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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決戰之議

  第132章 決戰之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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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淝北駐地去城二十五里,沿途需要穿越丘陵農田,以大黑馬的腳力,也跑了將近一個時辰。

  壽陽郡府。

  梁廣趕到時,張蚝、權翼、趙盛之等十餘位將領重臣,已坐在堂內議事。

  楊定率禁兵甲士在外宿衛,見到他趕來有些驚訝。

  畢竟陛下和陽平公主持召開的軍事會議,以他的品秩沒有資格參加。

  不過轉念一想,楊定猜到應該是陽平公遣人專門把他叫回來,說不定要委以重任。

  想到此,楊定心裡文生出濃濃羨慕。

  宿衛陛下御前自然榮耀,只可惜極少有機會上戰場。

  沒仗打,沒功勞可立,升遷自然就慢。

  不看人家梁廣已經是第七品的威南將軍,而他還是第八品的建武校尉..::,

  「梁君!」「楊君!」

  見禮後,梁廣看向郡府正堂,聽著裡面傳出的陣陣咆哮怒罵聲。

  「陛下和陽平公打算如何應對?」梁廣低聲問。

  楊定努努嘴:「誰知道,正吵著呢!

  左僕射權翼力主撤兵,張蚝將軍也有此意。

  可惜陽平公似乎反對撤軍,主張同普軍決戰.

  .

  陛下態度不甚明確,其餘臣僚各執一詞,總的說來,傾向於撤軍的要多些!」

  頓了頓,楊定咕一句:「撤軍也好,我可不想死在淮南....

  梁廣擰緊眉頭,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上,站出來反對撤軍的竟是融!

  不過仔細想來,融心情也能理解。

  九月渡河之初,誰也沒想到,壽陽城竟然不到一個月就順利攻破。

  一場大勝使得秦軍一度氣勢如虹。

  符融更是一改戰前慎重謹慎心態,挾大勝之勢意氣風發,甚至生出幾分輕敵之心。

  否則,他也不會在截獲胡彬求救信後,急吼吼地寫信通知符堅:賊少、糧盡、好破,速來!

  接鐘而至的洛澗潰敗,給了符融當頭一棒。

  現如今,襄陽丟失噩耗傳來,符融震怒歸震怒,卻不甘心就此撤軍。

  從大勝到大敗,箇中起落差別實在叫人難以接受。

  平心而論,梁廣也不甘心。


  可東路軍最佳進取時機早已錯過,普軍士氣鼎盛,桓謝兩家攜手抗敵,江東大大小小的士族難得達成一致,合力抱團。

  在這種鐵板一塊的局面下還打雞毛啊?

  加上丟失襄陽,震動司州洛陽,再拖延下去,弄不好還會生出更大亂子....

  梁廣心裡也一陣罵娘。

  南征失敗,意味著秦的軍事威宣告破產。

  整個王朝原本就是在軍事控制下,強力整合到一塊,至今也不過七八年時間失去軍事威力,各方蠢蠢欲動的野心家,只怕就要相繼跳出,爭先恐後地在荷秦這個斷腿巨人身上,啃噬下一塊血肉..:::

  襄陽丟失,意味著天下大亂的局面,將會加速出現!

  梁廣心中一陣揪緊,有種對未來完全失去預判的恐慌感..:::

  正堂內,符融不停步,不時振臂怒喝:

  「南陽太守都貴老成持重,再加上平原公調兵駐守,桓沖絕沒有膽量出兵北上!

  慕容垂還在堅守鄖城,幽冀兵正在泗水與普軍苦戰,我壽陽還有大軍十四萬,如何能退?」

  權翼起身,對臉色晦暗、沉默不言的堅揖禮道:「陛下!我軍駐守壽陽數月,本已師老兵疲,加之洛澗潰敗大喪士氣!

  眼下天氣嚴寒,兵無戰心,倘若襄陽丟失消息傳開,臣擔心將士們心中震恐若再強行決戰,即便兵力占有,我軍也無必勝把握!

  請陛下三思!」

  權翼知道符融怒氣上頭聽不進勸,也不與他爭辯,只是苦口婆心地勸說符堅「臣~」

  張蚝剛要起身附和,符融怒瞪著他。

  張蚝到了嘴邊的話只能咽下,滿面苦笑地退到一旁。

  符融陰沉臉色,掃視一眾大將重臣。

  眾人低下頭,就算心裡贊同權翼之言也不敢出聲。

  見此情形,權翼厲聲喝道:「陽平公!諸卿皆贊同撤軍,不是你依仗權勢就能改變眾意的!

  休要恐嚇諸卿附和你意!」

  符融因近來勤練弓馬瘦了不少,臉也黑了些,不似以前那般富態。

  可松垮麵皮看著也老態了許多,近來精神壓力大,白髮陡增,兩眼充斥血絲,整個人看上去疲憊又亢奮。

  此刻,也唯有權翼有膽量與他公開爭持。

  符融惡狠狼地瞪著他:「十餘萬大軍猶在,豈能不戰而退?

  若能一舉擊垮普軍,淮南局勢將瞬間扭轉!

  從開春出兵到現在,數月行軍,數月苦戰,數方將士埋骨於此!

  諸多心血,難道要付之東流?」

  權翼嘆息一聲,緩和語氣:「可陽平公也知道,晉軍不可能一戰而潰。

  倘若我軍兵敗,局勢將徹底無可挽回!

  此時撤軍,猶未晚矣!」

  符融暴怒大吼:「絕不能撤!我定要和謝石在渺水決戰!不戰一場,如何能輕言勝敗?」

  一眾大將臣僚默然。

  「博休....」堅低垂許久的目光抬起,語氣似有些無力。

  噗通~融重重跪倒,滿面淚流:「懇請陛下讓臣帶領將士們再戰一場!否則,臣絕不甘心退兵!

  即便臣死在壽陽城下,也絕不後悔!」

  符堅看著他,許久,輕嘆一聲:「你啊」心氣還是這般高!也罷,不和普軍主力正面再打一場,朕也不甘心!」

  「陛下!」權翼面色驟變。

  符堅擺擺手:「勿再多言!朕決定,就在肥水與晉軍決一死戰!

  若戰敗,說明天命不眷朕,與卿等無關!」

  張蚝和眾卿皆跪倒:「誓死追隨陛下破敵!」

  符融重重叩首,嘶聲怒吼著。

  權翼哀嘆不已,心中泛起無力悲涼....

  梁廣在堂外等候,和楊定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楊壁輕敵冒進丟失襄陽,對他好像沒多大影響。

  二人俱是仇池氏酋楊氏出身的同族兄弟,論親疏嫡庶,楊定是正經八百的前仇池國宗室之後。

  只是楊壁年紀稍長,楊氏同輩當中便以他為首。

  沒有年齡優勢,也輪不到二婚的楊壁娶堅長女順陽公主。

  這樁美事說不定就落到楊定頭上,雖然按年紀,順陽公主比楊定大了五六歲談及丟失襄陽,楊定倒也不避諱,把族兄楊壁痛罵一番,還一臉悲憤地表示,楊壁死罪,應該斬首!

  梁廣隱隱覺察出,楊定當著他面說這番話,表演的成份居多。

  對於丟失襄陽,這傢伙的真實態度是冷漠。

  對於楊壁是否會被問罪,他同樣不怎麼關心。

  他更關心的是,丟失襄陽以後,對符秦局勢的影響,以及後續會有哪些變化。

  談及這些,楊定眼中有極力壓制的興奮、火熱,似乎在隱隱期待著什麼。

  梁廣有些心驚肉跳。


  李晟、張濟、馬洛這些隴西豪右大族、前涼降臣心懷齦也就罷了。

  連楊定這等仇池氏酋宗族,似乎也暗戳戳地期盼符秦統治崩潰。

  這東路軍、長安、關中乃至整個北方,又有多少唯恐天下不亂之人?

  連他自己,不也是其中之一?

  審視內心,是因為身為穿越者,提前知道劇本,所以從未對符秦生出過歸屬感?

  還是他生來就是個野心家?

  梁廣捫心自問,竟發現連他自己也分辨不清。

  或許在這亂世,野心也是支撐一個人拼命求活的動力來源..:::

  「來了!」

  楊定低喝一聲,臉色一肅挺直腰杆,率領禁兵忠實履行宿衛職責。

  梁廣回過神,只見融大踏步跨出正堂,身後緊跟著中尉苟平和幾位公府僚臣。

  權翼、張蚝等公卿重臣相繼走出正堂,眾人面帶隱憂,似乎心情都很沉重。

  梁廣心裡一咯瞪,看來撤軍之議並未達成。

  見符融走來,梁廣急忙迎上前。

  「你來得正好,速去整兵,明日傍晚之前帶回渺水西岸駐地,與苟平所領公國軍合兵一處!

  決戰之日,隨孤統率前軍會一會謝石謝玄叔侄的北府兵!

  孤倒要看看,那劉牢之究竟有多厲害.....

  符融腳步飛快,邊走邊說,整個人處於一種魔愜般的癲狂之中!

  梁廣愈聽心愈沉。

  襄陽失守這一重大變故,已經讓他對未來局勢走向感到難以把控。

  如果再加上渺水決戰如期上演,一旦重蹈洛澗潰敗覆轍,他真怕天下局勢瞬間就崩塌!

  對他而言,及時撤回關中,保全現有力量,以應對即將出現的大變局才是重中之重。

  梁氏根基在長安,秦根基也在長安,現在的他,絕不能失去這二者支持!

  否則,他只有學石勒,一切從零開始..:,

  梁廣一咬牙,疾走兩步攔在符融身前:「君侯!臣有諫言!」

  符融腳步一頓,目光很不友善地看著他:「講!」

  梁廣躬身揖禮:「臣以為,再同普軍決戰已無意義!及時撤軍,整備兵馬,

  以應對晉軍接下來可能出現的大規模反攻,才是穩定社稷之策!」

  梁廣嗓門有些大,語氣也十分堅決。

  權翼、張蚝、趙盛之一眾將領重臣,全都駐足原地,驚訝地看著他。

  權翼嘴角露出一抹欣慰,能在此刻有勇氣說出這番話,證明梁廣頭腦是清醒的。

  嗯,對大秦的忠心也是實誠的。

  張蚝嘀咕一聲:「要糟!」

  趙盛之撇撇嘴:「豎子焉敢妄論社稷?」

  楊定咽咽唾沫,心裡送上三個字:你真勇!

  其餘臣僚,皆對梁廣投去自求多福的同情目光。

  中尉苟平眼裡划過兩分敬佩,最起碼,這番話他不敢說。

  符融微微愜神後,眉頭擰緊倒豎,目光逐漸冰冷:「此事已定,輪不到你來置喙!

  回去整備兵馬,按時抵達陣地,再敢多言,孤現在就以違抗軍令斬了你!」

  符融抬腳要走,梁廣再度跨前攔住:「君侯!我軍將士人心思歸,反觀普軍狹大勝之勢來戰!

  以氣衰擊氣盛,豈能取勝?

  請君侯三思!現在撤軍,普軍忌憚我軍勢眾,必不敢追!

  只要回到淮北,十餘萬精銳之軍尚可保全!」

  「你!」

  符融滿臉盛怒,渾身都在微微發顫,血紅雙目死死瞪著他:「滾!在孤殺你之前,滾!」

  梁廣重重跪倒,抱拳大喝:「君侯不可為一時之氣,而置三軍將士性命於不顧!」

  「混帳!」

  符融狠狠一腳端在他胸口!

  梁廣上身微微晃了晃,復又保持挺直抱拳模樣。

  符融反倒翅超著後退兩步,怒火愈盛,左右一看,撲上前猛地拔出苟平佩刀!

  「君侯不可!」

  苟平大驚,下意識就抓住符融胳膊。

  「你也敢性逆孤?」符融目光兇狠,仿若要吃人!

  苟平慌忙鬆手跪倒:「臣不敢!」

  符融刀尖直指梁廣,一步步逼近。

  梁廣看著那明晃晃刀尖,咬緊牙關仍舊跪地不動!

  「陽平公!」

  權翼一聲怒叱,數步並走,攔在梁廣身前,怒視符融:

  「梁廣忠言直諫,有何過錯?

  君侯極力反對撤軍,究竟是為置一時之氣,還是當真為社稷考慮?

  個中情由,君侯心裡清楚!」

  「權子良!」符融刀尖直指他,咆哮如雷。


  權翼昂然無懼。

  張蚝急忙衝上前,苦著臉:「君侯息怒,不至於如此啊!」

  一眾臣僚圍上前苦苦相勸。

  趙盛之本不想摻和,可諸位公卿都幫忙說話,他也不好得袖手旁觀,不咸不淡地勸了兩句。

  符融終究還存有幾分理智,怒視梁廣喝道:「決戰之日,給孤滾到後軍去!

  往後,孤都不想再見到你!」

  眶唧~融扔下刀,怒氣沖沖而去。

  梁廣心裡嘆口氣,默默拜首。

  苟平撿起刀,看他一眼,緊追符融而去。

  「威南將軍起身吧!」

  「梁生莫要介懷,陽平公本就是性情中人,等他消了氣,你再去認個錯,沒什麼大礙~」

  「梁少君忠勇可嘉啊!」

  「是啊,像梁生一般敢說真話的後輩子弟,卻是不多了..:

  「梁雲公有位好兒子啊!」

  一眾公卿重臣圍著梁廣,伸手他起身。

  有幾位年紀較長,不太認識的中書門下侍從老臣,甚至用親昵的「梁生」稱呼他。

  梁廣有些受寵若驚。

  待一眾臣僚們散去,權翼嘆道:「南征進展到今日,已成了陛下和陽平公心結。

  不打這一仗,誰都不會甘心。

  罷了,你也無需再多想,回去盡職本分便好!

  一切,就交給天意吧!

  張蚝安慰道:「雖說我軍士氣衰落,可兵力人數還算占優,兩相抵消,其實和晉軍在伯仲之間!

  戰場之上,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不到最後,誰也無法預料結局!」

  「多謝權公、張將軍開導!」

  梁廣拱手,「既然決戰之議無可避免,為防宵小之徒趁機生亂,我提議,可以請下或者陽平公下達軍令:

  戰陣之上,敢言敗者、敢擅自後退怯戰者,以投敵罪論處,立斬不饒!

  斬其首級者,可記功一等!」

  權翼目光微閃:「軍心浮動,是該強力約束!

  我這就去向陛下建言!」

  張蚝拍著他肩頭:「你小子倒是細緻!

  不用擔心,萬一陽平公當真把你掃地出門,來我魔下便是了!」

  梁廣勉強笑笑:「多謝張將軍厚愛~」

  權翼折身去見符堅,張蚝告辭去整備兵馬。

  梁廣站在原地,撣撣胸口袍服上,融那一腳留下的灰印。

  符融近乎於魔的執忽然讓他明白,或許冥冥中當真存有定數。

  而他的出現,截至目前,還無法影響這些定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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