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沒名沒分的。
傍晚時分，又下了一場雨。
潮濕的風卷著梧桐落葉掃過地面，空氣中浸潤著淡淡泥土與草木的腥甜，混著一點雨後清苦的桂香。
警局門前種著一排掛樹，此刻地面落滿了杏黃的桂花。
這是薛鶴舟第二次來到警局。
警局人不少，吵吵嚷嚷，年輕警察氣得不行，吼了一嗓子：「吵什麼吵！」
「這是警局，不是菜市場，都給我安靜點！」
薛鶴舟環顧一圈，沒看到人，最終在休息室看到了正在上藥的薛臻。
推開門，一陣哀嚎聲傳來。
「疼疼疼，叔叔你輕點。」
一道冷嗤的聲音緊隨其後：「疼死你得了，沒本事逞什麼英雄。」
「蠢死了。」
男人眉心微蹙，抬手屈指輕輕叩了下門。
「抱歉打擾，我找一下薛臻。」
薛臻聽見熟悉的聲音，轉頭看去，一眼便看到了立在門口，神色肅穆冷沉的薛鶴舟。
「哥！」她嘴巴一癟，中氣十足又委屈巴巴地喊了聲。
少年的黑框鏡不翼而飛，往常圓潤漂亮的眼睛，眼周淤紫腫起一小塊，襯得眼尾泛著薄紅，看著格外滑稽可憐。
薛鶴舟：「……」
有點丑。
他盯著人看了半晌，緩步而入。
「怎麼回事？」薛鶴舟臉色不算好看，唇角繃著，語氣卻還是慣常的溫和，多了幾分無奈。
薛臻抿了抿唇，有些害怕的垂下了眼，沒敢吭聲。
屈堯抱著臂，視線輕飄飄落在他身上，語氣嗤然，聽上去像是壓著火，簡明扼要道：「英雄救美沒打過唄，還能怎麼？」
薛臻悄悄抬眼，想要確認薛鶴舟的反應。
沒成想順勢對上男人沉沉望過來的目光。
那雙平和的眼睛安靜地鎖著她，沉得像雨後浸滿涼意的秋潭。
「……」壞菜了。
薛臻心裡咯噔一下，唇角一抿，嘿嘿笑了聲，看上去格外乖巧老實。
薛鶴舟緩緩收回視線，神色不喜不怒。
「上完藥跟我出來。」
話落，便抬步出了門。
薛臻猜測，他應該是去辦手續了，淺淺鬆了口氣。
每次給薛鶴舟找事兒，還得掂量著點。
不然一不小心惹過頭了，遭殃的還是她。
屈堯耷拉著眼，臉色愈發黑沉，「還笑得出來，看來是還不夠疼？」
薛臻立馬捂住眼睛裝死：「疼啊，疼死了。」
話落，他額角一跳，語氣凶戾，罵罵咧咧：「你真是膽子肥了，這麼大的事不先報警，一個人就敢上？嫌命太久？」
「薛臻。」
「說話。」
「……」不。
呵。
裝死倒是玩的挺溜。
*
薛鶴舟找警察簡單了解完情況後，神色稍緩。
他抬眸，看到了坐在角落裡，被薛臻救了的女孩。
沒一會兒，薛臻出來了，他徑直走向那個被嚇壞了的女孩。
薛鶴舟看著他，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腦袋，然後用溫柔又貼心的聲音詢問：「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還好嗎？」
女孩還在掉眼淚，沒忍住抓緊了薛臻的衣擺，往他懷裡鑽了鑽。
動作自然，但有些親密了。
身上的外套，似乎還是薛臻的。
「他們認識嗎？」薛鶴舟輕聲詢問一旁的警察。
正在做登記的警察略一抬眼，想了想：「從筆供來看，他們是朋友。」
朋友？
正在這時，門口急匆匆跑進來一個青年，神色焦急，一眼鎖定不遠處的兩人，快步跑了過去。
「悅悅！」
丁琛接到消息，馬不停蹄趕來，又驚又怒，看著一臉受驚的女朋友，他既是心疼又是後怕。
「抱歉寶寶，我來晚了。」
薛臻在一旁沒好氣開口：「還寶寶？我看丁少爺不像是缺錢的人，怎麼對女朋友這么小氣，大晚上的讓人在酒吧拉琴。」
薛臻是真的氣啊。
她要是再晚去一步，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呢。
餘光瞥見小臉微白的秦悅，薛臻冷呵一聲：「這麼漂亮的女朋友都不會照顧，真是白瞎了。」
聽這語氣，還頗為憤慨。
目睹了一切的薛鶴舟，逐漸沉默下來。
他想起剛才薛臻對待女孩溫柔的態度。
這是個有男朋友的女生。
思及此，男人唇角逐漸繃緊，最後一絲禮貌的弧度消失。
交完保釋金，順利從警局出來。
薛臻本打算和薛鶴舟說一聲，就跟屈堯回學校。
但剛走了過去，就對上男人不算和善的臉色，他僅掃了她一眼，語氣不算好。
「上車。」
薛臻欲言又止，回頭看了眼不遠處的屈堯。
「別讓我說第二遍。」
「……來了。」
薛臻有點怵，感覺到薛鶴舟好像生氣了，只好硬著頭皮跟屈堯擺手示意，隨後連忙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黑色布加迪揚長而去。
屈堯雙手插兜，眉眼冷厲，看著逐漸消失在道路盡頭的車，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半晌，他輕嘖了聲，隨意踢了踢腳邊的石頭，抬步朝車邊走去。
好歹是有半個血緣關係的兄妹。
他在這兒不爽個什麼勁？
沒名沒分的。
青年唇角輕扯，扯出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自嘲的笑。
*
車內隔音極好，車子平穩滑行。
外界雨後的風聲，遠處零星的喧鬧全都被隔絕在外，靜得只餘下微弱低沉的引擎嗡鳴。
薛臻大氣不敢喘，雙手緊攥著安全帶，借著餘光，小心翼翼去窺薛鶴舟的神色。
「看什麼？」
男人目視前方，視線沒有偏過來，忽然淡淡開口。
薛臻眼神飄忽，「……沒什麼。」
紅綠燈前，薛鶴舟緩緩踩下剎車，抽空看向副駕的人。
少年沒穿外套，半個身子縮在寬大的衛衣里，臉上的傷亂七八糟，眼睛還腫著一隻，頭髮凌亂，瞧上去活像難民窟里逃出來的。
薛鶴舟眼眸微動。
「……」算了。
一股難以言說的，隱秘的憐愛涌了上來。
畢竟是個剛成年的孩子。
有點正義感也正常。
就是有點傻。
也算不得什麼缺點。
到嘴邊的訓斥就這麼咽了下去。
薛鶴舟輕嘆了聲，緩緩收回視線，踩下油門，「以後做事別那麼莽撞。」
薛臻一愣，原本都做好了被教育的準備。
沒想到薛鶴舟竟然就這麼放過她了。
她眼睛一亮，頓時鬆了口氣，連連點頭：「好嘞好嘞，下次一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