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石頭好暖
天亮的時候陸陽醒了一次，看了一眼海圖，毒素剝離率到了百分之十六點九，翻了個身又睡了。
再醒已經是上午十點。
廚房裡有動靜。盧芸茹在熬粥，灶上咕嘟咕嘟響著，米香飄到客廳里來。
陸陽洗了把臉，進裡屋。
陸寧醒著，靠在枕頭上，手裡攥著那塊龍骨底片，不知道在看什麼。她的眼神不像四歲小孩看玩具的那種好奇，更像在感受什麼。
「寧子。」
陸寧轉頭看他，笑了一下。「爹，這塊石頭好暖。」
是石頭。四歲的孩子分不清骨頭和石頭的區別。
「暖就好。餓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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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
盧芸茹端了粥進來，小米粥，稠的，上面飄著兩顆紅棗。陸寧自己拿勺子吃，吃了大半碗，比前兩天多了不少。
海圖標註安靜地刷了一下。
「心脈毒素剝離率：百分之十七點二。魂片糾纏度：百分之二十八點三。體溫：三十七度一。」
糾纏度又降了。
從昨天晚上的三十點七，到現在的二十八點三，不到十個小時掉了兩個多點。不是藥物的功勞，是慧慧自己在拆。
清塵不在屋裡。陸陽出門找了一圈，在院子後面的矮牆邊上看見了他。老道士盤腿坐在一塊青石上，面朝東邊，眼睛閉著，灰袍被海風吹得鼓起來。
「吃了沒？」
「出家人過午不食。」
「現在才十點。」
清塵睜開一隻眼看他。「你這人說話跟你手上那塊骨頭似的，硬。」
陸陽在他旁邊蹲下來。「糾纏度在自己掉，你看見了？」
「看見了。」
「速度太快了。按這個降法，明天下午就能到百分之二十以下。」
清塵點頭。「所以第三天的引導可以提前。」
「提前到什麼時候？」
「明天傍晚。她自己拆到百分之二十左右的時候，我接手把剩下的一次性剝乾淨。」
陸陽算了算。原計劃是第三天做第二次引導，第四天做第三次。如果慧慧自己把糾纏度拆到安全線附近，清塵只需要做一次就夠了。
少做一次引導，陸寧的心脈少承受一次衝擊。上次引導結束時心脈已經出了輕微裂紋，再來兩次的話，風險不可控。
現在只需要一次。
「有把握？」
「七成。」清塵說，「剩下三成看你女兒心脈的承受力。上次裂紋雖然輕微，但沒有完全癒合。龍骨粉在沖刷毒素的同時會輕微刺激裂紋周圍的組織，如果到明天傍晚裂紋沒有惡化，就能做。」
「如果惡化了呢？」
「那就再等一天，用掉第四天。但你只有五天。」
五天減去一天的緩衝，等於沒有容錯。
陸陽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我去趟碼頭。」
趙大海的船還停在老位置。這個點趙大海不在船上，在碼頭邊的棚子裡跟幾個漁民打牌。陸陽沒找他，直接上了海鷹號，在船艙里翻出一個鐵皮箱子。
箱子裡是他之前從海里撈上來的雜貨——幾塊珊瑚石、兩截海藤、一個不知道什麼年代的銅扣子，還有一小瓶海水。
海水是從龍脊島附近打的，當時順手裝的，沒什麼特別的目的。
現在有了。
他把那瓶海水拿出來，對著陽光看了看。水是深藍色的，比普通海水濃稠一點，瓶底有一層極細的沉澱物，灰白色。
海圖彈出標註。
「龍脊島深層海水。含微量龍氣殘留。可作為龍骨粉輔助溶劑，提升藥效百分之十二至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二到十五。
龍骨粉的藥效本來只有六成，加上這瓶水的增幅，能到七成出頭。
不多。但在五天的死線面前，每一點都是命。
陸陽把海水揣好，下了船。
回到家已經中午。
陸寧在床上搭積木，盧芸茹給她找了一盒舊積木，缺了幾塊，但夠搭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房子。
陸陽看了一眼積木——她搭的不是房子，是一條船。
有船頭，有船尾，中間高起來的部分像駕駛艙。
「寧子，你搭的什麼？」
「船。爹的船。」陸寧頭也沒抬，把最後一塊積木卡在船尾上。「爹的船最大。」
海鷹號排水量十二噸，在縣城漁港里算中等偏下，離「最大」差得遠。但在四歲孩子眼裡，爹的什麼都是最大的。
陸陽把下午的藥提前沖了。這次用龍脊島的深層海水替代溫水來化龍骨粉。灰白色的粉末落進深藍色的水裡，沒有泛青光，而是沉到杯底，慢慢溶開，水變成一種介於灰和藍之間的顏色。
「寧子，喝藥。」
陸寧看了一眼杯子裡的顏色，皺了下鼻子。「藍的。」
「藍的好喝。」
「騙人。藥都不好喝。」
「喝完給你買糖葫蘆。」
陸寧接過杯子，仰頭灌了。喝完齜了下牙，「苦。」
陸陽把空杯子接過來。海圖在三十秒後刷新。
「心脈毒素剝離率：百分之十七點二→百分之十九點一。變化速率：高於基準百分之十三。」
百分之十三的增幅，跟海圖預估的百分之十二到十五吻合。
深層海水有用。
這瓶水的量還夠三次，加上剩餘的龍骨粉，五天的藥量剛好覆蓋。
下午三點，陸陽把清塵叫到院子裡，兩個人對著海圖上的數據捋了一遍時間線。
「今天是第二天。到今晚睡前，毒素剝離率應該能到百分之二十三左右。明天白天繼續餵藥，到傍晚爭取過百分之三十。」
清塵聽著，沒插話。
「你的引導放在明天傍晚六點。慧慧自己拆到百分之二十以下的話，你一次性把她引入骨片。」
「可以。但有個前提。」
「說。」
「引導的時候，你得把骨片握在手裡。」
陸陽看他。
「逆鱗根骨認氣。它在你手上暖著，慧慧才會往裡面走。你放在枕頭邊上她只會碰，不會進。人往暖處走，魂也一樣。」
這個道理簡單。但意味著引導的時候陸陽必須在場。
「還有一件事。」清塵從袖子裡摸出佛珠，遞過來。
陸陽沒接。「你的東西我拿著幹嘛？」
「不是給你。是給你女兒。」清塵把佛珠擱在矮牆上。「今晚睡覺的時候，把這串珠子擱在她枕頭底下。佛珠壓魂，不是壓慧慧，是穩住你女兒的本魂。明天引導的時候，慧慧往外走，你女兒的魂不能跟著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