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以身相許
姜昭寧離開後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榻上的蕭珩睫毛輕輕顫抖了幾下。
他艱難地喘了口氣，費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
他目光緩緩掃過屋內，並沒有看見昨夜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撐著胳膊想要坐起來，誰曾想胳膊一軟他又無力地跌回榻上。
「唔.....」他疼得悶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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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公子？你醒了。」
白芷推開房門走了進來，她看見蕭珩醒了便笑著說道：「藥湯已經放涼了，公子可以喝藥了。」
「多謝姑娘。」
蕭珩掙扎著起身，慢慢地將身子坐直。
他伸手接過白芷手中的藥碗，手腕微微一抖，指尖險些握不穩藥碗。
蕭珩垂眸看向碗裡深褐色渾濁的藥湯，定了定神輕抿了一口。
他眉頭下意識輕輕一蹙，苦味順著舌頭直往他喉嚨里鑽。
他喉頭不自覺滾了一下，嗆咳了幾聲。
他閉上眼睛，緩了片刻才又逼著自己繼續喝。
蕭珩強壓下那股反胃勁兒，一口氣將碗底殘餘的藥湯盡數飲盡。
喝完藥湯後，嘴裡殘留的苦味久久散不去，他下意識抿緊嘴唇。
白芷連忙走上前，遞上一小盤山楂：「公子，這是奴婢昨日採摘的山楂，可要嘗一個解解苦味？」
蕭珩點頭致謝，他拈起一個山楂放進嘴裡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味道，總算解救了他苦澀麻痹的舌頭。
「多謝姑娘，請問這裡是何處？昨夜照顧我的那位姑娘又是何人？」
「回公子的話，這裡是京城郊外山上的靜如庵，您問的那位姑娘是我家小姐。」
蕭珩喉嚨有些發癢：「咳咳......請問你家小姐身在何處？孤......我想親自謝謝她。」
白芷斟了杯茶水，遞給他：「小姐她一早就陪老太君上早課去了，這個時辰應該在抄經堂抄經呢。」
「老太君？你們可是京城哪一家的女眷？咳咳......」
「我們是崇安郡王府的女眷，這幾日我們老太君和大小姐在靜如庵此地清修。」
白芷給蕭珩續上茶水，笑著說道：「昨兒個夜裡大小姐嘴饞睡不著，便喊上奴婢去後山抓山雉吃，這不誤打誤撞救下了您。」
「崇安郡王府？你家小姐是姜明鳶？」
蕭珩腦海中仔細回想姜明鳶的樣子，他幼年只在皇祖母的生日宴席上見過姜明鳶一次，他只記得她是個刁蠻任性的小女孩。
白芷撇了撇嘴：「我家小姐才不是姜明鳶。」
不是姜明鳶？那她是誰？
「那她是......」
蕭珩眉頭一蹙，話音未落就被推門進來的姜昭寧打斷了。
「白芷，他醒了嗎？」
姜昭寧輕輕地推開房門走了進來，不曾想抬眼之際，恰好撞上蕭珩望過來的目光。
猝不及防，四目相對。
片刻之後，她才緩過神往床榻走去。
蕭珩掙扎著想下床，可他稍一動彈，腰腹處的傷口立刻扯得發疼，他眉頭一蹙，終究只能作罷。
姜昭寧垂眸望著他蒼白的臉，前世這人總是一副清冷矜貴、高高在上的模樣。
如今他虛弱地臥於床榻，倒是少了那份懾人的銳氣。
姜昭寧心底忽然生出幾分戲謔之意，她慢慢地俯下身子湊近他。
一股淡淡的清甜香味悄無聲息地鑽進蕭珩的鼻子裡。
蕭珩呼吸一頓，身子下意識往後躲，可他後背抵著牆壁，根本無處可退。
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聲音沙啞：「姑娘，你這是要做什麼？......」
姜昭寧唇角漾開淺淺的笑意，她湊到蕭珩耳邊，故意壓低了聲音：「昨夜我冒死救你回來，又貼心地照顧了你一整夜，公子你猜我要做什麼呢？」
蕭珩喉結輕輕地滾了滾，他強裝鎮定道：「但凡姑娘有所求，孤......我必當幫姑娘達成所願。」
「哦？是嗎？」姜昭寧勾唇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我什麼都不缺，倒是缺個相公，不如......公子以身相許可好？」
姜昭寧話音剛落，蕭珩耳根悄然泛起一抹緋紅，只是面上不顯。
他蹙眉冷聲道：「還請姑娘自重，姑娘家怎麼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姜昭寧難得見他窘迫無措、強裝冷臉的模樣，一時樂得哈哈大笑：「行了行了，我不逗你了。公子在這好生休養便是，這份救命恩情我日後自會來找你討要。」
「公子餓了吧？我們去給你弄點吃食，走吧白芷。」
姜昭寧牽著白芷的手，主僕二人有說有笑地出去了。
蕭珩安靜地望著她轉身離開的身影，眼底悄然閃過一絲懷疑。
......
小廚房裡。
灶下柴火燃得正旺，姜昭寧挽起袖子在灶台前煮粥。
砂鍋里煮著山藥小米粥，山藥已經燉得綿軟香甜，米粒在鍋中輕輕翻滾著，淡淡的米香緩緩瀰漫開來。
一旁的木案邊，白芷正忙著做山楂糕。
她將壓好的鮮紅山楂果泥盛在木盆之中，握著木鏟慢慢兌入飴糖，一邊倒一邊翻攪著。
白芷抬眼望了一眼姜昭寧，手上動作依舊沒有停下：「小姐，您剛那樣跟太子殿下講話，奴婢在旁邊都快嚇暈過去了。」
姜昭寧噗呲一笑，回想起某人強裝鎮定的害羞模樣，她眼裡滿是笑意。
「我這不是逗逗他嗎？難道他還會氣急敗壞地殺了我不成？」
姜昭寧抬袖拭去額角滲出的薄汗，她拿起木勺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山藥小米粥。
「呼，真燙啊。」
姜昭寧將粥碗放進木盤裡，下意識抬手一把捏住自己的耳垂。
「小姐您放那兒別動，奴婢來吧。」
「無妨，你繼續做山楂糕，做好記得給祖母院裡送些過去。」
「是，小姐。」
禪房內。
蕭珩的暗衛夜五恭謹地跪在床榻前。
夜五頭髮凌亂，衣襟袖口沾滿了泥土，眼底是熬了一整夜的紅血絲。
「是屬下失職，才讓主子受傷了。」
蕭珩嗓音沙啞：「查出那些刺客背後之人是誰了嗎？」
「暫時還沒有找到確鑿證據。」
夜五眉心擰緊，沉聲道：「屬下已經仔細檢查過刺客屍首，昨夜那些刺客應是死士。他們口中事先都藏了毒丸，被俘時屬下還沒來得及審訊他們便已經自盡。」
蕭珩聽完神情更冷了幾分：「全部自盡......真是好大手筆。看來對方早已打定主意派出死士，不留活口。」
「正是。」夜五低聲回話：「屬下已經派人暗中去查最近京城裡的幾股勢力。」
蕭珩沉吟片刻，他微微蹙眉：「此事切不可聲張，須得暗中追查，切勿驚動背後之人。」
「是，屬下明白。」夜五應聲答道。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蕭珩眸光微轉，朝夜五使了個眼色。
夜五心中會意，他俯身輕輕作揖，從開著的窗戶悄然翻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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