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亂成一團
靜筠堂。
滿堂寂然,梁下琉璃宮燈中的燭火搖曳著,燭影晃得人心頭髮顫。
兩個小廝戰戰兢兢地將姜明鳶的屍身抬進屋內,輕輕放在地上。
柳氏怔怔地望著姜明鳶的屍身,她腦子裡一片空白、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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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樣......」
柳氏雙膝一軟,跌跪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她素來心氣高,又怎會突然自縊?這實在太不像她的性子了。」
她幾乎是跪爬到姜明鳶屍身旁邊,顫巍巍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姜明鳶的右手。
那隻往日裡會攥著她衣袖撒嬌的溫熱的手,此刻卻冰得刺骨,掌心僵冷,指尖泛著死灰般的青白。
柳氏把姜明鳶的手捧在自己的手掌心,反覆摩挲著,仿佛這樣便能焐回一絲暖意。
柳氏心裡清楚,這孩子做過很多糊塗事,甚至害死過人。
可到了此刻,所有是非對錯都被姜明鳶的死壓了下去。
縱使姜明鳶千錯萬錯,但到底還是承歡膝下、養了十五年的女兒。
半晌,柳氏才艱澀地開口:「母妃、王爺,能不能放明舟出來,見裊裊最後一面?就一面......」
老太君嘆了口氣,看向姜承淵:「淵兒......」
姜承淵朝老太君微微頷首,轉頭看向王管家吩咐道:「去祠堂把明舟帶過來吧。」
「是,王爺。」
王管家應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外頭傳來一陣紛亂急促的腳步聲。
姜明舟神色惶急,踉蹌著奔至門前卻驟然停住。
他一身寒氣地僵在門口,目光越過滿屋惶然的人,直直落在地上那具屍身上。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整個人像被兜頭澆下一盆冰水,他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他之前一直以為,自己對姜明鳶的偏愛不過是尋常兄妹情分。
從小到大護著她、縱容著她,像是刻在他骨子裡的本能。
姜明鳶沖他撒嬌時他會心軟,她闖禍時他會替她周旋兜底。
所有人都誇讚他這個兄長疼愛妹妹,他自己也這般信了,只當是血脈相連的責任。
直到宴席那日發生的事情,他才恍然大悟,看清楚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情意。
原來那份兄妹之情早已在知曉她不是自己的親妹妹後悄悄變質。
原本安穩藏在兄長身份之下的情愫,一點點地掙脫了桎梏,他對她的情意早已不再乾淨純粹。
是以那日,他才會當眾說出要娶她做自己正妃的話。
他本打算等他們的懲罰期一結束,便日日在長輩跟前軟磨硬泡,求他們應允,將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他心中想過無數的念頭,也許她依舊驕橫,同他拌嘴賭氣。
也許她終於肯靜下心,好好聽他訴說心意。
但他唯獨沒有料到,短短兩日再次相見會是這般光景。
柳氏看著姜明舟面如死灰的臉,輕聲喊他:「明舟......」
姜明舟回過神,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腳步。
一步又一步,緩慢而沉重地穿過滿屋死寂,走到姜明鳶屍身跟前。
一陣冷風吹過,屋內燭火搖搖晃晃,將姜明舟的影子拉得很長。
姜明舟垂眸凝望著眼前這張毫無生機、滿是血漬的臉,腦海中閃過無數往日裡姜明鳶鮮活靈動或是撒嬌賭氣的模樣。
一幕幕舊事在他心頭翻湧,刺得他心口劇痛難抑。
他指尖抖得厲害,終是輕輕觸碰上她冰冷的臉頰。
姜明舟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他強壓下堵在喉頭的腥甜,聲音嘶啞:「裊裊......我還沒來得及......」
「死得好!姜明鳶她早該死了!」
藍氏充滿蝕骨恨意的聲音陡然響起,盤旋在寂靜的堂內,久久不散。
姜明舟猛地抬眼,眼眶赤紅地看著藍氏:「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姜明鳶早該死了!縱是她自己不尋短見,我也會親手取她的性命!」
藍氏咬牙切齒地盯著姜明鳶的屍身,她只恨不是自己親手手刃仇人。
姜明舟猛地起身,衣擺帶起一陣風,他方才還凝著哀痛的氣息,剎那間變得狂躁。
他一言不發,攥緊的拳頭帶著一股狠勁,挾著風聲直朝著藍氏的臉襲去。
可這一拳終究沒能落下去。
藍氏旁邊的姜明哲疾步上前,一掌將姜明舟的拳頭包住。
姜明哲一把攥住姜明舟的衣領,揚拳便朝他的臉揮去,拳頭狠狠砸在他的臉上。
姜明舟悶哼一聲,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絲,朝著姜明哲撲了過去。
姜明哲亦是不肯退讓,他攥緊姜明舟的手臂,肩頭抵住他肋下,借著他撲來的衝勁旋身發力,將他凌空翻過肩頭。
只聽一聲悶響,姜明舟便被重重地摔在冰涼的地上。
姜明哲順勢上前,膝蓋使勁壓在姜明舟的胸口,死死將他釘在地上。
「當著我的面,還想打我娘親,你當我是死人不成?」
平日裡在京城養尊處優的姜明舟,哪裡打得過從白骨累累的戰場上廝殺出來、身經百戰的姜明哲。
「明舟!明舟!」
柳氏嚇得臉色發白,忙撲過去伸手攥住姜明哲的衣袖使勁拖拽。
奈何姜明哲屹然不動,任憑她如何拉扯拖拽,膝蓋都不曾移過半寸。
姜明哲眼底凝著寒霜,他揚起拳頭便往姜明舟的臉上狠狠砸去,嘴裡怒斥著:「就你心疼姜明鳶,可我那枉死可憐的妹妹呢?姜明鳶這個殺人兇手,我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
柳氏臉色煞白,不停推搡拍打著姜明哲的手臂,試圖阻止他毆打姜明舟。
一旁的藍氏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氣,見柳氏如此拍打姜明哲,她再也按捺不住。
藍氏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柳氏的髮髻狠狠向後一扯,攥得柳氏頭皮生疼。
藍氏揚手,接連兩巴掌狠狠扇了下去,下手毫不留情。
「毒婦!我忍你很多年了!你竟然還敢打我兒子?」
「狐媚子!你敢打我?」
柳氏眼底閃過一絲狠色,她轉過身薅著藍氏的頭髮,五指勾起,揚手便往藍氏臉上抓撓。
二人顧不得什麼尊卑體面,頃刻之間便扭打在一處。
柳氏頭上的金步搖早已掉落,青絲散亂披在腦後,上好的錦緞衣裳被指甲勾出一道道白絲。
她們喘息聲中混著壓抑許久的怒罵聲,二人都忘了彼此的身份,眼裡只有對對方銘心刻骨的恨意。
她們撕扯推搡著,恨不得將對方生吞活剝,才能平復心底經年積攢的怨恨。
一旁的嬤嬤、丫鬟們見狀紛紛上前勸架,可不知怎得,勸著勸著最後變成了互相推搡拉扯。
堂下亂作一團,滿室狼藉。
「夠了!」
老太君猛地怒拍桌子,站起身怒斥道:「堂堂郡王府正妃、側妃,竟像市井潑婦一般扭打廝鬧!尊卑何在?體面何在?」
「祖母,裊裊她不是自縊!她是被人害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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