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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梁氏有我

  第129章 梁氏有我

  進入臘月中旬,淮南天氣愈發寒冷。

  符融甚至擔心淮水結冰,專門派遣千餘輔兵駐守岸邊,配備鏟子、鑿子、鐵秋和走快舟,隨時準備破冰,保障渡口兩岸船隻往來順暢。

  自漢末以來,的確出現過淮水結冰現象。

  有過明確記載的,便是曹魏黃初六年(225年),文帝曹不至廣陵視察軍屯和水軍訓練情況,順手在淮水上搞一場演戲,假意震,實則是為伐吳作準備。

  不想天氣驟寒,淮水結冰,演戲草草收場。

  這一段東亞小冰期,在未來一百多年內都將持續。

  在此期間,災害頻發、糧食減產將不可避免,由此帶來的將是愈發激烈的戰亂、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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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澗潰敗已過去半月,陸續逃回、收攏的潰兵有兩萬餘,其中專司殺伐的主力戰兵大概只占四成。

  謝石派人宣揚的戰果是俘斬兩方五千級。

  按照漢末以來習慣,破賊文書「以一當十」計算,謝石高調宣傳的戰果自然是誇大不實。

  可這一次,秦軍中高級將領心裡都有數,晉軍統計的數據就算有水分也不太多。

  六萬大軍駐防洛澗,潰退而回的占三成,普軍俘斬的占三成,另三成或逃亡、或走失、或凍死餓死傷重而死.....

  嚴寒天氣下,又是在上百里無人煙的荒野,稍有傷病便難以活命。

  據斥候回報,洛口堵塞大量秦兵戶體,隨著洛澗水沖入淮水,又順水東流。

  普軍已拆除架設在洛口的截淮木柵,廣陵、盱眙方向趕來的水軍,已和謝石大軍匯合。

  謝玄水陸並進,直抵八公山,普軍背靠八公山下營,與秦軍夾肥水相望。

  秦晉兩軍對崎地點,從東邊百里外的洛澗,向西移到了渺水。

  梁廣護送兩位父伯回到壽陽時,堅符融最為暴怒的時刻已經過去。

  據目擊者楊定事後描述,當時陽平公差點沒一口氣暈蕨栽倒,陛下震怒之餘,更多的卻是失望、黯然.....

  撫軍大將軍、高陽郡公符方第一個逃回,任憑他百般辯解請罪,符堅還是將他投入檻車,暫時奪一切爵位官職。

  以符方的口才,自然能為此次大敗找到諸多藉口。

  可隨著逃回來的兵將越來越多,一番質詢之下,洛澗潰敗的原因也逐漸為眾人所知。

  就算不知兵,也能想像得到,在符方大營整體潰散衝擊之下,另外兩座大營會受到何種影響。


  符方身為主將,負主要責任理所應當。

  梁雲此前憑藉攻破壽陽之功,得以加散騎常侍,這次也一併削奪。

  梁成由第二品的鎮衛將軍,左降為第三品鎮前將軍。

  也還在重號將軍之列,卻從排頭掉到了末尾,職權上差了一大截。

  且二梁身負重傷無法統兵理事,已完全處於閒置狀態,魔下兵將除梁氏部曲外,其餘全都散歸各軍。

  梁廣本以為符堅會震怒之下處死符方,結果卻讓他失望,只是投入檻車羈押,暫時奪爵祿官職,連句貶點庶人的狠話都沒說。

  這就是符堅對待宗室罪臣的態度,看似寬宏大度,實則賞罰失據、大失尊威。

  從割據幽冀叛亂的北海公重、行唐公洛,再到去年的東海公符陽,堅寬救了宗室,卻讓更多怨叛由此擎生。

  有功之臣不滿,獲罪之臣慶幸。

  屯駐壽陽的十數萬東路軍,因此次潰敗士氣大喪,攻克壽陽積攢下的士氣戰心,已在長達兩個月的停留、對峙期間消耗一空。

  加之天氣愈發寒冷,秦軍將士,無論氏羌部民、匈奴羯雜戶,又或是漢人軍戶,無人再想打下去,畏戰厭戰情緒逐漸蔓延開.....

  十二月十七,臥床養傷半月的梁雲恢復兒分精神,梁廣命梁氏私兵用肩輿抬著他,登上壽陽東城頭。

  登城馬道、階梯濕滑,附著一層冰棱,鋪上草蓆才能行人。

  今日天氣略有放晴,東城頭上也無寒風吹拂。

  梁雲穿著厚厚裘襖,外披罩袍,在梁廣扶下勉強站起身,扶著蝶牆向溉水東岸遠眺。

  他臉上帶著大病初癒的蒼色,整個人暴瘦一圈,精氣神全無。

  他久久凝視著洛澗方向,雖未說話,整個人卻流露出濃濃哀傷。

  既為數方或死或降的秦軍將土,也為梁閏..:..

  梁雲養傷期間,梁廣一直侍疾在側。

  醒轉之初,梁雲便緊緊抓著他的手,詢問梁潤安危。

  梁GG訴他,梁潤敗逃途中負傷失血昏迷,

  李方、鄧興、韋洵三人率領私兵護送返回壽陽途中,又遭遇普兵追擊,部曲們力戰不敵,梁閏遇難,連首級也被斬了去。

  梁雲聽罷呼吸驟止,急喘幾口再度失去意識。

  兩日後醒來,已無太多情緒波動,平靜得仿若心死一般。

  今日登上城頭遠望,也是他主動提出。

  「阿父,李方三人特來請罪~」梁廣輕聲道,暗暗打了個手勢。


  李方拖著一條腿,韋洵吊著胳膊,鄧興捂著胸口,三人都是一副負傷在身的樣子。

  倒不是裝的,李方被砍中大腿,韋洵被刺中胳膊,鄧興胸口也被劃傷。

  他們一行在「護送」梁閏返回途中,的確遭遇普兵。

  「仆等特來向梁公請罪!護衛不力,致使少君罹難,仆等死罪!」

  三人悲慟哀豪,哭聲一片。

  韋洵泣不成聲,鄧興黯然抹淚,李方放聲嚎哭....

  梁雲看著他們,無聲嘆氣:「正則殞命,源自洛澗潰敗,與你們並無干係,

  都起來吧~」

  「仆等請梁公責罰!」三人哭著叩首。

  梁廣也在一旁跪下:「若非孩兒請求兄長,將一眾私兵部曲們調派於我,兄長也不會遭此劫難!

  兄長遇害,孩兒也有莫大過失!請阿父責罰!」

  梁雲沉默,黯然道:「正則已是重傷之身,即便率領部曲逃亡,能否活著回到壽陽,還猶未可知。

  你兵馬少,要想衝擊敵陣救人,自然要聚攏部曲。

  若非你及時趕來,我和你大伯父也不可能活著逃出田庵里!」

  梁雲顫巍著上前兩步,想要俯身扶,梁廣急忙起身扶住他胳膊。

  「我兒無過,無需自責!

  反倒是為父,要好好謝謝你!

  若非你捨命相救,梁氏恐怕要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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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雲緊緊握住他的手,蒼老面龐鬚髮花白。

  此刻的他,只是一個佝僂腰身的枯骨喪子之人。

  「阿父言重,孩兒萬萬受不起!阿父厚恩,孩兒唯死以報!」梁廣語氣凜肅。

  梁雲深吸口氣,難掩動容地輕嘆道:「有你在,總不至於叫我無後。

  宗長和為父都老了,此番僥倖逃得一命,身子骨卻也垮了,不知道還能活多久梁氏今後,還得靠你啊~」

  梁廣躬身道:「孩兒年輕識淺,還得靠阿父和大伯父時時提點!孩兒向阿父保證,今後必以性命,維護我梁氏利益!」

  梁雲露出了洛澗歸來後的第一絲笑容,欣慰中夾雜些許苦澀。

  不管怎麼說,站在宗族角度,接納梁廣無疑是最佳選擇。

  今日,他為此決定感到慶幸和安慰,

  梁氏,總不至於後繼無人。

  「正則遺骨,可還有希望接回?」梁雲低聲道。


  「阿父放心,我已遣人與晉軍交涉,謝石同意用桓伊首級換回兄長!」

  梁雲點點頭,看得出,他對於能換回梁閏屍身還是頗為激動的。

  「乏了,走吧~」

  梁廣扶他坐上抬輿,揮手示意私兵們抬著他先行。

  「韋君請起!你們兩個也起來吧!」

  三人一直跪著,直到這會兒才起身。

  李方揉搓膝蓋,牽動腿上刀傷,疼得牙咧嘴。

  「傷勢如何?」梁廣他一把。

  李方依靠牆:「左邊靛下挨了一刀,爾母婢的晉賊,差點讓乃公給梁閏陪葬!」

  鄧興笑呵呵地道:「也虧得遇上巡哨晉軍,一刀砍了梁閏腦袋,免去了諸多嫌疑!」

  梁廣好笑地看著二人,心裡也暗暗慶幸。

  他們一行遭遇小股晉軍,折了五個私兵,還砍下了梁閏首級,如此一來,死無對證,也不怕露了馬腳。

  梁廣一指李方:「方才你哭得,有些過了!」

  「過了嗎?」李方一臉不信。

  鄧興道:「嗓門是有些大~」

  李方聳聳肩:「也算主僕一場,就當作哭喪了!」

  梁廣和鄧興笑了起來,韋洵在一旁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極度不自在。

  「韋君?」梁廣看著他。

  韋洵一哆嗦,不自覺地後撤小半步,揖禮道:「小郎君.....少君請吩咐!仆表字元庸,不敢當少君敬稱!」

  梁廣看了他一會,「怎麼,元庸怕我?」

  韋洵躬身垂頭,恨不能腦袋夾緊胸脯里,渾身都有些哆嗦。

  李方和鄧興一左一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梁廣負手了兩步,每走一步,韋洵臉色蒼白一分。

  「元庸放心,如果我想殺你,今日你也就不會站在這裡!」

  梁廣腳步一頓,說道。

  韋洵幾乎腿腳一軟,下意識跪倒。

  梁廣低頭看著他:「你怕我也好,敬我也罷。

  你如何看我,我並不在乎。

  我所要的,是你最純粹的忠誠!

  從符亮之事開始,你我就註定站在同一陣營!

  你若忠誠效命,我自然留你活命,今後必不相負!

  你若不願,我便不能留你。畢竟,不會說話的死人,更能叫人放心些~」


  韋洵匍匐在他腳邊,渾身顫慄著,展袖拜伏:「仆韋洵,願誓死追隨少君!

  但有貳心,身死族滅!」

  說罷,他渾身仿佛虛脫般癱倒在地,竟忍不住抽嘻哭泣起來。

  梁廣點點頭,「很好!」

  深深看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往城下走去。

  李方和鄧興急忙跟上。

  「這傢伙人還不錯,就是性子軟弱了些~」李方撇撇嘴。

  梁廣淡淡道:「給他些時間,他能夠振作起來。

  畢竟這世道,想死太容易,活著、活得好才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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