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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君臣決裂!

  第141章 君臣決裂!

  進入汝陽已是傍晚。

  全縣醫工、藥材商販聚攏在縣翩。

  權翼告訴他們,陛下若有任何閃失,只有一個下場,斬首族滅。

  汝陽縣令帶著兩名部尉、數十名役卒執行縣城警戒任務。

  梁廣派申朗接管城門防務,隨他入城的千餘騎卒暫代城門守衛。

  符登所領積射營、趙整所領親御郎,分別負責縣內外的守御任務,以十五人為編隊輪換休息。

  縣主簿、錄事史、主記室史一干佐官,分頭去籌糧、徵發城中青壯,加緊操辦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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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垂遵照權翼吩咐,把三萬兵馬駐守在城外,五千餘鮮卑兵卒也分毫未動,只帶慕容德、慕容寶等人和十數名部曲入城。

  為防萬一,梁廣與權翼商量後,手持融所賜印綬進入營中,召集一眾偏將校,以征南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陽平公名義下達軍令。

  即刻起,未見印綬,不許妄動一兵一卒,違者以謀逆罪論處。

  這三萬兵,本就是從東路軍分出,按制仍舊屬於符融統轄。

  危急時刻,五千餘鮮卑兵卒或許不再可靠,其餘關中軍戶想來不敢跟隨慕容氏作亂。

  安排完這些,梁廣回到縣翩時,明月高掛夜空,更夫敲響四更天的郴子聲,

  丑時已過。

  縣翩後堂依然燈火通明,醫工進進出出一片忙碌。

  權翼、符登、慕容垂守在外室,梁廣默默走到一旁坐下。

  無人說話,都在等醫工給出結果。

  好一會.....

  趙整跛著腿蟎珊走出,眾人急忙圍上前。

  趙整哽咽著:「天幸!陛下無恙!陛下無恙!」

  梁廣長鬆口氣,這一次劫難,算是有驚無險地渡過了。

  荷登鳴咽落淚,一張黑臉哭得稀里嘩啦,四十多歲的老侄孫猛男落淚,令人晞噓。

  權翼仰面長舒口氣,閉了閉眼身子有些搖晃,梁廣急忙扶他坐下。

  慕容垂也有幾分如釋重負。

  倘若符堅此刻崩殖,權翼等人只怕當場就要翻臉。

  到時候反與不反無甚區別,唯有殺出城外,會同五千鮮卑部民一路東逃才有活路。

  符堅無恙,大家共同的主君尚在,最起碼眼下還能維繫表面和平。


  慕容垂在登陪同下,進入室內探視一眼,而後尋了個藉口退下。

  趙整指派兩名親御郎宦官送慕容垂離開縣解。

  陛下留在汝陽期間,他們將會寸步不離地跟隨慕容氏子弟。

  對於這種明面上的監視,慕容垂默認接受,

  唯有如此,雙方才能放心。

  「權公暫且下去歇息,今日我與符登將軍宿衛陛下身側!」梁廣著權翼。

  「權公連日受累,還請好好歇息,陛下身邊可離不了您!」符登也勸道。

  權翼也不再堅持,連日奔逃,他的體力精力也近極限,再熬下去身子必定吃不消。

  論年紀,他可比符堅還要年長一歲,如今已有四十七。

  權翼叮囑幾句,在一名屬吏扶下先行離開。

  「大內官腿傷可好些?」梁廣拱手道。

  趙整笑笑:「不礙事,了一點,不影響為陛下盡忠。」

  趙整話說得輕鬆,一雙眼卻是熬得通紅,拖著腿走路時疼得麵皮微顫。

  梁廣勸道:「大內官還是下去歇息吧,有什麼事我自會遣人稟報。」

  趙整搖頭:「張夫人還侍奉在陛下身側,我一個奴婢又怎敢擅離..:.,

  說話間,張夫人跨出內室,眾人忙揖禮。

  張夫人眼眸紅紅,面容也滿是疲倦:「陛下用了藥已安睡,諸卿不必擔心。

  大內官勞累多日,又有傷在身,還請下去安心歇養。」

  趙整忙要說話,張夫人輕聲道:「下去歇息吧,若把自己累垮,如何侍奉陛下?

  回長安的路,還很長~」

  趙整低聲哽咽:「多謝夫人,奴婢告退!」

  趙整在內侍扶下一瘤一拐而去。

  張夫人看了看梁廣和符登:「二位將軍受累些,這縣的守衛可是片刻鬆懈不得!」

  二人拱手:「請夫人放心!」

  「我在外室偏房,若陛下醒轉,即刻派人通稟!」

  「喏~」

  張夫人看著梁廣:「如今陛下身邊就屬你最年輕,多受累擔待些,也不枉陛下看重你這位小卿家!」

  梁廣拱手:「臣一定盡忠守責,請夫人放心!」

  張夫人微頜首,多看了他幾眼,又對符登囑託一番,帶著兩個縣安排的女婢下去歇息。

  兩個女婢正是縣令妻女。


  內室燈火黯淡了些,只留下幾名醫工和親御郎宦官值守在符堅身旁。

  梁廣和登在外室席地而坐,各自蓋著條皮褥,以免夜寒受涼。

  符登打著哈欠:「我跟你一般年紀時,十來天不睡也無事!」

  「將軍神勇,在下可比不了!」

  梁廣隨口附和,心想難怪你看上去這般顯老,比叔爺爺堅褶皺還多。

  「此前我在項縣,聽聞你率兵穴攻壽陽,斬殺晉將徐元喜,當真是羨慕壞了,也向陛下請旨前往淮南參戰....

  只可惜陛下命我護衛張夫人,沒機會與謝石、謝玄還有那北府兵交手....

  我膝下四子,最小一個比你還年長些,本事加起來卻不及你一半,真是氣人吶~」

  符登說著,已是哈欠連天。

  這位宗室戰將看上去像個生人不近、諸邪避退的怒目金剛。

  真要相處下來才發現,這漢子性情憨直,還有幾分話癆屬性。

  「將軍不妨小憩片刻,在下來值守上半夜?」梁廣笑道。

  符登已是眼皮直往下掉:「也好,你受累些,我眯瞪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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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梁廣便聽到呼嚕聲響起。

  板斧擱在腳邊,盤膝而坐,披著皮褥倒也不冷。

  梁廣閉目養神,緊繃一整日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些許疲倦襲遍全身。

  今夜這汝陽小縣,有太多人註定難以入眠..::,

  翌日響午,堅醒轉,傷情基本穩固,精神也恢復了許多。

  豫州刺史毛當率兩千精騎趕來,後續還有數千鎮守許昌的氏兵駐紮在西華縣候命。

  如此一來,荷堅在汝陽的安危再無任何問題,所有人都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符堅召見毛當間隙,梁廣抓緊時間窗圖睡了覺,疲感頓消,畢竟還是個十八歲精壯後生..:

  兩日後,荷堅已能下地行走,趙整通知眾人,打點行裝準備出發前往滎陽。

  「臣慕容垂參見陛下!陛下聖躬無恙,乃大秦之福、天下萬民之福!」

  縣公堂之上,慕容垂叩首覲見。

  梁廣、權翼、毛當、趙整、荷登等臣僚俱在,按照位次班列分坐兩邊。

  汝陽縣令侍奉在堂外,充作隨叫隨到的書記令史。

  符堅面上病態未消,氣色倒是比數日前好了許多。

  「卿家起身,大軍可整備妥當?」


  慕容垂道:「只待陛下軍令下達,隨時可以起行!」

  符堅頜首:「甚好!」

  慕容垂取出幾件物什:「南征既已結束,臣向陛下繳還印信、兵符!

  此前臣所領三萬兵馬,交歸陛下安置!」

  堂內眾人自光,落在他手中印信兵符之上。

  符堅默然片刻,對趙整微微頜首。

  趙整上前,從慕容垂手中接過符印。

  「朕記得,卿家魔下有五千餘鮮卑部民,依朕看,還是繼續交由卿家統領好7....

  2

  符堅語氣隨意,目光卻緊緊相視。

  慕容垂道:「既是鮮卑部民,更是大秦子民,自當一視同仁!戰事結束,將罷歸朝,兵散歸營,此乃國家典制,臣不敢有違!」

  符堅看著他,緩緩點頭:「卿家恪守國法,乃我朝為將者之表率,甚好~」

  堂內眾人神色各異,權翼、荷登自然是滿心不屑。

  毛當滿面肅然,餘光觀察堅臉色。

  梁廣心中微動,這老兒現在交出兵權,莫不是想..::

  又聽慕容垂下拜:「臣追繳翟斌逆賊不利,有負陛下恩寵,心中慚愧惶恐!

  臣願率子侄部曲數百人,奉陛下詔書前往充州討伐叛軍,懇請陛下許臣戴罪立功!

  臣年邁,自知時日無多,待掃平丁零逆亂,希望可以率子侄前往鄴城,祭拜先祖陵廟!

  了此心愿,臣再回長安侍奉陛下左右!

  伏請陛下應允!」

  一顆老白頭重重叩在地磚上,慕容垂硬咽垂淚。

  梁廣望著他臉上滾落的渾濁淚水,心裡直呼專業!

  論隱忍功夫、勇略智謀、演技膽量,這老兒絕對是當世一流。

  那日汝陽城外,慕容氏眾人幾乎是反心畢露,意圖弒殺主君之心昭然若揭。

  結果慕容垂像個沒事人一樣,帶著慕容德、慕容寶和幾個部曲入城,魔下兵馬全數留在城外。

  今日,更是當著符堅之面一頓哭訴,話說得好聽之極。

  其實意思就一個:陛下,你我君臣之情已盡,放我走吧!

  否則,友誼小船今日就得傾覆在此!

  不是你秦主斬殺叛臣慕容垂,就是我慕容垂弒君逃遁!

  果然,慕容垂一番話說完,堂內氣氛剎那間凝重起來。


  所有人都能聽出,他這番話的言外之意。

  他是在逼迫堅做抉擇啊!

  爽快交出兵權以示自己絕無反心,表達誠意!

  現在,就看陛下您的誠意了!

  荷堅臉色變了變,猛地緊拳頭。

  身為帝王,豈能允許臣僚當面脅迫?

  權翼怒叱:「冠軍將軍!你此言好生無禮!」

  毛當目光在堅和慕容垂之間來回移動,只等陛下一聲喝令,他就要將這老白虜當堂拿下!

  符登手摁佩刀,作為近衛大將,只有他才能在御前執有兵刃。

  梁廣也渾身繃緊,做好動手準備。

  不管是拿下慕容垂,還是防止他襲擊符堅,都需要他全力施為!

  天知道這老兒發飆搏命之下,會爆發出怎樣威勢。

  從他十三歲出征,協助父兄統一遼東三部鮮卑,再到出兵幽冀攻滅石趙一統關東。

  四十年來,沒有人敢小看這個名字。

  即便這老兒如今已快六十歲.....

  慕容垂對堂內凝如實質的肅殺氣氛仿若未覺,滿面哀戚道:「陛下一向恩待臣,必不忍心讓臣終老前難見祖宗陵廟。

  故而,臣已讓息子慕容寶出城前往營中,告知一眾子侄部曲,以及五千餘鮮卑部民。

  臣讓他們收拾好行裝,安撫舊部,待臣討得陛下詔令,就出城與其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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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更是讓堂內氣壓再低三分!

  聽他意思,慕容寶已在營中聯絡好五千餘鮮卑部民!

  如果符堅不同意放他走,又或是當場殺了他,慕容寶當即就會擁五千鮮卑部眾起事造反!

  梁廣心裡滿滿佩服,這老兒自入秦以來,一直伏低做小謹慎勤勉,而今,終於猛虎再起,露出療牙!

  這頭猛虎的確老了,可再度虎嘯山林時,仍舊能令百獸震顫這下連權翼也不敢多言。

  他也沒想到,慕容垂竟有如此膽量,自己留下而悄悄把兒子送往城外軍中!

  五千鮮卑部民,鎧甲兵器戰馬一應俱全,若是聽聞慕容垂被殺,慕容寶慕容德振臂一呼,必定群情激憤,應者如雲!

  五千丁零族叛軍,在缺乏衣甲器械的情況下都能迅速成勢,何況五千全副武裝的鮮卑部民!

  其餘兵馬里,還有不少慕容垂舊部,誰也不敢保證,他們會不會跟隨慕容氏作亂。


  慕容垂,拿自己的命在豪賭!

  符堅目中陡射厲色,宛如利刃般刺向堂下跪倒之人!

  那顆老白頭在此刻是如此扎眼!

  聯想到當日城外,一眾慕容子弟意圖不軌,荷堅心中更是怒氣勃發!

  憤怒歸憤怒,荷堅卻沒有喝令將其當場拿下。

  慕容垂一介臣僚,都敢隻身留在城內,坦然自若地站在自己面前求恩情、談條件。

  身為君王的他,氣量胸襟難道還不如一個臣子?

  慕容垂不怕死,殺他容易,讓他信服卻難。

  慕容垂一死,城外慕容氏子弟和五千鮮卑部民必反。

  豫州已有丁零族翟斌流竄作亂,如果再加上慕容氏,短時間內恐難徹底剿滅。

  荊州桓沖、淮南謝石,如果趁機出兵北上,牽一髮而動全身,司州、豫州只恐爆發更大動亂!

  種種思慮划過符堅腦海,此刻殺慕容垂,得不償失。

  可真要讓這老兒輕易走脫,他又有些不甘心..:::

  「卿家入關中多年,想到鄴城祭奠陵廟,以盡孝道,此乃人子之義,朕自然不會阻攔.....

  」

  符堅低沉聲音緩緩響起。

  「陛下?!」權翼大驚,忍不住拱手說話。

  其餘趙整、毛當、登等人也滿面驚訝。

  難道陛下真會同意慕容垂所請?

  縱虎歸山,豈有再回來的道理?

  梁廣也拿不準符堅作何打算,以他對符堅的了解,大秦天王不應該被慕容垂三言兩語唬住才對!

  慕容垂目中喜色一閃而過,拜伏在地沒有動。

  他知道,符堅話還沒說完。

  「且聽朕說......

  ,

  符堅擺擺手,制止權翼和眾臣進言。

  「道明啊.....」符堅看嚮慕容垂。

  「臣在!」慕容垂身子伏低,心裡有些打鼓,陛下以字相稱,用意明顯不一樣。

  「可還記得你是哪年入的關中?」符堅幽幽道。

  「稟陛下,建元六年,臣跟隨武侯王猛入關中,迄今已有十四年..:

  「彈指剎那,竟已過了十四年...

  荷堅微眯眼,過往一幕幕飛速在眼前閃過,

  默然片刻,符堅又道:「十四年前,道明入長安,朕親至郊外迎接,執卿手相約共定天下!


  今日,道明欲遠赴郵城祭祀陵廟,不知幾時才能回來。

  不如,就請道明送朕至洛陽,而後再率子侄東去.:::,

  也免得朕西歸長安,路上思念於卿。

  不知,道明可願意?」

  「陛下......」慕容垂抬起華發凌亂的腦袋,已是滿面淚痕。

  符堅嘴角泛起一絲笑,有些森冷,有些怨怒,更多的卻是失望..::.

  權翼、符登等人目光,又重新落在慕容垂身上。

  梁廣瞪大眼看著這一幕,呼吸仿佛都凝滯住!

  符堅和慕容垂的隔空交鋒,來到了第二回合!

  現在壓力給到了慕容垂一方!

  你這老兒不是想趁機跑路嗎?

  還敢用城外五千鮮卑部民要挾朕?

  十四年了都養不熟你慕容氏,想趁大秦南徵兵敗之際脫離自立?

  朕就給你機會,送朕到洛陽,然後再走,你可敢嗎?

  你慕容垂想豪賭一場,朕就陪你!

  慕容垂似乎並未多作考慮,重重叩首:「臣,領命!臣也想多陪陛下走一程!」

  符堅目光微凝,「好!好!道明知朕!不枉當年朕倒履相迎,將你引為知交!」

  符堅站起身,一掃滿身頹喪之氣,昂然挺立,威嚴目光投射而下:「走到洛陽,朕便放你東歸!

  慕容垂迎上他的目光,略作停頓,叩首再拜。

  符堅拒絕趙整扶,大步跨出堂外。

  權翼、毛當等人匆匆追去。

  不用猜,肯定是勸說符堅,到了洛陽一定不能放過慕容垂。

  梁廣看了眼仍舊跪倒在堂下的慕容垂,也跟著權翼等人匆匆而去。

  慕容垂鐵了心的叛離,似乎激起了符堅的鬥志。

  兩位當世豪傑從對手到君臣,如今,又要再度回到對手!

  十四年悍相惜,他們太過了解彼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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