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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逆賊與忠臣

  第169章 逆賊與忠臣

  梁廣趕到廷尉衙署時,正巧遇見劉遷下值回府。

  這位老廷尉數年前就已到致仕高齡,結果幾年過去,王鎮惡姐夫賈俊都已升任吏部尚書,可這老兒依舊穩坐列卿高位,絲毫沒有退位讓賢之意。

  或許廷尉這個司法執行機構,正需要劉遷這類圓滑之人掌理。

  見到梁廣,劉老頭很高興,家僕扶著走下馬車,僂腰背、腿腳顫巍,梁廣趕緊上前護著些,萬一這老頭摔一跤,他也得跟著吃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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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梁廣道明來意,劉遷笑臉立馬轉為愁苦。

  「梁侯啊,不是老夫故意阻撓,只因慕容、慕容越二人,乃是陛下欽定要犯,老夫不敢隨意讓外人相見~」

  梁廣推開家僕,扶老頭往旁邊走兩步:「劉公,慕容二人罪名未定,只是下獄候審,我以探訪之名前去相見,不算壞規矩吧?

  劉遷左右看看,「老夫聽聞,叛臣慕容泓占據華陰,遠近鮮卑部民皆去歸附,旬日間已聚兵過萬!

  如今慕容氏在這長安城,已是人人避之不及,你怎麼還敢主動貼近?

  聽老夫一句勸,莫要多管~」

  「多謝劉公忠告~」

  梁廣拱手嘆口氣,「只是我與慕容越有舊,深知其秉性,絕不會參與慕容泓逆亂。

  如今長安內外,慕容氏乃至鮮卑族群,都因慕容泓之亂人心惶惶。

  如果連慕容越這等忠臣也受牽連問罪處死,鮮卑人與我大秦,將徹底離心離德!

  於公於私,我都得見一見慕容越,把事情當面問清楚!」

  劉遷白眉擠成一堆,猶豫好一會:「梁侯當真要見?」

  梁廣點頭:「要見!」

  劉遷無奈:「唉~也罷,你自去見就是,今日,你不曾見過老夫,老夫也不曾見過你!」

  「我懂,劉公放心便是!」梁廣道謝。

  劉遷喚來家僕耳語幾句,讓他帶梁廣前往廷尉獄。

  「梁侯啊~」劉遷拄著拐杖。

  「劉公請吩咐?」梁廣稍稍彎腰,方便老頭和他說話。

  「說來梁侯與我廷尉緣分頗深,也算是從廷尉獄走向朝堂的不世奇才..::,

  老夫今年七十有三,出仕那年,這長安城的主人是劉趙太子劉熙,昭文皇帝劉曜和獻文皇后羊獻容的兒子....

  老夫初見他時,也是如你一般年輕英武、風采絕倫..:


  劉遷眯著眼,仿佛回到數十年前,同一座長安城,卻是不同天地。

  頓了頓,他深深看了梁廣一眼:「僅僅兩年,老夫第二次見他,便是在廷尉獄死牢。

  長安主人,換成了中山公石虎..::

  以石虎之殘暴,你應該可以想像得到,那劉熙會受到何種折磨..:..」

  梁廣默默點頭。

  劉遷語氣幽幽:「從廷尉獄到太極殿,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實則二者間並不遙遠,梁侯好自為之~」

  梁廣默然片刻,躬身揖禮:「劉公告誡,晚輩牢記在心!」

  兩名家僕扶劉遷坐上馬車,透過小窗,劉遷看著梁廣步入廷尉衙署。

  「在長安人人避恐鮮卑之際,此子卻反其道而行之,心智不俗啊只可惜,朝堂之上,像他一樣的明白人太少了..

  劉遷搖搖頭嘆息一聲,馬車軲轉動起來,哎呀哎呀地沿街道向北駛去:

  廷尉獄牢房,梁廣見到慕容越。

  從北地郡一路檻送至長安,近十日路程,他神情憔悴不堪,一身染血戎服也沒換,渾身散發穢臭氣。

  梁廣對此氣味並不陌生,當初他和王鎮惡走出廷尉獄時,身上也帶有同樣氣息。

  來一趟廷尉獄,身上或多或少都會沾染些。

  這也是廷尉獄官吏不受待見的原因,聞到味兒嫌晦氣。

  慕容越披頭散髮,精神勁頭還算不錯,隔著木柵,他滿面苦笑:「兵敗走脫逆臣,辜負陛下重託,慕容越死則死矣,又怎能再讓梁君牽扯其中?」

  「慕容兄不必自棄,事情尚未查明,就算有過,以陛下之恩德,顧念兄多年功勞,想來也能網開一面!」梁廣勸慰道。

  慕容越搖頭:「~慕容泓之叛,陷長安慕容氏和萬千鮮卑族人於不義,何其可恨!」

  監牢走廊盡頭,光線幽暗,只有他二人。

  梁廣低聲道:「我已從李晟口中問出原由,輕兵冒進並非慕容兄一人之責!

  韋華、蘇膺審問時,慕容兄一定要牢記,你之罪責僅僅是兩軍交戰不利,和慕容泓叛亂無半點干係!」

  慕容越兩眼布滿血絲,雙手抓住木桿,聲音發顫:「我以父祖名義和自身性命起誓,絕對沒有參與叛亂,更沒有故意放跑慕容泓!

  兵敗是我之罪,不論陛下如何處置,絕不敢有任何怨念!

  可陰謀叛亂、故意走脫叛臣之罪名,我也絕對不認!」

  梁廣看著他:「有慕容兄這句話,我就敢在陛下面前作保!


  兄切記,審查之時,凡涉及慕容泓、慕容一概不知!

  只說駐軍富平、分兵進軍泥陽經過,途中和李晟的爭論稍稍提及,卻不能指認是李晟做主率輕騎救援泥陽!

  只推說你二人意見不合,如此,我才好請李晟也幫忙說情!」

  慕容越滿面動容,沒想到在自己陷入危難之際,梁廣竟敢為他在陛下面前作保。

  梁君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慕容泓作亂已成事實,慕容氏,終究有負陛下恩義.

  我雖有報效陛下之心,可誰讓我也是慕容氏子弟.:::

  若能用我一條命,平息陛下和朝野怒火,保全慕容氏和萬千安居關中的鮮卑部民,慕容越也算死得其所!」

  「唉~慕容兄糊塗!」

  見他滿面死志,梁廣急忙開導,「慕容泓作亂是真,北地郡、馮翊郡散居鮮卑部民前去歸附也是真,可他們代表不了所有關中鮮卑族民!

  兄一死,只會坐實勾連逆亂罪名,長安慕容氏一族,和周邊上千戶燕國降臣,更不會因此得以保全!」

  慕容越愜愜:「可我究竟該怎麼做.....

  梁廣語氣堅定:「兄不僅不能死,還要好好活著!

  要讓長安臣民知道,慕容氏有慕容泓這等逆賊,也有兄這般忠臣!

  慕容泓能號召鮮卑部民反秦作亂,兄也可以號召安居關中的鮮卑族人,支持王師戴亂除逆!」

  慕容越證神好一會,眼晴漸漸多了些光亮。

  「梁君之意,讓我戴罪立功,率領鮮卑部民跟隨王師平定逆亂?」

  「正是!」

  「可慕容泓乃王族嫡子,我不過是宗室之身,號召力遠遠不如...::

  梁廣笑道:「兄長不必想太多。

  四萬餘戶鮮卑部民遷入關中,繁衍十四年,安居樂業者不少,有人心思亂者,就有人心思安者。

  兄長要做的便是,盡一切可能把這部分鮮卑族民團結起來!

  兄乃慕容氏子弟,更容易獲取族人信任!

  讓陛下和公卿百官、長安數十萬百姓看到,並非所有鮮卑族民,都會跟隨慕容泓作亂!」

  慕容越嘴唇微顫,通紅雙目已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滿灰暗死志,而是滿目透亮「若非梁君點醒,慕容越鼠目短視,差點貽誤大事!請梁君受我一拜!」

  相隔木柵,梁廣阻攔不及,慕容越已是鄭重其事地行大禮叩拜。

  「審查之時,慕容兄務必坦露心跡,之後我再找機會入宮覲見,如此或能勸說陛下開恩!」


  梁廣又叮囑一遍。

  「梁君放心,我記下了!」

  又交代幾句,梁廣在獄更催促下準備離開監牢。

  路過拐角一間牢房時,有人呼喊道:「中郎將留步!」

  梁廣腳步一頓,扭頭望去。

  木柵後,昏暗牢房裡,有一人影趴在木桿上向他招手。

  走近一看,蓬頭垢面之人正是慕容。

  梁廣扭頭對獄吏道:「先到牢外等候!」

  「梁侯,這~」獄吏一臉為難。

  「去!」梁廣一瞪眼,獄吏縮縮脖子不敢再多話,乖乖告退。

  慕容一張臉擠在兩根木桿之間,「梁侯?中郎將何時得賜爵位?」

  梁廣漠然:「我之事,不勞新興侯過問。

  此刻的慕容瘦削不少,兩眼微凸,顴骨突起,一張瘦長臉發白無血色。

  精神狀態也大不一樣,眼神流露出絲絲癲狂。

  他這副模樣,與一月前,在太極殿外相遇時判若兩人。

  「梁侯此來,是探望慕容越?」

  慕容嗓音沙啞,臉上帶著莫名詭笑。

  「是又如何?」

  梁廣微皺眉,這傢伙不知受到什麼刺激,像個瘋批。

  「早就聽聞梁侯與慕容越交好,不想舊友落獄,梁侯還能不避嫌,前來探視,真是令人敬佩啊!」

  慕容半嘲諷,半真誠,梁廣不說話,聽聽他還想說什麼。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梁侯發跡是從單于台刺殺慕容寶開始。

  快兩年了,梁侯與我慕容氏屢屢作對..::,

  梁廣打斷他:「新興侯莫要誤會,我不是和慕容氏作對,而是和慕容垂及其叔伯兄弟一干亂臣賊子作對!

  還有慕容泓和你慕容!可知道為何?」

  慕容反被他問住,「為何?」

  梁廣稍稍湊近些:「因為你們才是慕容氏禍亂根源!

  一幫養不熟的白眼狼,在我眼裡與鼠輩無二!

  慕容垂枉稱英雄,入秦十四年,而今卻趁著王師南征新敗,圖謀復立燕國?

  你慕容,身為燕國舊主,昏無能,當年寵信奸臣慕容評,致使人心離散國祚滅亡,最終入秦做了籠中之雀!

  慕容泓貪鄙暴虐,慕容沖一介侯幸璧人,一窩蛇蟲鼠蟻,我豈會容得你們攪亂關中?」


  慕容赤紅雙眼凶光陡射,一張臉鐵青發黑,雙手死死摳住木桿。

  很快,慕容再度詭笑起來,「罵吧!趁著我鮮卑大軍還未攻入長安,梁侯只管痛罵,逞一逞口舌之利!

  等到我燕軍攻破長安,必將屠盡全城,一雪慕容氏多年蟄伏之恨!

  到那時,如梁侯這等故人,必將受到格外優待!」

  梁廣也笑了,「新興侯怕不是魔證了?

  憑他慕容泓,占據華陰擁兵萬餘,就想一舉攻破長安?」

  「梁侯有所不知!」

  慕容從兩根欄杆之間伸出手,向他用力招了招,「梁侯近前些,我有一樁秘辛相告!」

  梁廣冷笑,上前兩步,「說吧!」

  慕容瞪著一雙猩紅赤目,沙啞低聲道:「天王他.....快要死啦!」

  梁廣勃然大怒!

  「敢要我?」

  梁廣猛地扭住他手腕反轉一壓,慕容痛疼之下半跪在地。

  相隔木柵,他癲狂大笑起來:「符堅已是重傷之身,回天乏術,每日依靠藥散續命!

  過不了多久,這老氏奴就會一命鳴呼!

  符堅一死,關中人心離異,大秦距離分崩離析不遠矣!」

  梁廣眼瞳猛縮,心臟驟然一緊!

  一種從未有過的惡寒感襲遍全身!

  他揪住慕容頭髮,將其腦袋貼緊木桿,低吼:「此話當真?你從何處得知?」

  慕容嘴裡發出尖厲笑聲,猶如地獄爬出來的索命惡鬼:

  「這下你可知道,為何慕容泓要占據華陰,而不是儘早逃出潼關?

  泥陽城下,我明明有機會逃走,為何要回來?

  因為,只有我留在長安,慕容泓才能名正言順召集鮮卑部民,以救援大燕皇帝為名,聚攏大軍攻打長安!」

  慕容一張臉擠在木桿之間扭曲變形,雙目好似要流血一般猩紅!

  尖嘯聲迴蕩幽暗監牢走廊:「梁廣!你莫要忘了!我慕容再無能也曾是大燕皇帝,鮮卑共主!

  有我在,鮮卑之軍誰敢不救?

  我一死,鮮卑部民人人憤慨,誓要殺盡長安人畜,以報國讎!

  這一次,縱使你勇武蓋世,也救不了這長安城!」

  「爾母婢!」

  梁廣聽得眼皮子直跳,驚怒之下,穿過木桿一拳砸在慕容臉上,當即綻開血霧!


  慕容捂住臉倒地,痛苦哀豪又夾雜陣陣瘋癲狂笑。

  梁廣鐵青臉色向廊道盡頭走去,身後又響起慕容瘋豪:「見到慕容娥英,

  讓她自己了斷,以免再受符賊羞辱!

  等到大軍破城之日,自然會替她收骸骨~」

  瘋狂豪叫之後,又是一陣令人心悸的痛哭聲!

  梁廣臉色愈發難看,加快腳步離開廷尉獄。

  「魚羊田升當滅秦,太歲南行當復虜.....這便是輪迴報應!哈哈哈幽暗監牢內,迴蕩著慕容哭喙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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