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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老驥伏櫪

  第163章 老驥伏櫪

  群臣散去,堅令宮人撤下些燭燈,西堂內光線黯淡下來,顯得有些清幽冷清。

  宮人、宦寺悉數退出,堂內只剩符堅、符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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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休身下坐具,瞅著倒是新鮮?」

  符堅走下陛階,圍著融走了一圈,打量他身下高腿直背靠椅。

  符融拍拍椅子扶手:「梁廣那孺子遣人送來的,說是方便我出行。

  兄長瞧這底下,四根椅子腿有空洞,插進抬竿,前後兩人便可起行,放到哪裡都可以坐!」

  「不錯!不錯!」符堅噴噴稱奇,「梁廣此子,對你倒是有心~」

  符融道:「兄長可莫要再誇他!這孺子年少得高位,名望、家、地位一樣不缺,長安各家子弟,有誰能像他一樣,年紀輕輕便得兄長寵信?

  我擔心恩寵過度,讓這孺子生出驕橫之心!」

  符堅頜首:「博休之言有理~」

  乍一聽,荷堅以為符融是在勸他莫要對年輕人太過縱容。

  直到他看見融嘴角壓不住的藏笑....

  「好你個符三郎,心眼使到為兄身上?」

  符堅指著他,「你言下之意,不就是想讓我把這女婿讓給你?」

  符融搖頭:「弟豈敢和兄長爭搶?只是兄長對梁廣已經恩寵有加,再把公主下嫁,我擔心風頭過盛,木秀於林啊~」

  「你少跟我胡扯!」

  堅笑罵,「盈兒是你陽平公愛女,朕與皇后對她自幼寵愛,與公主有何兩樣?

  做不得朕的女婿,做你陽平公女婿,就不遭人嫉妒了??」

  符融苦著臉:「總歸還是有些區別的」再說,寶兒錦兒還小,兄長何必急於一時?

  天家女還怕找不到如意郎君?

  天子與臣下爭婿,傳出去有失體面~」

  符堅氣笑了,在他身前一陣步:「你個心眼一籮筐的丑三郎!少跟我胡攪蠻纏!

  我前腳讓中山公帶寶兒錦兒去梁園,你後腳就讓盈兒也去?

  幾個意思?

  非要跟朕擺擂台斗一斗?

  這梁廣真有萬般好?讓你豁出臉面與為兄作對?」

  符融拱手:「臣豈敢與陛下作對?這梁廣何德何能,配得上兩位公主一位縣君為他爭搶?

  也就是一個有些能耐,瞅著順眼,勉強堪用的後生而已!」


  符堅剛要說話,符融又拱手道:「正因梁廣平平無奇,兄長又何必為這孺子與臣弟相爭?

  讓臣弟再好好調教兩年,今後兄長也用得順手些~」

  符堅一口氣滯住,手指著他點個不停,又好氣又好笑,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此事,當真沒得商量?」符堅板著臉,瞪著他。

  符融露出面對兄長時的憨厚笑容,卻難掩幾分苦澀落寞:

  「臣弟已是殘廢之身,近來愈發感到力不從心,恐再難為陛下、為我大秦社稷盡忠效力。

  符就、符沖皆非佐命之才,臣身故之後,只希望他們安食爵祿,勤懇職任,

  延續陽平公一系血脈.....

  若得梁廣為婿,臣報效陛下之志,也得以有人繼承..:

  盈兒年歲不小了,陛下也知,這孩子心高氣傲,凡夫俗子入不了眼,卻難得對梁廣有些好感臣懇請陛下成全!」

  說著,符融掙紮下地跪拜。

  符堅急忙跨前一步攔住:「你這是作甚?安坐即可!」

  符融笑呵呵道:「兄長就念在臣弟廢人之軀,容弟最後耍一次無賴,成全此事!」

  符堅見他梁冠之下白髮陡生,麵皮松垮褶皺滿布,一雙眼泛黃渾濁,心頭猛地一酸。

  這哪裡還是昔日神采奕奕、曙滿志的陽平公?

  「都依你,都依你!」

  符堅拍拍他的手,自嘆一聲:「誰讓我是兄,你是弟,就再讓你一次好了!」

  「哈哈~多謝兄長成全!」融喜不自禁,方才辛酸愁苦樣一掃而空。

  「你這丑郎,打小便是個混賴性子!」

  符堅搖搖頭,笑罵聲中滿含寵溺。

  親弟弟的心思,他豈能不明白。

  符就沖兩個兒子資質平平,能守住陽平公這份爵祿家業就不錯了,輔佐後繼之君、報效社稷可指望不上。

  符融需要為家族引入強力臂助,為身後事作打算,同時也是為愛女尋個好歸宿,也能寄託他繼續為秦江山鞠躬盡的志向。

  梁廣的出現,完美契合他的需求。

  符堅心中一絲遺憾一閃即逝,能成全融這份心意,在他看來完全值得。

  侄女婿,也還是符氏姻親,可堪栽培的棟樑之材。

  「陛下,臣希望請辭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二職!」

  符融收斂笑容,滿面正色。


  符堅一愜,「是因為太子?」

  「與太子無關!自從回到長安,臣已有此意!」

  符融拍打雙腿:「臣行動不便,近來也有氣竭力衰之感,卸下軍政重擔,也能有時間好好安養!」

  符堅看著他:「太子也是你看著長大,他本性仁厚,絕不會做出傷害宗室之舉!」

  符融笑道:「陛下放心,臣絕無他意,也並非信不過太子。

  只是.....

  頓了頓,他輕嘆氣:「臣確實老了,心力也愈發不支.

  太子年長,才高德望,可承國事之重,陛下不妨多多倚重!」

  符堅默然片刻,「那就先去督軍職務,錄尚書事不變!」

  「陛下~」

  符融還想再辭,符堅眼一瞪:「朕意已決!休要囉嗦!」

  符融無奈笑笑:「臣謝陛下~」

  商談完這兩件大事,符融心情輕鬆許多。

  「陛下遣姚出征隴西,以他姚氏羌酋的身份,想來能得到隴西士族、氏羌豪右支持。

  也正因如此,臣心裡有些放心不下。

  天水尹氏、姜氏、王氏幾家,當年可是姚襄舊部,與姚氏關係密切..::,

  符融面色難掩憂慮。

  符堅微微一笑:「有朕在位一日,諒他姚在隴西翻不起浪花!朕已詔令呂光率軍東歸,有此數方征西大軍坐鎮,涼州、秦州、河州可保安寧!

  朕要騰出手專心對付慕容鮮卑,還有進犯蜀地的普軍!

  只要關中、蜀地穩固,即便關東局勢惡化,我大秦仍有再度東出,掃平天下之力!」

  符融不住點頭:「陛下心中已有畫,臣便放心了!臣就幫著佐理政務,為陛下偉業死而後已!」

  兄弟二人又敘談一會,直到子時過後,融才告退離宮。

  符堅回到御位獨坐,閉目休憩。

  西堂內燭光搖曳,一片昏黃。

  輕微咳嗽聲響起,很快,咳嗽聲愈發劇烈。

  符堅半趴在御案邊沿,猛地咳出一口血,噴濺在一道空白絲帛詔令上,瞬間印染出朵朵血花。

  望看那一片刺眼殷紅,符堅證證出神。

  大內官趙整飛速趕來,雙手捧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方形木盒。

  趙整跪倒御前,打開木盒奉上,盒子裡有一枚指甲蓋大小紅色丹丸。

  「陛下請服藥散..:::」趙整低聲道。


  符堅捻起丹丸,猶豫了會,還是送入口中用溫水服下。

  趙整忍不住道:「陛下,這藥散既能治病,也能傷身,還需慎用啊....

  符堅平復氣息,「最起碼能讓朕勉力支撐一段時間,不是嗎?」

  「陛下~」趙整紅了眼,有些硬咽。

  過了會,符堅面色浮現紅潤,有種精神煥發之感。

  「這石散確有神效,難怪使人著迷!」符堅也忍不住感慨一聲。

  每次服用完藥散,他都感覺渾身發熱氣力充沛,一身傷病也暫且不發作,瞬間年輕了許多。

  只是,這種效果只能維繫半日,近來已有縮短跡象,不得不提高服用頻次。

  趙整道:「陛下何不對陽平公實言相告?

  有他幫襯些,陛下也能輕鬆許多~」

  符堅嘆口氣:「陽平公身子不比朕好多少,就讓他在府上安心休養吧這天下終歸是朕的,還得由朕來收拾.::::

  趙整俯首:「奴婢明白了.:::

  「可查出,是誰將朕之病情透露給太子的?」符堅又淡淡問道。

  趙整小聲道:「是皇后私下裡告訴太子...:」

  符堅露出一抹無奈:「她終究還是對博休不放心....:

  趙整查拉眉眼,不敢應聲。

  西堂外傳來一陣匆匆腳步聲,傳來一個女子憤怒聲音:「讓開!我要見陛下!」

  一位身材高挑、深衣束縛之下也難掩婀娜身姿的美婦,不顧宦官阻攔闖入堂內。

  「妾參見陛下!」慕容娥英拜倒在地。

  「你來作何?」符堅滿臉不悅。

  慕容娥英抬起頭,一張素顏淚痕滿布:「慕容泓猖悖作亂,乃國之逆賊,陛下如何嚴懲討伐也不為過!

  妾雖與慕容泓分屬兄妹,可從未生出過逆反之心!

  陛下卻因慕容泓之叛,遷怒於妾,將妾禁足宮中,妾心中酸楚,特來向陛下請罪!

  既然陛下信不過妾,還請賜下白續一道,許妾體面而死!」

  符堅看著她,眼中冰冷,再無半點往日恩情。

  「朕不許你自盡,你也不能死。

  你若死,留在長安的慕容氏會越發惶恐,那一千多戶燕國王公貴族也不會安心。

  你必須給朕好好活著!」

  荷堅語氣流露無盡冷漠。

  慕容娥英跌坐在地,姣好面容一片蒼白,通紅眼眸淚落如珠。


  這不是她想要聽到的答案,陛下對她,竟無絲毫昔日情分。

  哪怕陛下將她廢幽禁,了此殘生,也好過用這番無情之言羞辱她!

  往後她活著,再無半點情分恩寵,只被當作一個穩定鮮卑人心的工具!

  趙整看了眼符堅,快步走到堂下,喚來兩名宮人:「快些送夫人回寢殿歇息」

  」

  慕容娥英幾近癱軟,在宮人扶下跟跪而去。

  「陛下,可還要繼續禁足慕容夫人?」趙整低聲問。

  符堅閉眼,浮想起多年恩寵,終究有些不忍心:「罷了,只要不出宮,不和慕容氏聯繫,就不必多管......」

  趙整躬身:「奴婢明白了~」

  三日後,禁中連下數道詔令。

  以陽平公符融為太尉、錄尚書事。

  征雍州刺史、巨鹿公睿為都督中外諸軍事、鎮衛大將軍。

  以廣平公熙為使持節、都督雍州雜戎諸軍事、鎮東大將軍、雍州刺史,接替符睿鎮守蒲坂(山西永濟)。

  拜河間公符琳為右衛將軍。

  冊封安陵縣君為新平公主,賜婚於虎賁中郎將梁廣。

  賜梁廣為安國鄉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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