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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奪城

  第227章 奪城

  北門戰事剛剛打響,西門攻防戰已至最激烈之時。

  天色微明,秦軍第一波攻城便投入重兵,一上來就把強度拉滿,絲毫不給守城叛軍準備和適應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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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紅眼的秦軍踩著同伴屍體攀城,一座已有城牆三分之二高的土山,沿夯土城牆壘砌。

  這是三日來,秦軍不惜代價,以兵卒肩挑手扛,驅趕驢驟牲畜,頂著城上如雨箭矢、石火罐飛砸,拿人命堆砌出來的登城道。

  土山呈斜坡狀,已有兵卒扛著長木板衝上土坡,準備搭上城頭,踩著橋板一舉衝上西門城頭。

  圍繞土山,秦軍和守城叛軍展開激烈肉搏,一隊隊秦兵衝上城頭,又被蜂擁而上的叛軍圍攻殲滅。

  城牆內外黑煙滾滾,西門城樓早已被秦軍趕製出的兩架車砸毀。

  慕容永親自帶兵殺退一支從雲梯爬上城頭的秦軍。

  另一邊,族弟慕容鍾、慕容恆之弟慕容韜,率兵圍攻一支從土山衝上城頭的甲士。

  未到響午,雙方都拼得精疲力竭。

  殺退一波波秦軍,慕容永兩臂酸軟、腿腳發麻,在親衛扶下躲進戰棚里歇息。

  慕容友急忙送來水和吃食,粟飯拌和撕碎的羊肉。

  慕容永灌了幾口水,捧著碗狼吞虎咽。

  過了會,慕容鍾、慕容韜也被兵卒扶回來,抓過食物也是一頓猛塞。

  「梁廣這賊奴發了瘋,照這般打法,再有三五日,我看這城只怕守不住!」

  慕容韜吞咽著嘴裡食物,氣急敗壞地罵咧。

  吃了些水食,慕容永恢復幾分氣力:「秦軍傷亡三倍於我們,這般強攻根本支撐不了幾日!

  頂多再有兩日,秦軍忍受不了巨大傷亡,兵卒生怨,士氣必定大喪!」

  慕容友冷笑:「照這般打法,不等城池攻破,秦軍就得崩盤!」

  慕容鍾發狠道:「再拼幾日,秦軍必定生變!」

  慕容韜哀喙一聲,秦軍攻勢兇猛,守城的每一息對於他來說都無比煎熬。

  「其他二門如何?」慕容永問。

  「秦軍正在南門挖溝,試圖引出壕溝渠水。

  北門還是如前兩日,秦軍小股兵力試探不斷,想尋機鑽空子!

  賀若度負責守備北門,想來無事。」慕容友道。

  慕容永沉聲道:「叮囑賀若度,不可輕忽大意!北門壕溝最窄最淺,且無渠水灌注,若秦軍大舉攻城,頃刻間就能沖至城下!」


  慕容友道:「我這就趕去北門查看情況。」

  慕容韜不以為然:「北門城牆高大堅固,幾處敵台、戰棚都是新近修建,三五千人就能擋住數萬大軍。

  何況秦軍主力盡在西門,若有兵馬調動,也能盡收我軍眼下。」

  慕容永看他一眼:「小心無錯,梁廣其人雖然年輕,可從幾次戰事來看,戰陣之上頗為老道,且擅用奇兵制勝,不可小!」

  慕容韜隨口附和:「大當戶所言極是!」

  嘴上雖未爭辯,他心裡卻愈發不滿。

  賀若度是慕容永親信部將,派去守衛北門,完全是領了份美差。

  哪像他苦守西門,從早到晚和秦軍廝殺不斷,一連三日高強度作戰,這誰受得了?

  他倒想和賀若度換換,去北門享清閒。

  「大當戶!慕容越、悉羅多親率鮮卑軍攻城!」有部將趕來稟報。

  慕容永地起身,「再調兩千兵上城頭!」

  慕容韜滿面痛苦,捶打雙腿一頓罵咧。

  眾人跑出戰棚,扶著牆垛往城下看,只見三五千人扛著各式器械開始攻城。

  從衣著相貌看,這些人應該都是長門亭鮮卑部族。

  慕容韜頭皮發麻,拍打牆垛怒罵:「悉羅多、慕輿盛、屈突濤三部都該千刀萬剮!

  他們竟敢投靠氏奴,和本族人作對!」

  慕容永戴上鐵胄,冷冷道:「組織守城!如果這一仗敗了,還會有更多鮮卑人投靠秦國!」

  「唉~唉~」

  慕容韜臉色微變,不敢再多話,招呼親衛趕去防守自己負責的一段城牆。

  「大當戶!」

  一個渾身染血的鮮卑部將跑上登城道慕容永見他,心裡頓時一咯瞪,此人是賀若度魔下骨都侯,負責守衛北門。

  「大當戶!秦軍數百甲士攻上北門城頭,已奪角樓、門樓,還請趕快調兵支援!」

  來人一臉驚慌,跪倒報信。

  慕容永臉色驟變:「秦軍主力全在西門,尚未發現兵馬調動,如何能攻上城頭?」

  來人哭訴道:「秦將梁廣親率千餘秦軍,天亮時發動猛攻!

  秦軍攻勢迅猛,賀若度將軍趕來時,秦軍已攀上城頭!」

  慕容永眼皮子狠狠跳了跳。

  慕容友衝上前揪住他:「梁廣在北門?可確信?」

  「確信!鄭縣交戰時,我們都曾見過他!」


  慕容友倒吸口氣,與此同時,城下傳來喊殺聲。

  慕容越親自率兵從土山衝擊城頭,雙方兵卒舉著三四丈長大槍相互捅刺,弓弩箭矢直射,如飛蝗般密集!

  一架架雲梯鉤住葉牆垛口,悉羅多率部攀城!

  「北門已失!梁將軍已率王師沖入城中!」

  秦軍將校發出怒吼聲。

  城上叛軍聽著秦軍吼叫,又見北門升起滾滾黑煙,一時間人心慌亂,組織防守的各部士氣明顯一降,更有甚者跑下城道試圖逃走!

  慕容永聲嘶力竭地怒吼著,指揮幾名部將各自率部堅守城頭抵抗秦軍猛攻。

  慕容友率親衛捕殺擅自脫離防守崗位者。

  「大當戶!賀若度將軍已死!北門落入秦軍之手!」

  第二名趕來報信的北門守兵跪倒大哭。

  慕容永正拉弓射殺土山上的秦軍,聽到這話臉色陡變鐵青。

  「秦軍騎兵沖入城中!」

  緊接著第三名趕來報信的守兵倉惶吼叫。

  同時,已有秦兵踏著橋板從土山衝上城頭,雙方擁擠在城牆道上近身肉搏!

  慕容韜率領十餘親衛從角樓撤回:「秦軍從北門突入,守不住了,快撤啊!」

  慕容永大怒,「不許撤!組織人手隨我巷戰!秦軍入城兵少,我們還有機會!」

  慕容韜怒喝:「梁廣勇悍,誰人可敵?你不走,我自己走!」

  慕容韜用力推開他,率領十餘親衛衝下登城道,跨上馬往東門趕去。

  慕容永氣得幾乎就要舉弓射殺,被慕容友死死摁住。

  「兄長不可當眾殺此人!他是慕容恆之弟,殺他麻煩不小!」

  「賊豎亂我軍心!該死!」慕容永大罵。

  城中北門方向傳來隆隆馬蹄聲,西門城頭,也有越來越多的秦軍從土山、雲梯登城。

  叛軍潰逃之勢已成,再也無法制止。

  慕容友道:「城破在即,留下只有死路一條!先逃出城再說!」

  慕容永沾滿血污黑灰的臉數度變幻,一咬牙萬般不甘地怒喝:「走!」

  說著,他便要往城下衝去,慕容友急忙拽住他。

  梁廣詭詐,東門外必定有伏兵!

  我們從南門縫城而出!」

  「好!快走!」

  當即慕容永、慕容友、慕容鍾三兄弟,率領數十親衛部曲撤離西門,往南門趕去:


  失去主將指揮的西門守軍徹底崩潰,慕容越、悉羅多率軍撲上城頭。

  梁廣、孫巴率軍從北門殺來,雙方夾擊奪下西門,大軍湧入城中..::

  傍晚時,漫天晚霞猶如鮮血在畫布上暈染開,魚鱗狀的雲帶悠然飄浮在天邊。

  梁廣躺在東門城樓上,閉著眼仿若酣睡。

  一身浸染鮮血的甲胃解下堆在一旁,身上穿的內衫褲,浸泡血和汗水,濕漉溉緊貼著皮膚。

  頭髮上的血污干硬打結,渾身酸軟不想動彈分毫。

  從響午破城廝殺到黃昏,他幾乎沒有歇息過。

  鐵打如他,也是第一次經歷如此超高強度的戰鬥。

  城中叛軍近四萬,除去婦孺老弱,可戰之兵近三萬。

  戰兵之外,絕大多數是跟隨大軍的部族家眷,也有千餘擄掠百姓。

  北門、西門相繼告破,萬餘叛軍從東門逃出,趙敖、慕輿盛率騎軍追殺。

  兩萬餘叛軍及其家眷滯留城中,秦軍攻入,隨即展開清剿式巷戰。

  失去主將的叛軍各自為戰,在秦軍有組織圍攻下,遭到一邊倒的屠殺。

  斯殺最兇狠的,恰恰是三部鮮卑軍。

  三日高強度攻城戰,一萬餘鮮卑雜胡聯軍折損兩千餘人,帶傷者眾多,積贊下的怒火戾氣如果得不到釋放,遭受反噬的將會是他這位大首領。

  其餘秦軍也一樣,需要用屠、搶掠、姦淫..::.種種暴行來發泄慘烈攻城戰帶來的巨大壓力。

  全城叛軍及其眷屬,成為了受難對象。

  萬幸的是,三千餘戶霸城百姓早已遷走,否則在全軍殺紅眼的情況下,梁廣也很難阻止暴行發生。

  至於極少部分遭受叛軍擄掠的京輔鄉民,自動成為叛軍眷屬的一部分。

  全城滾滾人頭,成千上萬具屍體鋪滿街巷,鮮血匯聚流入溝渠,嘩嘩流淌著沖入灞河,一遍遍澆灌著這片從不缺少廝殺的土地.....

  受降令未下達之前,秦軍眼中沒有俘虜,非我袍澤無人不可殺。

  王買德端著一盆清水步入城樓。

  他猛地驚醒,伸手握住板斧直起身子,血紅雙眼嚇得王買德差點扔下水盆就跑。

  「主公,是仆啊~」王買德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梁廣眼中凶光一點點消退,手一松板斧「」地聲落下。

  「方才見主公小憩,不敢攪擾,這會兒天色將黯,特地打水來伺候主公清洗


  王買德端著水盆往前挪兩步,見梁廣睡眼悍地搓搓臉,這才小心翼翼放下水盆。

  「主公請拭面~」王買德擰了擰巾帕遞給他。

  「城中如何?」

  梁廣擦著臉,乾涸血污沾了水搓成泥條,一盆清水變得烏黑渾濁。

  「全城已盡在掌控,城裡城外已開始打掃戰場..::

  王買德拱拱手,「懇請主公下令收降俘虜,再殺下去,連幹活的奴隸都沒了!」

  擦乾淨臉上血污,渾身輕鬆了許多,梁廣看看天色,「下去傳令,從此刻起,降者不殺,婦孺不殺!

  違令者斬首,連帶嚴懲本部各級武官!」

  「仆遵命!」

  王買德應了聲,匆匆告退跑下城傳令。

  軍令早一刻下達,就有無數俘虜免於受死。

  倒不是他心善,在他眼裡,叛軍俘虜就是青壯奴隸、後備兵力。

  婦孺則是人口和族群壯大的基石。

  至於老弱,能活到現在算是命大,能不能活下去也無人在乎。

  「將軍有令:降者不殺!婦孺不殺!違令者斬,追究將校之責~」

  幾匹快馬從東門向全城各處衝去,一遍遍大聲重複著軍令。

  長史韋洵、門下書吏王買德,率領親衛和二十餘個書吏開始清點戰果。

  司馬慕容越率部開始督查軍令執行情況。

  一串串俘虜從城中各處押解至東門校場。

  梁廣坐在城樓台階上,解下裹纏在板斧木柄上的布帶。

  木柄常年受鮮血浸泡,呈現黑紅色,末端有幾道裂口。

  梁廣重新裹上一條乾淨布帶,一點點纏繞嚴實。

  孫巴帶人在城樓附近巡視,暫時充當帳下都督職責,統領一隊由梁氏私兵,

  和他所帶部曲組成的親衛隊。

  孫巴站在不遠處牆邊,默默看著梁廣專心擺弄他的板斧。

  很難想像,此刻如此安靜之人,不久前凶暴如虎,手持板斧親率甲士,屠盡幾條街的叛軍。

  今日他一人所殺之數,統計出來只怕驚人。

  更難得是,如此強悍勇猛之人,並非是個頭腦簡單的莽夫。

  西門攻城戰,三日來完全是以填人命的方式進行。

  如此慘烈的戰鬥,誰能想到竟然是伴攻?

  換作他來守城,也會把全部精力投入到西門。


  看似高大險固的北門,卻成了真正的突破口。

  此人用兵以奇、用兵以險,魄力驚人!

  城中屠殺半日,他卻高臥城樓酣睡,此心性也非常人所及!

  關中之地,竟然孕育出如此一頭惡虎,令人生畏!

  孫巴回過神,抬手在額頭一抹,不知不覺間竟然滲出一層細密汗珠。

  他略作苦笑,心裡不禁拿梁廣和另外一位少年雄傑相比較論年紀,兩人只相差四五歲,都是這般氣概非凡、顧盼之間有脾之勢!

  若將來,二人有機會相遇,又會是怎樣一副情形?

  孫巴不禁陷入沉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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