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算命
劉春花這輩子就沒這麼勤地跑過派出所。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進了三回派出所。她從派出所回到家,往沙發上一坐,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她掰著手指頭算:陳豐跟王大彪鬧離婚,越鬧越僵;沈念安那個喪門星,不敬婆婆和自己對著幹,人變得越來越厲害。這日子沒法過了。
劉春花思來想去,跟后街李大媽念叨:「你說我家這是咋了?以前雖然不算大富大貴,可也沒這麼背啊。接二連三出事,是不是老宅子風水讓人給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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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媽神秘兮兮湊過來:「你這一說我想起來了,隔壁鎮子上有個劉半仙,不論是算命還是看風水都靈得很。我娘家侄媳婦,結婚五年沒懷上,找他看了一回,他讓把床挪了個方向,第二年就生了個大胖小子。你要不去瞧瞧?」
劉春花眼睛一亮:「真的?」
「我還能騙你?不過人家收費不便宜,看一回的三百。」
三百就三百。劉春花咬了咬牙,第二天一早就拽著陳豐出了門。
陳豐一百個不願意:「媽,你信這個幹啥?我跟王大彪過不下去是因為啥你又不是不知道,跟風水有啥關係?」
「你懂個屁!人家劉半仙可是能讓不育的女子生兒子的,這叫本事。你跟我去,人家說啥你聽著,別又耍你那驢脾氣。」
娘倆坐了輛三蹦子到了隔壁鎮。劉半仙的鋪面在鎮尾一條巷子裡,門口掛個木牌子,上頭寫著「劉半仙命理諮詢」,旁邊還貼了張紅紙,寫著「看相算命擇日合婚風水調理」。
推門進去,屋裡光線很暗,牆上掛了一幅太極圖,正下方香爐里插著三根香正冒著煙,滿屋子香灰味。
劉半仙六十來歲,瘦得跟竹竿似的,留一撮山羊鬍,戴個圓框眼鏡。他正給一個老太太看手相,嘴裡念念有詞:「你這手心紋路亂,家裡有口舌是非,不過過了年就會變好……」看見劉春花進來,他抬了抬下巴說了一聲,「請坐。」
等了小半個鐘頭,老太太走了。劉半仙扶了扶眼鏡,問她們:「誰看?」
劉春花趕緊往前湊:「先生,給我閨女看看。她和老公正在鬧離婚。連帶著我和兒子家裡不太平,我想看看是不是風水有毛病。」
劉半仙掃了陳豐一眼,又看看劉春花:「把生辰八字報一下。」
陳豐不情不願地報了。劉半仙掐著手指頭,閉上眼睛,嘴裡咕咕噥噥也不知道念的啥。過了足有兩分鐘,他突然睜開眼,盯著陳豐說:「你這八字,命裡帶沖,婚姻宮犯煞,難怪不順。你老公是不是姓王?」
劉春花一拍大腿:「神了!就是姓王!叫王大彪!」
劉半仙嘴角抽了一下:「我看看啊……王大彪……這名字耳熟。」他裝模作樣翻了翻桌上一個破本子,「哦,想起來了,他爸王有利是個殺豬匠?」
「對對對!先生認識?」
劉半仙把眼鏡摘了,往桌上一擱,長嘆一聲:「認識,太認識了。王有利跟我那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他兒子大彪是我看著長大的。這孩子,唉,命裡帶煞,脾氣是沖了點,可他不是沒良心的人。」
陳豐一聽這話,火就上來了:「聽你這話他還算個好人了?他打我算不算沒良心?」
劉半仙擺擺手:「你看你看,你不懂了吧,大彪那孩子我了解,他打人不對,這沒得洗。可你想想,他打你之前,是不是你先說了啥戳他肺管子的話?」
陳豐愣了一下。
「我那說的是氣話!」陳豐死不認錯。
「你看,你也知道是氣話🈶幹嘛非要說。大彪那人,嘴笨,心裡有啥說不出來,你一激他,他就上手。可平日裡,他是不是很顧家?」
陳豐沒吭聲。王大彪確實是顧家的,不饞不懶,把掙的錢按月交給她。對孩子也好,和那些只知道喝酒吃豬頭肉的男人完全不一樣。
劉半仙看她不說話了,又添了一把火:「我跟你說,你倆這八字,叫『沖中帶合』,現在鬧得越凶,將來過得越穩。王大彪這人,命里就你一個正緣,你走了,他找誰都不長久。你也是一樣的。離了再找,下一個不是賭就是懶,沒準還能遇到那種嫖小姐的,沒好的貨色。」
陳豐聽到這兒臉都白了,想起於得水那事,後脖頸子直冒涼風。
可她還是不信。
「正緣,啥叫正緣?我跟他過了八年,沒享過一天福。剛結婚那會兒住他老家那破房子,冬天透風,我都被凍感冒了。他媽媽還說我嬌氣。他一個月掙那麼點錢每個月要拿出一半孝順他媽,家裡面日常開銷都靠我賣鹹菜掙的錢,你說這叫正緣?」
劉半仙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八年苦,換來後頭三十年福。你當正緣是啥?是天天吃糖?正緣就是不管中間怎麼折騰,最後還得蓋一床被子,這才叫一輩子。你倆這命盤,拆不開。」
兩人被劉半仙說的一愣一愣的。
但很快劉春花就想起自己來這的真實目的,絕對不是想要陳豐和王大彪和好。畢竟自己還想等著女兒二婚再收一次彩禮呢。於是便勃然大怒。
「你這個老騙子,居然敢忽悠我們。」她拉起陳豐,「走,跟我回去,不算了。」
「哎,你還沒給錢呢!」劉半仙在身後喊道。
劉春花和陳豐一聽對方要錢,便撒腿跑了。
娘倆吵吵嚷嚷上了三輪蹦子。她們前腳剛走,劉半仙后腳就把門關上,從兜里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說話聲音粗得很:「餵?叔,啥事情?」
劉半仙說:「大彪,你媳婦跟你丈母娘剛才上我這兒來了。」
電話那頭王大彪粗著嗓子問:「她們去幹啥?」
「算命唄。替你媳婦陳豐求姻緣。」
「那你咋說的?」
「當然是說你的好話,說你和陳豐是正緣,只有你倆搭夥過日子將來才能享福。」
王大彪在那頭哼了一聲:「叔,你這編得也太玄了。不過,正中我的心坎。」
「大彪啊,這過日子沒個女人是真的不行。你這時候上門接媳婦回家啊,正好。你聽我的,明天就去,別空手,買點東西,陳豐一準兒能跟你回家。」
王大彪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說:「去就去。不過叔我跟你說明白,我去接她,是給她台階下,不是去給她賠不是的。她要是敢跟我甩臉子,我扭頭就走。」
劉半仙急了:「你這孩子,你服個軟,她跟你回來了,往後日子不還是你說了算?」
「叔,你不懂。我要是低三下四去求她,她以後更來勁,動不動就回娘家。我去接她,就一句話:走不走?走就收拾東西,不走我就回家。她愛回不回。」
劉半仙拍了下大腿:「你這不是接人,你這是去打仗!」
「打仗就打仗。我王大彪啥時候低過頭?」
掛了電話,劉半仙把手機揣回兜里,端起茶杯嘬了一口,自言自語道:「這爺們,屬驢的。給他牽線都牽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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