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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諸君伴我行

  第156章 諸君伴我行

  今日,梁府再度熱鬧起來。

  前些日來拜訪恭賀的,大多是梁氏親友、故交,和梁廣的私交友人,尊長。

  今日,輪到一眾部曲、僚屬前來拜會他這位當家主公。

  正好昨日隨趙整入宮覲見,符堅把虎責中郎將下設佐官交由他來舉薦。

  名義上的流程是由他來提名,尚書省五兵部、吏部會同審查,凡第五品以下、比兩千石以下者,尚書省可自行批准。

  反之,則要交由左右僕射審查,會同中書門下商議,最後交由符堅決斷。

  論品秩,虎賁中郎將為第六品、比兩千石之職。

  其摩下佐官自然不可能超過這個級別,任免層級停留在尚書省兩部尚書層面。

  既然有符堅發話,他提交的人選名單,幾乎不會受到什麼阻攔,象徵性地審查一番就能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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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煒下獄,結果最後他成了最大受益者,算是一份意外之喜。

  梁煒泄露乞伏部機密消息,直接導致乞伏國仁在驚恐之下盜印出逃,這簍子不可謂不大。

  符堅再怎麼嚴懲也不為過,卻還顧念著梁氏舊情,特地在人事權上對梁廣作出補償。

  這也是大秦天王的厚道之處,對張天錫、朱序、姚、楊壁這些降臣舊將同樣如此。

  回到梁府,梁廣專程去西宅探望梁煒妻兒。

  一位三十多歲盧姓婦人,帶著一兒一女,終日以淚洗面。

  今後,他們的生活自然有宗族照料,足以保證衣食無憂。

  東宅,梁廣居住的跨院。

  寬敞庭院裡聚集十數人,或三三兩兩站在一起閒聊,或坐在石桌旁對弈品茶。

  王鎮惡四處走動攀談,與誰都能說笑兩句。

  向靖像個跟屁蟲,亦步亦趨地跟著他,眾人說話他插不上嘴,只能在一旁碘陪笑。

  李方今日格外精神,特地換了身價值不菲的綢袍,連裹頭巾也是蠶絲製成,負手站在庭院中央,身邊圍著鄧興、申朗、孟超、楊雲一干人。

  李方說話,眾人聆聽。

  這傢伙昂然挺立,語調緩沉,渾身「官氣」、「貴氣」十足,頗有派頭。

  梁廣帶著梁安、夔奴走來。

  他今日也特地換穿新袍服,薛桃娘親手縫製,十分合身,襯托出高大挺拔、

  肩寬背厚的身材特點。


  為彰顯今日莊重,還特地束髮戴武冠、橫插發。

  「拜見主公(中郎將)!」

  庭院眾人聚攏上前,紛紛躬身見禮,

  梁廣笑著頜首,一一望去,李方、鄧興、王鎮惡、向靖、薛茂、韋洵、申朗、皇甫毅、趙鹿、呼延略、支、孟超、楊雲、曾瑾.....

  過去一年半,從無到有、從陌生到熟悉的一眾部曲、僚屬、友人,今日全都聚集到場。

  他能走到今日,自身能力固然重要,可也離不開在場眾人賣命效力。

  今日之顯赫,也是他們這個小勢力集團的集體努力成果。

  「諸位.:

  為梁廣環視眾人,庭院安靜下來,十多雙眼睛注視著他。

  「今日,有些話我想單獨與諸位商談,有勞諸位耐心等候!

  晚些時候,我在府上設宴,與諸君暢飲、不醉不歸!」

  眾人齊聲應喝:「謹遵主公(中郎將)之令!」

  梁廣又笑道:「今夜,諸君若是喝醉了,府上自會安排留宿。

  只不過,這梁府一無姬妾、二無女樂,晚宴助興的舞樂還得到樂府請來。

  所以.....諸君對我這梁府莫要抱太多幻想,侍寢女婢安排不了!

  諸君若是眼饞樂府女使,自己想辦法弄到手,卻不能強逼!

  事後這筆花費由我出,莫讓家中悍妻尋我麻煩就行!」

  眾人哄然大笑,鄧興、支、孟超、楊雲這些尚未娶妻,又年輕火力旺的部曲一個個摩拳擦掌。

  皇甫毅、趙鹿、呼延略這些已經娶妻生子的稍稍收斂些,畢竟他們家中姬妾也不少,火力也比不上年輕人。

  申朗、薛茂、韋洵幾個,屬於潔身自好一類,對官私妓不太感興趣。

  不過能有機會欣賞樂府舞樂,養養眼也不錯。

  樂府養的舞樂使子可不是誰都能請來,得看臉面有多大。

  梁廣親自出面安排,自然不成問題。

  這些高級樂工也是官妓,在少府下轄樂府注有樂籍。

  樂使地位低賤,卻不是誰都有機會染指,也得看臉大臉小。

  品秩不夠根本請不來,請來了也只是綠色節目,想一親芳澤單靠花錢可不夠,還是得看臉。

  樂府主官發話,再怎麼不情願也得躺下,否則回去可沒好果子吃。

  梁廣這張臉,甚至不用出面,派人到少府遞上名刺即可。


  在這方面,李方堪稱行家,過去十多年拿命賺來的錢,基本都撒在了長安九市甚至附近陵縣,大大小小的女間裡。

  不過這一次,李方表現得格外冷靜,梁廣奇怪地看看他,莫不是這傢伙最近有什麼毛病?

  當即,梁廣穿過眾人,徑直步入會客堂內室。

  夔奴忙著安排奴婢侍奉茶水、點心、瓜果,搬來十幾把新制高腿椅,讓眾人坐在庭院裡休息,等候召見。

  過了會,梁安站在客堂外,拱手笑道:「請李方李校尉入室!」

  「有勞小郎君!」李方哈哈一笑,脫履入內。

  庭院眾人繼續耐心等候,喝茶吃點心,相互攀談說笑。

  李方第一個受傳見,也在眾人意料之內。

  至於下一位是誰,眾人竊竊私語議論起來。

  今日入室談話順序,某種意義上,代表了他們這方勢力集團的位次排序。

  眾人表面上談笑風生,實則注意力都放在了入室次序上。

  不知道自己會在第幾個受到傳見,主公(中郎將)又會和自己談些什麼.::

  內室陳設煥然一新,都是最近才讓木匠趕製出的一批新家具。

  變化主要集中在寬大高腿桌案和靠背椅上。

  有了這兩樣新家具,極大改善坐姿問題,梁廣直呼舒服。

  靠背椅、方凳這些高腿、半高腿坐具其實並不稀罕,敦煌莫高窟壁畫上有大量相關記載。

  表明至少在東晉至北朝前期,西域、涼州一帶早已出現類似器具。

  只不過當下長安市面上常見的靠背椅,並非垂足而坐,而是整個人盤腿坐在上前,有靠背支撐,其實就是方榻背後加了塊平直靠板。

  夔奴找來木匠,梁廣大致描繪一番,做了些樣品出來,幾次改進下來,倒也勉強有了明清方椅形制。

  李方四平八穩地坐在方椅上,舒服得直扭屁股,忍不住噴噴稱奇。

  相隔寬大高腿桌案,梁廣和他對案而坐。

  「虎賁中郎將一眾屬官里,以左右僕射、左右陛長、虎賁中郎五人品秩最高,為第八品、秩比六百石。

  我打算讓你出任虎賁左僕射,司職虎士訓練、習射,你意下如何?」梁廣笑道。

  李方不帶絲毫考慮:「你是主公,不管做任何安排,我只管聽命便是!

  梁廣頜首:「那就說定了!」

  李方身子往前趴了趴:「誰與我搭檔?」


  梁廣也不隱瞞:「趙鹿經年行伍,射藝出眾,由他出任右僕射!」

  李方想了想:「不錯,畢竟是老主公舊部,不能冷落!我倆年歲相當,倒也談得來!」

  三言兩語就把李方任職定下。

  對他,梁廣也用不著任何客套虛言。

  「你近來,身子可還行?」梁廣目露關切。

  李方一愣:「很好啊!一頓能吃兩斤肉!」

  梁廣一臉古怪:「那為何方才說起今晚舞樂女使,你半點反應沒有?」

  「這個....

  2

  李方乾咳兩聲,猶豫好半響,「本想回到梁園,再找機會與你商量,既然今日說起....」

  李方起身,深深躬禮:「仆與梁娘子婚事,還請主公應允!」

  梁廣愣住,「梁娘子?婚事?你倒是說清楚些!」

  李方罕見地呢起來,吞吞吐吐講明來龍去脈。

  原來,初回梁園那幾日,李方這傢伙竟然和一位寡居無兒女的梁氏旁支女子互生情,以至於讓他起了成婚成家的衝動!

  細算下來,那年近三十的婦人和梁雲同輩,梁廣還得稱呼一聲姑母。

  早年嫁給了梁成部曲,丈夫跟隨梁成鎮守襄陽期間病故,已寡居三年多。

  不知怎地和李方對上眼,還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你這~」

  梁廣對他甚是無語,只能比劃大拇指以示敬意。

  李方老臉郝紅,道:「也不知怎地,自從結識梁娘子,我這心裡就跟貓抓似的不踏實......

  就想、就想和她成婚成家,最好再生養幾個孩兒....

  求主公做主!」

  李方說著就下拜叩首,梁廣急忙繞上前拽起他:「成家立業,生養子嗣是好事,我自然支持!

  你這事,我做主答應了!」

  李方麵皮顫動,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

  梁廣好笑不已:「暫且不急,等回到梁園,我見見那位姑母,問問人家意見。

  若是她也願意,我自會請宗長為你主婚。」

  「願意願意!我倆早就私定終身啦~嘿嘿~」李方難捺興奮,還有些得意。

  「行了!下去下去~」

  梁廣哭笑不得,揮手轟趕。

  李方作揖,腳下生風地走了。


  過了會,梁安在會堂外請趙鹿入室,之後相繼是皇甫毅、呼延略。

  作為梁雲親手交給他的三大部曲,三人與梁氏綁定極深,可謂生死相依、榮辱與共。

  自然要拿出些姿態來,好讓梁雲舊部們安心。

  趙鹿搭檔李方出任虎責作右僕射,皇甫毅、呼延略搭檔出任左右陛長。

  左右陛長統領直虎賁,負責在大朝會、祭祀時侍衛天子左右,權責深重也最是榮耀,算是虎賁中郎將轄下最重要的職務。

  二人也沒想到,梁廣會把左右陛長一職交給他們,激動得連連叩首。

  好言撫慰一番,三人退下。

  接下來是薛茂。

  有薛桃娘這層關係,加之薛茂此去并州,出任太原郡平陶縣令,關係到日後退路安排問題,薛茂排在眾人之前入室並不意外。

  梁廣已經就此事,提前與薛茂通過氣。

  薛茂入仕,最大心愿就是為官一方,把自己生平所學落到實處。

  梁廣找他一說,沒多作考慮,他便同意了。

  長女出嫁多年生活安穩,小女桃娘也有了歸宿和依靠,他子身一人再無後顧之憂。

  何況關中與并州相距不算遠,若有急事,往返也方便。

  更部任命已經下達,只等談過話,薛茂前去都省辦理敕官告就可以啟程。

  「薛君,此去并州,除了想辦法結交河東薛氏,與其宗長薛強搭上聯繫,還有一事,你務必牢記在心,不可傳六耳!」梁廣正色道。

  薛茂坐在方椅上,略有些不習慣,拱手道:「請主公訓示!」

  梁廣看著他,「平陽太守慕容沖,乃是當前并州最大隱患!

  慕容沖若反,有三條路可選。

  一是攻占太原,割據并州,二是轉入關中,爭奪長安,三是南下渡河直取洛陽。

  并州、太原,有刺史王騰領兵坐鎮,驃騎將軍張蚝也率軍進駐,慕容沖想在并州紮根並不易。

  我推測,太原局勢在未來一段時期內,還算相對穩定。」

  薛茂吃了一驚:「主公之意,慕容沖會反?」

  梁廣搖頭:「不好說。慕容垂出逃鄴城,陛下欲圖召回慕容泓、慕容沖,外遷鮮卑部族。

  只可惜,請神容易送神難,稍有不慎,一場鮮卑動亂就會在關中上演。

  慕容垂、慕容泓、慕容沖叔侄三個,不管誰先反,另外兩個必定會起兵響應!」

  薛茂臉色微變,皺眉思索一番:「主公之意,若是將來關中不寧,并州將會是我等退路?」


  「不錯,薛君一語中的!」

  梁廣露出一絲笑,「你到太原,持我親筆信拜訪張蚝,念在舊情份上,張將軍應該會對你有所照拂。

  之後,你趕往平陶赴任,多蓄糧草,訓練丁壯,凡事以自保為重。

  未免惹人懷疑,你對外切忌不可過多宣揚與我之關係!

  靜待天下局勢變化,再決定將來何去何從!」

  以薛茂之智,不用和他多解釋什麼,單憑「關中鮮卑暴動在即」一事,足以讓他明白當下局勢之兇險。

  去往并州開闢新天地,對他們這個小勢力集團來說,是一條相對可行的退路。

  鮮卑族群在關中不能不動,又不能輕動、妄動。

  可再怎麼溫和的舉措,都有可能在野心家的煽動下激起叛亂。

  薛茂雖不如梁廣看得透徹,也能想像得到,一旦鮮卑暴動,對關中將會造成何等可怕衝擊。

  「敢問主公,倘若并州形勢劇變,仆在無法顧全的情況下,該如何做?」薛茂問道。

  梁廣默然片刻,「一旦局勢突變,并州落入鮮卑之手,又或者有叛臣裂土自封,薛君當以保全己身為重!

  投降、歸順由君自擇!」

  薛茂起身下拜:「仆父女承蒙主公相救才有今日,薛茂指天起誓,終此一生效忠主公絕無貳心!

  即便將來形勢所迫,也請主公相信仆之忠心!」

  「薛君何必如此?快快請起!」

  梁廣起身扶,「薛君在我心中,既是師長又是臂膀,對薛君,我毫無保留!否則,這份謀求後路的苦差事,也不會落到薛君身上!」

  薛茂笑了笑,語調忽地壓低:「主公未雨綢繆固然不錯,可眼下大秦國力尚存,陛下君威猶在,主公當以扶保社稷為重!

  倘若天意不眷顧大秦,只要主公做好萬全準備,自有氣運降臨!」

  梁廣也笑了,他是在告誡自己,切莫輕舉妄動,在局勢尚且不明朗之前,萬不能跳出來成為眾矢之的。

  「薛君放心,若天命在秦,我自當做忠臣。

  我生於關中,長於關中,當跨馬提矛護故土安寧!」

  薛茂頜首,深深看他眼,後退一步下拜,而後轉身告退。

  「薛君!」梁廣忽地出聲叫住他。

  「主公還有吩咐?」薛茂回身拱手。

  梁廣目露異色:「薛君幾時看出,我有這番心思?」

  薛茂沉默片刻,揖禮道:「世道喪亂,豪傑並起,大爭之世,群雄逐鹿!


  主公入梁氏、戰水、救天子及陽平公於險境,至此已初成羽翼!

  如今荊襄戰事再起,晉軍已向梁州、益州進軍,隴西乞伏部叛亂迫在眉睫,

  想來淮北、關東也將不寧!

  值此大變局之際,若是主公不做任何布置,那才叫人痛心失望!

  亂世之中,人人所求無非自保。

  仆等追隨主公,亦是如此!」

  梁廣看著他,緩緩拱手:「我定會全力以赴,不負薛君及諸君重望!」

  「仆告退~」薛茂再拜,退出會堂。

  薛茂所說,也是庭院裡十幾位部曲、僚屬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說白了,亂世之中,保全性命才是首要,榮華富貴那都是性命無憂之外才能奢望的東西。

  有才之人擇主而事,投效在各大宗族豪閥門下,無非是尋求庇護。

  野心也好,匡正天下的雄心壯志也罷,只要能帶領眾人在亂世里活命,大家就願意相信你、追隨你,替你效死賣命。

  能活下來並且壯大實力,權勢富貴自然而然就隨之而來。

  自漢末到現在,天下紛亂太久,沒人相信世道會一直太平。

  秦軍南征敗北,讓長安里外有識之士心頭蒙上陰影。

  關中會太平安穩嗎?符氏當真是天命所歸?大秦社稷當真能延續傳承?

  這三個問題,相信不少人心裡都思考過。

  答案各不一樣。

  如李方、薛茂、鄧興這些部曲僚屬,都把亂世求活、爭奪權勢富貴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梁廣默然,深深吸口氣,又緩緩吐出,

  不知不覺間,他也成了不少人心中的明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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