕容沖看著他,俊俏臉蛋笑容妖冶:「我親自求情,兄長也不肯給幾分薄面?」」


  慕容泓冷冷道:「前番孤命你率軍去攻打井氏堡,你以救援霸城為由半道折回。

  孤念你救援心切不予計較。

  今日若再敢阻撓,孤連你一併治罪!」

  慕容沖斂起笑容,默然片刻,起身上前兩步,跪倒在地,深深拜伏:「臣知錯,多謝兄長寬恕!」

  慕容泓見他態度恭敬,面色稍霽,起身扶:「中山王請起,孤.....

  話未說完,只聽一聲慘叫響起!

  眾人驚注視下,只見濟北王慕容泓身子搖搖晃晃地倒退幾步。

  他腰腹間深深插入一柄匕首!

  大片鮮血染紅白綢袍服,慕容泓睜大眼緩緩低頭,指著慕容沖:「你~」

  慕容沖惡狼一般撲上前,將他壓倒在地,拔出匕首狠狠扎進心窩!

  再拔出,連連捅刺!

  噴濺鮮血沾濕他的袍衫,掙擰面龐一片血紅!

  「孤乃先帝與太后所出嫡子,大燕嫡親血脈!汝不過是個索虜生的賤種,也敢對孤發號施令?!」

  衙堂內響起慕容沖咆哮聲。

  「大王!」

  幾個護軍武土拔刀就要衝上前。

  慕容恆驚恐之下,第一反應竟是頭也不回地衝出衙堂奔逃而去!

  「誰也不許妄動!」

  慕容永大吼,綁縛繩索的上身猛地撞開一人,護在慕容沖身前!

  「濟北王無才無能,德薄寡恩,我等當尊中山王為主,請中山王帶領我等完成復興大燕之偉業!」慕容永大喝。

  高蓋第一個反應過來,大聲道:「中山王乃先帝嫡子,大燕正統,唯有中山王才能帶領我等復興大燕!」

  慕容友、慕容鍾也掙紮起身,站在慕容永身邊。

  幾個護軍武士相互看看,下拜叩頭。

  宿勤崇、韓延、王宣幾人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慕容泓,不約而同地下拜道:「

  臣等願尊中山王為主!」

  左衛將軍勒馬駒率領一隊甲土入堂,押著一人跪倒,正是方才倉惶逃走的慕容恆。

  慕容鍾解開繩索就要拎刀上前,被慕容永拽住。

  慕容沖不知道往慕容泓屍體上扎了多少刀,氣喘吁吁地站起身,滿身血污沾濕袍服。

  眾人不禁吞咽口水,滿面畏懼。

  慕容沖拎著滴血匕首嚮慕容恆走去,慕容永和高蓋等人默默退開。


  他腳下一步一個血腳印,慕容恆滿臉煞白,渾身顫慄咚咚磕頭:「臣一時糊塗,請大王恕罪!」

  慕容沖匕首指著他:「西平公,你為何要跑?當初,可是你第一個請孤入關中!

  孤若能復興大燕,你功不可沒!

  孤想不明白,你為何要跑?

  難道,你還想糾集兵馬造反?」

  慕容恆額頭進裂,鮮血混合鼻涕眼淚糊一臉:「臣心亂如麻,一時糊塗!懇請大王饒恕!」

  慕容沖匕首在他臉上拍了拍,把慕容泓的血留在他臉上。

  「孤顧念舊情,倒想饒你一命。

  可你方才所言,實在令孤失望。

  究竟饒不饒你,就由叔明決定!」

  「叮」一聲,匕首扔在慕容永腳下,慕容沖徑直走到正中矮榻倚靠。

  慕容恆滿面惶恐,轉而嚮慕容永磕頭:「請將軍饒我一命!」

  慕容永走上前,親手將他起身:「西平公言重了,你我同為燕臣,偶有政見不合算不得什麼!

  慕容韜之死,當真與我無關。

  若他願意聽我安排,未必會喪命於秦軍追兵。」

  慕容永拱手,「今後你我共同為中山王效力,還望摒棄前嫌,以復興大燕為重!」

  慕容恆哭得幾欲跪倒:「多謝將軍寬恕!~」

  高蓋、宿勤崇等人,對慕容永展示出的胸襟氣度深感敬佩。

  慕容沖嘴角露出一抹笑,慕容恆有些人望,更是北地郡起事元老,能不殺自然最好。

  可他又不能讓慕容永心懷不滿,畢竟今後還要重用此人。

  慕容永主動義釋,對於穩定人心有莫大幫助,最符合當下利益。

  慕容友拜倒:「大燕皇帝陛下蒙塵於長安,今秦燕決戰在即,應鼎立旗號以振三軍士氣!

  大王茂德淵沖,天姿玉裕,可即皇太弟位,承制行事,置臣僚百官,以正人心!」

  慕容永隨之拜倒:「旗號不明,不足以正三軍,請大王即皇太弟位!」

  「請大王即皇太弟位!」

  反應過來的高蓋、宿勤崇等人也爭先恐後地拜倒。

  慕容沖愣了愣,坐起身環視眾人,緩緩點頭:「便依眾卿所奏!」

  「殿下千秋萬歲!」衙堂內響起陣陣山呼。

  慕容沖俊臉漲紅,原本面頰上就沾染一層血污,此刻愈發顯得血紅。


  他眼裡難掩興奮激動,呼吸都急促濃重了些。

  他距離大燕皇帝之位,越來越近了..

  兩日後,陰般縣舉行聲勢浩大的冊封典禮。

  慕容沖弄了份衣帶血詔,聲稱奉大燕皇帝慕容旨意,冊立自己為皇太弟,

  承制行事,宮署百官一如皇帝,改年號「更始」。

  至於復興燕國首倡者、濟北王慕容泓,只在詔敕里留下一句「是日,王眼瘡進裂而亡」。

  濟北王爵位由慕容泓之子慕容忠繼承。

  遠在湖縣(潼關以東)的慕容忠,對關中事務一無所知,每日沉淪在酒肉和女人之間,繼續做著迎立慕容,受封為親王的美夢....

  陰般縣有兩千餘百姓,遭叛軍擄掠為奴。

  其中有七百餘青壯,每日在叛軍驅趕下,在縣城西門修築羊馬城。

  羊馬城是修築在城牆之外的的防禦工事。

  通常在距離原城牆不超過十丈遠之處,再修築一圈半丈高土牆。

  平時用來寄養馬羊牲畜,戰時可設弓弩手,配合城上守軍平射敵軍,也可阻擋攻城敵軍接近城牆。

  今日,七百餘青壯奴隸如往常一樣,出西門修築羊馬城。

  其中一隊青壯負責運送土石。

  此前,梁廣留在鄭縣的私兵首領孔屯也在其中。

  三十名梁氏私兵斥候,在外遊蕩兩個多月,至今只有一半能聯繫上。

  孔屯被俘囚在陰般縣城,迄今已有半月。

  「孔大郎,之前你說自己是梁將軍部下,可當真?」

  幹活間隙,一名精赤上身的半百老農低聲道。

  他叫鄒稱金,原是陰般縣一名小地主,僱請七戶佃農耕種土地,因樂善好施,在本縣小有名望。

  「我是梁氏僮僕,跟隨主人出征鄭縣,豈能有假?」

  孔屯抹了把汗,壓低聲說著,時刻警惕不遠處巡守的叛軍。

  鄒稱金的弟弟鄒稱銀,拉著裝滿土石的斗車過來,二人上前倒出土石。

  「若能聯繫上樑將軍,我鄒氏兄弟二人,願聯絡鄉友,聚攏本縣鄉七百青壯,放火燒城以為王師內應!」

  鄒稱金飛速說道。

  孔屯拿蔑箕篩土石,餘光瞟向看守:「若要聯絡王師,必先想辦法出城。

  賊奴們看守嚴密,恐怕不容易~」

  鄒稱銀低聲道:「方才我聽幾個胡漢議論,說是白虜大王要整備兵馬和王師決戰,想來就在這幾日!


  到時候,說不定有機會出城!」

  孔屯強捺心中驚喜:「若如此,還請兩位賢長助我脫困!」

  鄒稱銀低聲道:「我來想辦法「」

  鄒稱金拿鎬頭敲碎土石:「我等鄉民再不願受白虜奴役,若能助王師敗敵,

  死無遺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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