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上藥

  秦問沒答她這句話。

  他抱著蘇凝冰一路走到翊坤宮，內務府的人已經把門打開了，殿內燈火通明，熱水冒著蒸汽，衣裳鋪在屏風後頭，桌上還擺了粥和熱菜。

  秦問把蘇凝冰放在軟榻上，轉身吩咐王虎：「都退下，別讓人進來。」

  「是。」

  王虎帶著人退出去，順手把殿門關嚴了。

  殿內就剩下他們兩個。

  蘇凝冰縮在軟榻角落，還裹著秦問那件外袍，渾身濕透的中衣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曲線。她抬頭看了秦問一眼，又低下頭去，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秦問走到桌邊，端起那碗粥，試了試溫度，不燙了，回頭遞給她。

  「喝點。」

  蘇凝冰沒接。

  

  「喝。」

  秦問把碗塞到她手裡。

  蘇凝冰捧著碗，低頭看著裡頭的米粥，白茫茫一片，飄著幾粒枸杞。她捏著勺子的手抖了抖，舀起一勺送到嘴邊，吃了一口。

  然後眼淚就掉下來了。

  她沒出聲，就這麼低著頭，眼淚一顆接一顆砸進碗裡，在粥面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秦問站在旁邊看著她哭。

  她哭得很安靜，連肩膀都沒怎麼抖，就是眼淚止不住，鼻尖紅了，睫毛濕成一片。

  秦問沒勸。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對面，也不催，就這麼看著她。

  蘇凝冰哭了一會兒，慢慢止住了。她擦了擦眼睛，又吃了一口粥，這回沒掉眼淚，就是動作僵硬得像個木偶。

  一碗粥吃完，桌上的菜也吃了小半碟。

  秦問起身，走到屏風後頭，把熱水端過來，放在她腳邊。

  「洗洗，換身乾淨衣裳。」

  蘇凝冰抬頭看他。

  秦問指了指屏風後頭：「衣裳在那邊，本相在外頭等著。」

  他說完就走到殿外，背對著屏風站著。

  蘇凝冰愣了片刻，慢慢站起來，走到屏風後頭。

  水聲響起來。

  秦問站在殿外，抬頭看了眼天，月亮掛在宮牆上頭，半邊被雲遮住了。

  他摸出懷裡那支玉簪，拿手指摩挲著簪頭上的雕花。這東西他已經拿了好幾天，上回就是拿這玩意兒去敲打太子妃的。

  玩夠了該還回去了。

  屏風後頭的水聲停了。

  又過了一會兒，蘇凝冰的聲音傳出來：「……穿好了。」

  秦問轉身回到殿內。

  蘇凝冰換了身月白色的襖裙，頭髮還濕著，披散在肩上，臉上的血色稍微回來了點，但還是很白。

  她站在屏風邊上，雙手交握在身前，不知道該往哪放。

  秦問走過去，拿帕子擦她頭髮。

  蘇凝冰身子一僵，想躲，又沒躲開。

  「別動。」

  秦問按著她肩膀，一下一下擦她頭髮。動作不算輕柔，但也沒弄疼她。

  擦了一會兒，頭髮半幹了，秦問把帕子丟到一邊，扶著她在軟榻上坐下。

  「把裙子撩起來。」

  蘇凝冰臉一紅：「你……」

  「膝蓋磨破了，上藥。」

  秦問已經從旁邊拿過一個小瓷瓶，打開蓋子，裡頭是乳白色的膏子。

  蘇凝冰咬了咬嘴唇，慢慢把裙擺往上撩了一點，露出膝蓋。

  膝蓋上青紫一片，破了皮，還沾著乾涸的血漬。

  秦問蹲下來，挖了點膏子，抹在她膝蓋上。

  手法很輕。

  蘇凝冰低頭看著他，看他認真給自己上藥的樣子，喉嚨里發緊，又有點想哭。

  「後背也受傷了吧？」

  秦問抬頭看她。

  蘇凝冰搖頭：「沒、沒事……」

  「轉過去。」

  「真的沒……」

  「蘇凝冰。」

  秦問叫她的名字，語氣裡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思。

  蘇凝冰咬著嘴唇，慢慢轉過身去。

  秦問伸手，解開她後襟的系帶，襖子鬆開，露出後背。

  鄭貴妃那一腳踹得不輕，背上一片淤青，肩胛骨那塊紅腫得厲害。

  秦問挖了膏子，抹在她後背上。

  蘇凝冰身子繃得緊緊的，連呼吸都屏住了。

  「鄭貴妃那一腳，本相讓她還回去了。」

  秦問一邊上藥一邊說。

  「一丈紅三十板，她這輩子都下不了床了。」

  蘇凝冰沒吭聲。

  「還有那些潑水的宮女太監，全殺了。」

  蘇凝冰的肩膀抖了一下。

  「怕？」

  「不怕。」

  蘇凝冰的聲音很輕。

  「那就好。」

  秦問把她後襟系好，拍了拍她肩膀：「轉過來。」

  蘇凝冰轉過身，垂著頭不看他。

  秦問坐到她旁邊，把那支玉簪拿出來，遞給她。

  「還你。」

  蘇凝冰愣了一下，接過簪子，捏在手裡看了看：「你……一直留著？」

  「嗯。」

  秦問靠在軟榻上，長腿一伸：「當初拿走，就是想著有一天還給你。」

  蘇凝冰抬頭看他，眼裡有點複雜的情緒：「為什麼？」

  「因為本相不是他們。」

  秦問轉頭看她。

  「本相不會拿你當棋子，也不會逼你去死。」

  蘇凝冰握著簪子的手指收緊了。

  秦問繼續說：「先帝死了，新帝登基，鞏凡明在朝堂上跟本相分庭抗禮。你一個太后，沒兒子，沒娘家，在宮裡就是個擺設。」

  「鞏凡明想讓你殉葬，新帝懶得管你死活，鄭貴妃那種貨色都敢踩到你頭上撒野。」

  「你往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難過。」

  蘇凝冰低下頭去，睫毛顫了顫。

  「但本相可以給你靠山。」

  秦問伸手，捏住她下巴，抬起她的臉。

  「本相手裡有禁軍，朝堂上有黨羽，鞏凡明再狠，也不敢在本相眼皮底下動你。」

  蘇凝冰看著他，嘴唇翕動：「你……想要什麼？」

  「你幫本相看著後宮。」

  秦問笑了一下。

  「新帝年輕，後宮那些女人早晚要攪風攪雨。你是太后，名正言順管著後宮，替本相盯著點，別讓她們給新帝吹枕頭風。」

  秦問鬆開她下巴，手指順著她臉頰滑下來，勾住她一縷頭髮繞了繞。

  「當然，本相偶爾來看看你，你也得配合點。」

  蘇凝冰的臉一下子紅了。

  「你、你胡說什麼……」

  「本相胡說？」

  秦問湊過去，鼻尖快碰到她鼻尖了。

  「那晚在坤寧宮，是誰哭著求本相輕點的？」

  「你！」

  蘇凝冰羞得想推開他，手剛抬起來就被秦問抓住了。

  秦問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掌心摩挲。

  「你看，你手都軟了。」

  蘇凝冰想抽回手，沒抽動。

  秦問握得緊，還把她手拉到唇邊，在她掌心親了一下。

  「蘇凝冰，你就從了本相吧。」

  」……無、無恥……「

  （還有更新耶）