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三方會擊
第115章 三方會擊
洛口以西十里,淮水南岸有一處田庵里,原本居住有百餘戶人家。
這裡是進出洛口最近的碼頭,礙於地形水勢,碼頭規模不大,至多只能停泊千石運船。
以往靠著碼頭便利,田庵里倒也熱鬧,外遷來的百姓逐年增多。
自九月起,北兵打來,淮水往來船隻驟減,近來更是一艘船都不見停靠。
自打壽陽失陷,北兵游騎已經在附近鄉里出現,倒不是為抓壯丁,而是四處探察普軍動向。
田庵里百姓能跑的早就跑了,留下來的都是些無處投靠的獨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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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隨著秦普兩軍分別進駐洛澗東西,附近局勢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北兵游騎往來愈發頻繁,有時甚至會追擊普軍偵騎,喊打喊殺聲令百姓驚恐不已。
這日響午,水霧渺渺的河面上,兩艘烏篷船緩緩駛來,停靠在田庵里碼頭。
朱序登岸,雙腳踩上土地,環顧四周,他的心情變得激盪起來。
他對這地方有印象,當年桓溫三度北伐,他也曾率軍出征,這裡也曾是大軍渡淮口岸。
時隔多年,桓溫已死,前燕已滅,北方卻崛起一個更加強大一統的符秦,以至於淮北土地也在五年前失陷敵手。
朱序用力腳,呵口氣搓搓雙掌,繫緊身上裘袍,抵禦濕冷水氣侵襲。
他強捺心中激動,不停告誡自己冷靜。
船上陸續走下殿中將軍韓松所率領的十名禁兵,他們受符堅派遣,護送朱序前往洛澗以東面見謝石。
朱序了眼韓松,眼下的他還未完全脫離虜賊控制,不能輕舉妄動,等去到晉軍大營再說。
「天氣寒冷,不如在鄉里稍作歇息,吃口熱食再走?」朱序提議道。
「一切聽從朱長史吩咐!」韓松道。
禁兵們手腳冰冷,腹中飢餓,自然是求之不得。
當即,朱序帶著他們進入田庵里。
百姓們大多人去屋空,在一處破落屋院找到半缸稻米,禁兵們動手架柴生火,先蒸上滿滿一米飯。
「臨近冬日,河岸漁民雖不打漁,不過百姓家中興許還有窖藏醃貨,你們當中,誰隨我去四處走訪找一找?」
坐在火堆旁烘乾衣物,朱序又提議去弄點醃魚吃。
禁兵們都是關中氏民,哪裡知道這時節有沒有魚吃。
聽朱序一說紛紛同意,煮個魚湯暖暖身也是好的。
當即,韓松指派兩名禁兵跟隨朱序挨家挨戶詢問。
大多數屋院空置無人,走了大半個田庵里,朱序用淮泗口音大聲喊話,終於有一戶人家打開院門。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郎,手持魚叉很是警惕地看著他們,小院裡還有年紀小些的弟妹。
禁兵們早得了堅叮囑,一切聽從朱序安排,不得造次。
他們並未穿戎服,只隨身佩刀掛箭,除了五官樣貌更粗獷些,乍一看倒也辨不清是北兵還是本地漢兒。
朱序取出半錢,和顏悅色地用淮泗口音與少郎交談,提出向他買些醃魚。
少郎同他說了幾句話,口音十分相近,接過錢數了數,確定他們真要買魚,
才打開院門讓他們進來。
院中有地窖,一整個夏季捕獲的河魚,都醃製好窖藏在內。
少郎準備下地窖取來,朱序攔住他,讓一名禁兵下窖取魚,另一人再去旁邊幾家敲門詢問。
等支開兩名禁兵,朱序對少郎低聲道:「近來可有官兵到此?」
少郎一愣,眨巴眼:「有!昨日還有兩人裝扮成百姓模樣,向我們詢問北兵動向!」
朱序忙道:「北兵也來過?」
少郎道:「每日都來!有時數騎,有時數十騎!聽說再往西十數里,有好幾萬北兵守在那呢!」
朱序摘下頭上風帽,從內襯取出一小枚印章,上刻漢隸字樣:南中郎將之印當年出任涼州刺史鎮守襄陽,朝廷給他加的戎號正是南中郎將。
「等官兵再來,你把這枚印交給他們,告訴他們,五日後在西曲陽縣東南五里處接應!
只要你照做,就能得到百金賞賜!」朱序把印章交到少郎手中。
「百金!?」少郎吐吐舌頭,「先生是大官?」
朱序莞爾,拍拍他的肩膀:「幫我辦妥此事,賞賜一分不少!等你成丁,我便派人接你到建康,為你謀一份前程!」
少郎使勁咽咽唾沫,眼珠滴溜溜打轉,透出一股機靈勁。
禁兵搬運裝滿醃魚的蔑筐從地窖上來,另一人也找來些葵菜。
少郎急忙把印章塞懷裡藏好,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朱序帶著兩個禁兵離開,臨走前又對少郎報以微笑,撫了撫胸口,提醒他莫要忘記。
回到破落屋院,禁兵們歡呼著開始煮魚,不一會便喝上熱騰騰魚湯,泡著米飯吃個渾飽。
朱序吃完,躺在乾草堆里休憩。
能否及時與晉軍匯合,就看那少郎能否儘快把消息送出去。
洛澗已被符方、梁成大軍駐守,無法渡過,只能往南繞道走西曲陽縣。
不知為何,朱序心中隱隱不安。
自從去到壽陽,他就再沒機會與張天錫單獨接觸,甚至極少見面。
如果能繼續利用張天錫舊部傳遞消息,他又何必犯險親自跑一趟。
他個人能否回歸故國不算什麼,重要的是,這是一個一舉擊潰秦軍的絕佳時機!
必須讓謝石知道,秦軍看似勢大,實則內部矛盾重重,且後續大軍還在趕來途中。
駐守洛澗的符方更是庸碌之輩,若能尋機先敗洛澗守軍,秦軍必受震動,鋒芒盡挫!
他現在擔心的是,謝石等人看不透秦軍虛實,被秦軍表面聲勢所嚇,巡不進不敢出擊。
朱序翻了個身,心緒紛亂。
他有預感,張天錫恐怕是受到嚴密監控,否則不會與他斷絕聯繫。
如今卻也顧不上許多,先把秦軍防務布置、虛實內情送到謝石手中要緊。
想著想著,朱序沉沉睡著。
翌日,朱序一行在田庵里遇見一支秦軍游騎,憑藉督軍令書徵用馬匹,沿洛澗往南而去......
田庵里以西五里,淮水上游南岸,一片野林邊。
梁廣所率千餘騎,已在此停留兩日。
全軍隨身攜帶五日乾糧,到今日已消耗過半。
除了刀弓箭,多餘的負重空間用來攜帶馬料。
戰馬不餵精料掉極快,難以支撐高強度行軍,士伍們可以餓一餓,但馬絕對不行。
淮南一地水網密布,他這千餘騎規模雖不大,行動還是受到破碎地形影響,
行軍速度打了一定折扣。
梁廣靠坐在光禿禿樹幹下,身下墊著羊皮褥,在外行軍用來防寒保暖,人手一條。
收好半塊干硬麩餅,拿起水囊淺抿一口。
水生且涼,不敢多飲,在沒有炊具的條件下,只能稍稍解渴。
在這方面他比較羨慕李方,像塊風乾生牛皮,又糙又硬,耐摔耐造,生冷鹹淡不忌,也從沒見他鬧過肚子。
據他說,都是年輕時在河西打仗磨練出來的,餓極了連烘乾馬糞都能嚼幾口估算行程,朱序一行已下船改走陸路。
洛口上游幾處碼頭渡口,都已經安排探馬盯緊,朱序不可能腳走著去洛澗,
下了船必定找附近巡邏游騎徵用馬匹。
現在要做的,只有耐心等候。
張天錫已經受到嚴密監控,如果二人暗中有勾連,這條線朱序已經不能再用。
就是不知,他是否還有其他人手可用。
無法及時送出消息,洛澗以東的普軍,對他的到來應該一無所知才對。
謝石如果知道,符堅派朱序前去說降他,又會有怎樣反應?
捧腹大笑?之以鼻?
如此荒謬之舉,只會讓堅這位氏人君主,在江東士族眼中的威名形象一落千丈。
畢竟,正常腦迴路都干不出這等事來2
梁廣閉眼小憩,一隻手摸著板斧柄,騎卒們大多在默默休息,保持充沛精力。
大半時辰後,申朗帶著幾騎趕回。
「稟報梁司馬,發現目標行蹤!」
申朗躍下馬大步趕來,壓低聲道:「近兩個時辰前,有人持督軍令書,從田庵里外徵用了十二匹馬,往西曲陽縣方向趕去!」
李方湊過來道:「那人一行正好十二個!」
梁廣迅速合計,西曲陽縣在洛澗以南,看來朱序一行是想繞遠路再跨過洛澗,避開屯駐洛口附近的秦軍。
此人行事,倒也謹慎。
「全軍上馬!出發!」梁廣喝令,跨上大黑馬。
孟超手持一桿晉軍大旗,率領一百騎朝前開路,隆隆馬蹄下泥漿飛濺,騎軍往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從壽陽出發前,他們這千餘騎,全都換穿普軍衣甲,唯有梁廣隨身攜帶的兵符令書,和一方五部司馬小印能證明身份。
兩日後,沿洛澗東岸往南。
一支從普軍大營趕來的兵馬,正穿行在河塘田畝之畔。
為首將領正是輔國將軍謝談。
他騎著馬,手裡把弄一枚印章,緊鎖眉頭思索著什麼。
昨日接到斥候傳報,叔父謝石便派他率兵趕來接應,
這枚南中郎將印的確是朱序所有,朱序對普室的忠誠毋庸置疑,這些年不少符秦朝中機密,都是朱序秘密遣人送來。
問題是,持有此印之人,當真是朱序?
他是怎麼逃脫虜賊掌控?
還是說,用了什麼法子,說服虜賊放他前來相見?
秦普大軍夾洛澗對峙,大戰一觸即發,朱序此刻前來,想做什麼?賊想做什麼?
謝琰沉吟著,這個問題,叔父謝石和兄長謝玄想不通,他也想不通。
「帶那少郎來見我!」謝琰扭頭喝令。
一名親衛拱手領命,很快便帶回一名手持魚叉、穿破舊夾襖、戴皮帽的少郎。
兩日前朱序離開,當日傍晚就有喬裝鄉民的普軍斥候登門,躲避秦軍游騎。
少郎取出印章交給他們,壯著膽子隨斥候們一同返回,倒要看看那先生所言真假。
一入晉軍大營,少郎膽戰心驚,這才知道那先生沒有騙他。
一想到先生承諾,他激動且興奮,這可能是足以改變自己一生的貴人!
謝談出發時將少郎帶上,以免自己認錯人。
上次見朱序,已經是數年之前,謝琰不保證自己能一眼確認朱序身份。
「把你見到那位先生的相貌,仔細描述我聽!」謝琰對少郎道。
少郎有些彆扭地騎在馬上,小聲道:「昨日在營中,不是已經講過一遍?」
謝琰微皺眉:「讓你說便說,不必多問!」
少郎一縮脖子,老老實實回想著先生樣貌,仔細描述出來。
謝琰心中稍安,聽這番描述,的確是朱序本人不假。
朱序曾在盱眙任職,學得一口地道淮泗口音,應該錯不了。
謝琰打量少郎,聽他說話口齒伶俐,模樣也機靈,只是滿身魚腥氣令人不喜。
「可有姓名?祖輩都是田庵里人?」謝琰問道。
少郎似模似樣地拱手:「稟將軍,小人名叫向靖。
聽長輩說,小人祖上也是北邊來的,原本住在京口,後來阿父帶著全家搬到了田庵里,以跑船打漁為生!」
謝琰又問:「祖上可有門第?」
向靖一臉迷糊:「門第是甚?」
「就是祖上可有出仕為官之人?」
謝琰瞬間失去興趣,連門第含義都不知,想來是庶人之家。
向靖搖頭:「沒聽長輩們說過!」
謝琰心想果然如此,揮揮手:「行了,你退下吧!」
「喔~」
向靖應了聲,騎在馬上不知道怎麼掉頭,一臉犯難。
步卒行列里,一名高大青年上前拽住韁繩,把他的馬牽回後方。
「多謝兄長!」向靖急忙道謝。
「不謝!」青年沖他露出和善笑容。
此行隨謝琰出兵接應的折衝校尉孫無終,扭頭喝道:「劉裕!命你帶人前往那片林子探察!」
青年劉裕忙大聲接令:「喏!」
劉裕對向靖笑笑,跨上馬帶領十餘騎,往二里外的一片野林奔去。
向靖見劉裕縱馬飛奔,眼中滿是火熱,心裡羨慕極了。
這兩日的見聞,讓他也想從軍入伍,成為人人敬仰的大將軍。
只是屁股被馬鞍得生疼,單是騎馬一項,就足夠他好好練個幾年。
晉軍五百步卒,三百騎卒,往西曲陽縣東南約定地點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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